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屯的日頭剛偏西,慘白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暈。村口那幾棵老榆樹底下,幾個閑漢正縮著脖子揣著手,在那兒比誰吐的唾沫釘子遠,凍得發紫的嘴唇也沒閑著。
“聽說了沒?王支書今兒個又去公社了,說是要把秦烈那院子給收了,定個投機倒把。”二賴子吸溜著一條快流進嘴裡的清鼻涕,一臉的幸災樂禍,那模樣彷彿秦烈倒黴了他就能發財似的,“這回秦老二怕是要栽,那院牆壘得再高,也擋不住紅標頭檔案啊。聽說還要把他抓去遊街呢!”
“該!誰讓他吃獨食!”旁邊的胖嬸子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滿臉橫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昨兒個那肉味兒飄得全村都是,我家那死鬼聞著味兒把舌頭都快咬下來了。這秦烈,有了好東西也不知道孝敬孝敬街坊鄰居,活該倒黴!這種人就該……”
胖嬸子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猛地瞪圓了。
遠處白茫茫的雪道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伴隨著“沙沙”的摩擦聲,那是重物在雪地上拖行的聲音。那是個人影,拖著個龐然大物,旁邊還跟著條像牛犢子似的黑狗。
“那……那是啥?”二賴子眯著眼,使勁瞅了瞅,甚至忘了吸溜鼻涕。
等人走近了,二賴子眼珠子差點掉地上,一屁股坐在雪堆裡,指著那方向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熊……熊瞎子!這麼老大個兒的熊瞎子!我的娘嘞!”
秦烈一步一個腳印,硬是把那四百斤的肉山給拖回了村口。
他渾身都在冒白氣,那是極度勞累後體溫蒸騰出來的,汗水把裡麵的襯衣都濕透了,又被體溫烘乾,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臉上那道血痂還沒擦,暗紅色的血跡橫亙在臉頰上,看著跟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沒兩樣。
黑風走在前麵開路,那股子剛殺過人又沾了熊血的煞氣,逼得那幫閑漢連連後退,大氣都不敢出,連村裡的土狗都夾著尾巴嗚咽著鑽進了柴火垛。
全村瞬間炸鍋了。
這年頭,打個野雞野兔那是本事,打個野豬那是英雄,可要是弄死這麼大個兒的黑熊,那就是神話!
“我的親娘哎……這得多少肉啊?這熊掌看著比磨盤還大!”胖嬸子也不嗑瓜子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眼睛裡全是綠光,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沒多會兒,大半個屯子的人都圍了過來,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支書剛從公社回來,自行車還沒停穩,就看見這陣仗。他推開人群擠進去,一看那頭死得不能再死的黑熊,眼皮子狂跳,心裡頭那是又嫉妒又害怕。
這秦烈,真他媽是個怪物!這可是黑瞎子啊!
“秦烈!”王支書穩了穩神,整理了一下衣領,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背著手走到爬犁跟前,拿腳踢了踢那熊掌,一臉的痛心疾首,“這黑瞎子是國家財產!是大山的資源!你私自捕獵,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這熊得充公,拉到大隊部去,按工分分給大夥!這是集體的肉!”
一聽分肉,周圍的村民眼睛都亮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剛才還怕秦烈怕得要死,現在為了口吃的,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
“對啊,支書說得對,這得充公!”
“見者有份嘛!”
秦烈停下腳,把肩膀上的麻繩往地上一扔,發出沉悶的聲響。
“充公?”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的釦子,露出裡麵還在滾動的喉結,那雙眼睛冷冷地掃過王富貴那張腫臉,眼神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狠戾。
“支書,你這臉還沒消腫呢,記性就不好了?”秦烈指了指黑熊那張血盆大口,語氣森然,“這畜生是黑瞎子溝那邊的獨眼龍,前年咬死過隔壁村兩個伐木工,去年還進咱們屯子偷過豬。我這是為民除害,是給咱們屯子保平安。咋的,我去拚命的時候沒見你充公,現在肉到了家門口,你拿著個大臉盆子就來要飯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王富貴氣得直哆嗦,指著秦烈的手指都在抖,“我是支書!這屯子裡的東西都歸大隊管!這是政策!”
“政策?”秦烈彎下腰,手中的開山斧猛地掄起。
“咣!”
一聲巨響!
斧刃狠狠剁在爬犁上,深深嵌進木頭裡,距離王富貴的腳尖隻有不到一寸!那崩飛的木屑甚至打在了王富貴的褲腿上。
王富貴嚇得“媽呀”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往後連跳了三步,臉瞬間就白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既然支書這麼大公無私,那這熊頭歸你,拿回去掛牆上辟邪,正好配你那張臉。”
秦烈直起身,聲音洪亮,傳遍了全場,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那幾百斤的熊下水,腸子肚子心肝肺,都拉到大隊部去!給大夥熬湯喝,算我秦烈請全村老少爺們打牙祭!但這四個熊掌,這身熊皮,還有這幾百斤的好肉,那是老子拿命換回來的。誰要是敢伸一下手……”
他拔出斧子,在手裡掂了掂,目光森然地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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