12月5日，仙林高新園。
韓芸把一份列印好的財務報表放在林淵麵前：“林總，半個月的資料出來了。”
韓芸指著那個加粗的總數，“截止昨天，聚劃算在金南財經大學試運營滿14天。”
“總銷售額：445,800元。”
“去除進貨成本、人員工資、場地租金、損耗等，凈利潤：32,520元。”
林淵拿起報表，仔細審視著每一個數字。
半個月，流水44萬，凈利3萬。
這對於一家初創公司來說，看似利潤率不高（隻有7%左右），但這可是純利。而且這是在前期瘋狂補貼、人工成本未優化的情況下的資料。
“不過林總，有個問題我得提醒你。”
韓芸畢竟是專業的，她指出了資料背後的隱患，“學校市場有個特殊性，寒暑假。”
“一年12個月，寒暑假加起來要去掉3到4個月。這期間學校沒人，我們的專案本來就是團購，以人數取勝，進貨量太少的話，估計供應商是不會送貨的。”
“還有就是復購週期。”韓芸翻到第二頁，“因為是團購，學生一次買得多。買一袋蘋果能吃一週，這就導致我們的銷售曲線是波浪狀的，忽高忽低，很不穩定。”
林淵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但韓姐，你反過來算一筆賬。”
林淵拿過計算器，劈裡啪啦按了幾下，“就算一年隻做8個月生意。按現在的模型，一個月凈利5萬。一個學校一年就是40萬。”
“京南有多少所高校？”
林淵伸出手指，“仙林、江寧、浦口三個大學城加起來，本專科院校超過50所！哪怕隻有一半學校能做成我們這樣，一年就是1000萬的凈利！”
“而且，這還隻是現在。”
林淵的眼神裡透著野心，“現在我們還要去眾彩物流進貨，讓人家賺一道差價。等我們的量大到能覆蓋全京南的高校，我們就可以繞過批發商，對接原產地。”
“到時候，成本還能再降。”
韓芸聽得也是一陣心潮澎湃。一開始搞這個專案的時候，她並不看好。畢竟在大多數人眼裏，賣水果那就是傳統行業，傳統行業的上限就在那裏。
但是自己的這個小老闆又給了他一個深深的震撼。真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用網際網路的方式，直接可以說顛覆了這個行業。
這是市麵上從未有過的銷售方式。
“把報表整理好，列印三份。”林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我下午要去一趟招商局。”
……
金南區政府，招商局副局長辦公室。
宋明見林淵進來，臉上立刻浮現起了笑容，他是真的很開心。就如同長輩看到了晚輩有出息了這種感覺。
“哎呀，小林來了！”
宋明起身相迎，“快坐快坐！是不是那個聚劃算的詳細資料出來了？這件事情，許區長很重視，特意打電話問過我。”
“是的，宋局。”
林淵把那份厚厚的分析報告雙手遞過去。
宋明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個“44萬”的流水數字時，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他原本以為，幾個大學生搞的水果攤，半個月能賣個幾萬塊就頂天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搞出了幾十萬的流水！
“好！好啊！”
宋明越看越興奮，尤其是看到後麵關於“貧困生崗位提供”那一欄——累計提供勤工儉學崗位120人次，發放工資近2萬元。
這都是實打實的民生政績啊！
“小林，這個貧困生勤工儉學做得很好，這一點非常值得表揚。”
宋明合上報告，感嘆道，“說實話，一開始我並不看好你這個專案，純粹是因為欣賞你這個人。我是相信你這個人才支援你做這個專案。沒想到你真的把這個專案做得有聲有色，我為你感到開心。”
“沒有宋局你的鼎力支援，這個專案絕對不可能這麼順利。”
林淵適時地送上一頂高帽，然後切入正題，“宋局，既然金南財大的試點成功了，我想趁熱打鐵。”
“我想把這個模式，儘快覆蓋到整個京南市的所有高校。”
“但這涉及到跨區作業，還有跟各個學校協調場地的問題。我人微言輕，還得請宋局和區裡幫幫忙，看看能不能給其他區的教育部門或者高校打個招呼？”
聽到這話，宋明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他放下保溫杯，神色鄭重地看著林淵。
這就是體製內的規矩。
林淵想的是商業擴張，想的是效率。但在宋明眼裏，這是跨界，是越權，更是利益分配的問題。
“小林啊。”宋明語重心長地開口，“你有衝勁是好事。但有些事，急不得。”
“你想覆蓋全京南，這就不僅僅是咱們棲霞區的事了。這涉及到江寧區、浦口區，甚至涉及到市教育局。”
“你讓我直接去跟別的區打招呼？那是越權。別的區領導會怎麼想？”
林淵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自己還是太年輕，或者是太急了，忘了這層官場邏輯。
“那……您的意思是？”林淵虛心請教。
“程式。”
宋明點了點桌子，意味深長地說，“做任何事，程式最關鍵。你不能越級，也不能吃獨食。”
“這份報告，我會先呈報給許區長。許區長看了滿意，他會以棲霞區優秀創新試點的名義，向市裡彙報。”
“隻有市裏的領導點頭了，發了文，把你這個專案定性為全市推廣大學生網際網路創業典型，那時候，你再去別的學校，那誰也不能攔著你。”
宋明喝了一口茶，繼續點撥道：
“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這個專案如果隻是你一個人的生意，那你寸步難行。但如果它變成了市裡領導關注的工程，變成了能給各個區的教育局長、各個高校校長帶來解決貧困生就業政績的好事……”
“那時候，不用你去求人，別人自然會來請你。”
“這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
林淵不禁再次打量眼前的宋明，確實，談網際網路，宋明十個加在一起不如他一個。
但是要論官場的為官之道和人情世故，哪怕自詡這方麵做得很強的林淵。也不如半個宋明。
自己想的是怎麼儘快擴大市場，但是完全忘記了體製內的那一套程式正義。
體製內最忌諱的就是越級上報。你有什麼事情，你就往上說，不要越級。
就比如說有些學生出了問題直接找教育局，教育局會找該學校的校長，而往往校長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很可能是學生跟老師之間的矛盾，最後就算把這個老師處理了，那校長捱上麵批的時候，最後這個學生下場會怎麼樣？這還是輕的。
像林淵這種專案，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越過領導去上報，那領導心裏怎麼想？不帶我玩，不帶我分政績，出成績跟我沒關係。
上麵的領導會怎麼想？直接越級報到我這裏。那你下麵的人在幹什麼？是不是因為你使絆子了？然後別人沒辦法報到我這裏的？
體製內有一句著名的話，我想扶持一個企業可能很困難。但是我要想搞垮一個企業，那可太簡單了。
這是一條共贏的船。隻有拉夠了人上船，這船才能開得穩，開得遠。
“宋局，受教了。”
林淵真心實意地說道，“是我太冒進了。這事兒，還是得聽您的指揮。”
“這就對了。”宋明滿意地點點頭，“你放心，這塊肥肉爛在鍋裡，也是咱們棲霞區的肉。許區長肯定會大力推你的。”
“你回去等訊息吧。這份報告，我今天就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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