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的林子,越往深處走,規矩越嚴。
那是野獸的地盤,人進去了,要麼是獵人,要麼是獵物。
秦烈沒帶槍。那把土噴子早讓他扔了,不好使,動靜大還容易炸膛。他背著個大竹筐,手裡提著獵叉,腰間別著那把飲過血的殺豬刀。
風像刀子一樣往褲管裡鑽,但秦烈膝蓋上卻暖烘烘的。蘇月如給他縫的狼皮護膝很厚實,硝得軟乎,裹在膝蓋上,風吹不透。
手上的手套裡也縫了一層細密的兔毛,那是林清秋昨晚熬著夜,借著昏暗的煤油燈一針一線縫進去的。戴著暖和,握刀也不打滑。
這三個女人,心思都用在這些針線腳裡了。秦烈摸了摸手套的邊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家裡的女人知冷知熱,外頭的男人拚命才更有勁。
今兒個他不打算硬拚。
那是莽夫乾的事。
他要的是活口。
順著上次殺野豬王的那條溝往裡摸。雪地上亂糟糟的,全是蹄印。沒了豬王鎮場子,剩下的野豬群亂了套,四散奔逃,但也給了他撿漏的機會。
秦烈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
這裡的灌木叢被拱得七零八落,空氣裡飄著一股子濃烈的騷臭味,那是野豬特有的體味,混雜著鬆脂和泥土的腥氣。地上有個巨大的枯草堆,還在冒著熱氣。
是豬窩。
而且是帶著崽子的母豬窩。
秦烈沒急著動手。他蹲下身,抓了把雪在臉上、脖子上用力搓了搓,利用雪的冰冷掩蓋住身上的人味兒和煙草味。
然後從懷裡掏出幾根特製的玉米棒子。
這玉米棒子在烈酒裡泡了一宿,裡麵還塞了從赤腳醫生那順來的安眠藥片——這葯勁大,本來是給發瘋的牛用的,現在用來招待這群畜生,正合適。
濃烈的酒香混著玉米的甜味,在冷風中飄散開來。
他把玉米棒子扔在豬窩門口的上風口。
然後整個人像隻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旁邊的一棵老紅鬆,騎在粗大的樹杈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堆枯草。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
枯草堆動了。
“哼哧……”
一頭足有三百來斤的母豬探出頭,警惕地哼哼了兩聲。它那雙小眼睛泛著紅光,獠牙雖不如公豬長,但咬合力足以粉碎人的腿骨。
後麵跟著六隻花皮小野豬,跟小狗崽子似的,擠擠挨挨,哼哼唧唧,身上帶著黑黃相間的條紋,看著虎頭虎腦。
餓。
這大雪封山的,找食太難。
那幾根玉米棒子的香氣,簡直就是勾魂的索。
母豬吸了吸鼻子,終於沒忍住誘惑,上去“哢嚓哢嚓”嚼了起來。小豬崽子們也跟著搶食,爭先恐後地拱著母親的嘴。
沒多會兒,葯勁上來了。
母豬晃了晃腦袋,腳步開始虛浮,四條腿像是在跳舞一樣打擺子。
“砰!”
最後一聲悶響,這座肉山轟然倒塌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塵,呼嚕聲打得震天響,跟拉風箱似的。那幾隻小豬崽子也暈頭轉向,東倒西歪地趴在母豬身上睡著了,有的嘴裡還含著半截玉米粒。
“得嘞。”
秦烈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像隻輕盈的狸貓。
他沒動那頭母豬。留著它,明年還能下崽。這就是規矩,不能絕戶。
他動作極快,掏出麻繩,就要去抓那些小豬崽子。
就在這時,那頭原本昏睡的母豬突然抽搐了一下,後腿猛地一蹬,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乎是被驚擾了美夢,眼皮正在費力地掙紮著要睜開!
秦烈眼神一凜,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要是這大傢夥醒了發狂,在這近距離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沒有退縮,反而一步跨前,一腳踩住母豬的腦袋,手中的刀柄狠狠敲在母豬的耳後根穴位上。
“給老子睡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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