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變得細碎,像一把把撒下來的鹽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秦烈光著膀子走在雪裡,腳底那雙草鞋早就濕透了,但他沒當回事。身上的汗氣蒸騰出來,還沒散開就被冷風吹得貼在古銅色的肌肉上,顯出一股子硬勁兒。手裡那把殺豬刀在他指間轉得並不快,卻很穩,刀刃上的寒光偶爾晃一下眼,透著股子不安分。
村東頭,二賴子家的大門緊閉著。
這人是柳葉屯出了名的滾刀肉,平時偷雞摸狗,仗著手裡有把自製的土氣槍,身邊又圍著幾個狐朋狗友,連支書都要讓他三分。昨晚秦大許了他五斤棒子麵,讓他去嚇唬老二,最好能把那兩隻麅子給詐出來。
秦烈站在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木門前,沒敲,也沒喊。
他往後撤了半步,右腿肌肉繃緊,大腿上的青筋鼓了起來,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大弓。
“哐——!”
這一腳沒留餘地。
那根年久失修的榆木門栓根本扛不住這股力道,隨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木屑崩飛,兩扇厚重的門板轟然倒塌,揚起一片嗆鼻子的灰塵。
屋裡熱炕頭上,二賴子正抱著個酒罈子做夢,被這動靜震得一激靈,連人帶被子從炕上滾了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操!哪個不長眼的敢踹老子的門……”
二賴子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摸枕頭底下的氣槍,手剛伸出去,一隻帶著寒氣的大腳已經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嘎巴。”
骨頭錯位的聲音很脆,在狹窄的屋子裡聽得清楚。
二賴子張大嘴剛要嚎,一把冰涼的刀刃“啪”地一下拍在了他嘴上。
刀背沒開刃,但這一下力道不輕,嘴唇瞬間皮開肉綻。鐵鏽味混著血腥味湧進嘴裡,把他那聲慘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眼。
秦烈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二賴子,眼神沒什麼波瀾,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手裡的殺豬刀刀背在二賴子臉上輕輕拍打,“啪、啪”兩聲,不緊不慢。
“醒了?”
二賴子瞪圓了眼,看著眼前這個光著膀子、滿身煞氣的男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這是秦老二?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哪還有半點以前的窩囊氣?這分明是見過血的人纔有的眼神。
“二……二哥……誤會……全是誤會……”二賴子疼得滿頭冷汗,手腕鑽心地疼,牙齒直打架,“我就是……跟嫂子開個玩笑……逗個悶子……”
“玩笑?”
秦烈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腕一翻,刀鋒貼著二賴子的頭皮劃過,“嗤”的一聲,削下一縷枯黃的頭髮,連帶著蹭破了一層頭皮。
“那隻死老鼠,嚇著我媳婦了。”
秦烈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她膽子小,身子骨弱。這一嚇,不僅魂丟了,連奶水都嚇沒了——哦,忘了她還沒生娃,那就是以後生娃的奶水被你提前嚇沒了。這筆賬,你說怎麼算?”
二賴子懵了。
這算什麼賬?沒生娃哪來的奶水?
但在那貼著頭皮的刀鋒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賠……我賠……”好漢不吃眼前虧,二賴子哆哆嗦嗦指著牆角的櫃子,鼻涕眼淚一大把,“那……那抽屜裡有兩塊錢……二哥你拿去買糖水……”
“兩塊?”秦烈哼了一聲。
他手裡的刀往下壓了壓,鋒利的刃口割破了二賴子脖子上的油皮,血珠子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流。
“你這條命,就值兩塊?”
“那……那你想要啥?二哥你說話,隻要不殺我……”脖子上的刺痛讓二賴子褲襠一熱,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秦烈站起身,嫌棄地退後一步,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這屋裡亂得跟豬窩一樣,除了那股酸臭味,牆角堆著的幾個麻袋倒是紮眼。
“那是啥?”
“棒……棒子麵……還有……還有剛才大隊分的一點白麪……”二賴子心在滴血,那是他攢了一冬天的過冬糧。
秦烈走過去,單手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棒子麵,掂了掂,又翻出一小袋大概十斤的金貴白麪。順手,他還抄起炕頭那件疊得整整齊齊、二賴子平時都捨不得穿的八成新軍大衣。
“這麵,算驚嚇費。這大衣,算那隻死老鼠的安葬費。”
秦烈把白麪塞進大衣口袋,大衣往肩上一搭,最後單手提起那袋棒子麵。
一百多斤的東西,在他手裡輕飄飄的。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癱在地上裝死的二賴子。
“告訴秦大,想找麻煩,自個兒來。再敢借刀殺人,我就把這把刀插他天靈蓋上。”
說完,秦烈看都沒看腳邊那把土氣槍,抬腳重重一踩。
“哢嚓!”
槍托碎了一地。
……
回草棚的路上,村民們都探頭探腦,縮著脖子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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