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月亮像是怕冷似的,早早鑽進了厚實的烏雲層裡。大興安嶺的風卻沒歇著,雖然小了些,但那是陰風,不吹樹梢,專往人的骨頭縫裡鑽。雪花還在飄,細碎得像鹽粒子。
西頭老劉家的大院牆外,鬼鬼祟祟地摸過來三個人影。
這三人裹著不知傳了幾代的破棉襖,棉絮都露在外麵,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拿著麻袋和撬棍。領頭的那個是個羅圈腿,走路外八字,腳踩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正是隔壁村出了名的慣偷“二麻子”。
這幾天,秦烈家頓頓飄肉香的訊息,把十裡八鄉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得造反了。特別是王支書,雖然自個兒不敢明著來,但背地裡沒少在二麻子這種爛人耳朵邊煽風點火,說秦烈家藏著金山銀山,還說那滿院子的野豬肉本來就是公家的,誰拿是誰的。
二麻子膽大,心更黑。他琢磨著,秦烈再狠也就是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顆釘?這大半夜的,人睡得跟死豬一樣,隻要進了院,那就是老鼠掉進米缸裡。
“大哥……聽說那院裡今兒剛弄回來條惡狗,看著挺邪乎。”後麵那個瘦猴凍得直哆嗦,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夜裡聽著格外滲人。
“怕個球!”二麻子啐了一口,從懷裡掏出個還帶著體溫的大肉包子。這包子皮薄餡大,隻是裡麵塞的不是好肉,是足量的耗子葯,“再凶的狗也是畜生,是畜生就貪嘴。這包子扔進去,保準讓它去見閻王爺,連聲都吭不出來。”
三人貓著腰,順著牆根底下的陰影摸到了大鐵門邊。
二麻子踩著瘦猴的肩膀,剛露出一雙賊眼往院裡瞅。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有。那幾頭小野豬早就睡死了,隻有呼呼的風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響。
“嘿,天助我也,睡死了。”二麻子心中大喜,掏出那個毒包子,手腕一抖,精準地往院子正中央一扔。
“啪嗒。”
包子落地,在雪地上滾了兩圈。
沒動靜。
也沒狗叫。
甚至連那傳說中的黑狗影子都沒見著。
“咋回事?狗呢?”二麻子納悶地撓了撓頭皮,“難不成是條啞巴狗?還是早就凍死在窩裡了?”
“大哥,別磨嘰了,我都聞見肉味了!”瘦猴在下麵催促道。
管不了那麼多。富貴險中求!三人手腳並用,翻牆進院。腳剛落地,那種踩在厚實積雪上的“咯吱”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聽得人心驚肉跳。
他們貓著腰,直奔掛著臘肉的屋簷下。
那裡簡直就是個露天的肉鋪子。幾條風乾的野豬腿掛在橫樑上,紅白相間;旁邊還有剛灌好、油光發亮的血腸,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那股子濃鬱的肉香、油脂香,混著鬆木熏過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孔,把這三個餓死鬼的魂兒都勾走了。
“我的親娘哎……發財了!這全是肉啊!”瘦猴眼睛瞬間綠了,跟餓狼似的,哈喇子直接流了下來,伸手就要去摘那條最肥的豬腿。
就在他的指尖剛要碰到豬腿的一瞬間。
“呼……”
一聲沉重的呼吸聲,帶著滾燙的熱氣,突然噴在了他的後脖頸子上。
瘦猴渾身一僵,那股熱氣裡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根本不像是人的呼吸。
“汪!!”
一聲炸雷般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身後炸開!
那不是那種看家狗虛張聲勢的狂吠,那是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帶著殺意的雷音!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一看。
隻見黑暗的牆角陰影裡,兩盞綠油油的“鬼火”正死死盯著他們。
那條黑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它根本沒在那毒包子附近,它一直就在這肉底下守著!那個毒包子,它甚至連聞都沒聞一下,彷彿在嘲笑這群蠢賊的智商。
它呲著牙,嘴唇上翻,露出白森森、匕首般的獠牙。身子低伏,前爪抓地,背上的黑毛像鋼針一樣根根豎起——那是頂級獵食者發動攻擊前的姿態。
“媽呀!這狗成精了!它是鬼!”瘦猴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別怕!我有刀!跟它拚了!”二麻子也是個亡命徒,知道跑不了,反手掏出一把生鏽的匕首,在那虛張聲勢地揮舞,“畜生!來啊!老子捅死你!”
“哢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打斷了二麻子的叫囂。
堂屋那扇厚重的木門,緩緩開了。
秦烈披著那件半舊的軍大衣,裡麵隻穿了個大褲衩,腳上趿拉著棉鞋。他手裡沒拿刀,也沒拿棍,隻拿著個手電筒。
“啪。”
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像把利劍,直接刺破黑暗,打在二麻子那張驚恐扭曲的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大半夜的,有正門不走,非得翻牆?”
秦烈靠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在兜裡摸索著煙盒,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在跟半夜來串門的老朋友聊天。
“秦……秦烈……”二麻子嚥了口唾沫,看著秦烈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裡反而更毛了。他強撐著膽子吼道:“既然被你發現了,見者有份!把你那肉分我們一半,我們就走!不然……”
“不然咋樣?”秦烈把煙叼在嘴裡,沒點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然老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不信你……”二麻子揮舞著匕首,想往前沖。
“黑風。”
秦烈隻喊了兩個字。語氣平淡,甚至沒帶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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