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突然停了。
隻有頭頂那幾棵百年紅鬆的樹冠上,積雪偶爾“撲簌簌”地滑落,砸在凍得硬邦邦的雪殼子上,動靜脆生生的,像是誰在暗處嗑瓜子。
三個裹著破羊皮襖、端著土製獵槍的漢子呈扇形散開,腳底下的烏拉草靴子踩得雪地“咯吱、咯吱”亂響,那是死神逼近的腳步聲。
領頭那個絡腮鬍子,槍口雖然沒敢正對著秦烈的腦門,但那根粗短的手指頭一直搭在扳機護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裡全是貪婪,死死盯著地上那座黑鐵塔般的死熊,就像盯著一個沒穿衣服、渾身掛滿金銀首飾的大姑娘。
“兄弟,這林子裡風大,話聽不清可是要命的。”
絡腮鬍子往前湊了兩步,那一嘴常年抽旱煙熏黃的大板牙,在雪地的反光下顯得格外噁心。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這熊瞎子是我們兄弟三個趕進這溝裡的,費了三天腳力,鞋底都磨穿了。你這一斧子算是撿了個現成,咱們道上講究見者有份,但這頭份……得歸主家。”
這就是明搶。在這叫天天不應的深山老林裡,規矩是給活人定的,死人隻需要閉嘴。
秦烈沒動。
他單手拄著那把沾滿白漿紅血的開山斧,斧柄深深杵在雪裡,整個人鬆鬆垮垮地靠在黑熊還冒著熱氣的屍體上。那副慵懶的模樣,不像是個被三桿槍指著的獵物,倒像是在自家熱乎炕頭上,跟鄰居嘮著今晚吃啥。
“主家?”
秦烈從兜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煙屁股,也不點火,就那麼叼在嘴邊乾嚼著。那股辛辣刺鼻的煙油味在口腔裡炸開,刺激著每一根神經,讓他眼底的殺意更濃了幾分。
“這黑瞎子溝什麼時候成了你們家後院了?寫你名了?還是你叫它一聲,這死熊能爬起來答應你?”
“少他媽廢話!”
左邊那個瘦高個是個急脾氣,看著秦烈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心裡莫名發毛。他槍管子猛地一抬,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秦烈胸口,吼道:“大哥,跟他磨嘰個啥?一槍崩了,往這熊倉子裡一扔,明年開春草都長三尺高了,神仙都找不著!”
“崩了我?”
秦烈笑了。他這一笑,牽動了臉上剛才搏殺時留下的血痂,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伸出大拇指,在眼前比劃了一下距離,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
“這土噴子,裡麵裝的是自製的鐵砂吧?有效射程頂多三十米,散佈麵大,穿透力差。咱們現在這距離,二十五米。”
秦烈吐掉嘴裡的煙渣子,目光如刀,死死鎖住那個瘦高個的眼睛:
“你這一槍要是打不瓷實,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手裡這把斧子就能飛進你的天靈蓋,把你腦漿子都劈出來。不信?你試試?”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壓迫感,是裝不出來的。
瘦高個的手猛地一抖。這年頭的土獵槍,炸膛的比打響的多,而且秦烈那雙眼睛實在太嚇人,黑沉沉的,像兩個要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就在這幫人愣神、心理防線出現一絲鬆動的剎那。
“嗚——!!”
一直趴在秦烈腳邊裝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黑風,突然動了!
這畜生聰明得成了精,它沒叫,而是後腿猛地一蹬,像一顆黑色的炮彈,朝著右邊那個一直沒吭聲、看起來最弱的小個子竄了過去!
那是真正狼種的爆發力,快得像道黑色的閃電,捲起一路雪煙!
“草!這狗咬人!”小個子慌了神,下意識調轉槍口去瞄狗。
“砰!”
槍響了。
但打偏了。鐵砂打在旁邊的紅鬆樹皮上,“噗噗噗”一陣亂響,木屑橫飛。
就在槍響的一瞬間,秦烈動了。
他沒躲,反而迎著還沒散去的硝煙沖了上去。腳下的雪地被他在一瞬間蹬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借著這股恐怖的爆發力,腰腹猛地一扭,像一張拉滿的強弓!
手裡那把本來拄著的開山斧,脫手而出!
斧子在空中高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嗚”破空聲,像死神的鐮刀。
“噗嗤!”
一聲悶響。
正中瘦高個的麵門。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瘦高個整個人向後仰倒,那把沉重的開山斧直接嵌進去半個腦袋,紅的白的瞬間噴了一地,身子在雪地上劇烈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絡腮鬍子徹底傻了。
他這輩子在山裡混了二十年,見過狠的,沒見過這麼狠的!這還是人嗎?槍響了不跑,反手就是一斧子飛過來?
還沒等他拉動那生澀的槍栓上第二發子彈,秦烈那張沾著血汙的臉已經到了跟前。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全是殺人的技法。
秦烈左手如鐵鉗般一把攥住發燙的槍管,猛地往上一抬,右腿膝蓋帶著風聲,狠狠頂在絡腮鬍子的褲襠上。
“哢嚓。”
那是兩顆雞蛋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恥骨的斷裂聲。
“嗷——!!!”
絡腮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整個人瞬間弓成了大蝦米,臉成了豬肝色,手裡的槍也拿不住了。
秦烈順勢奪過槍,調轉槍托,照著絡腮鬍子的太陽穴就是一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