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劈柴聲終於停了。
那幾個閑漢累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棉襖濕透了貼在後背上,冒著白氣。一堆硬得跟鐵疙瘩似的柞木,硬是給劈成了整整齊齊的柴火垛子,碼在南牆根底下,足有一人高。
劉二狗那條斷腿早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嗓子也嚎啞了,這會兒縮在牆角,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連看秦烈一眼的膽子都沒了。
“滾。”
秦烈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把帶血的殺豬刀,眼皮都沒抬。
這一個字,比大赦天下的聖旨還管用。幾個閑漢架起劉二狗,連滾帶爬地竄出了大鐵門,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院子靜了。風還在刮,但那股子人氣算是聚起來了。
“當家的,這柴火劈得真細,夠燒倆月的。”蘇月如抱著一捆柴進屋,臉上掛著笑,那是真高興。以前為了幾根爛樹枝都要看人臉色,現在這一牆根的硬柴,就是過冬的底氣。
秦烈沒接茬,起身走到那四扇黑洞洞的窗戶框前。
“把那幾塊玻璃拿來。”
這年頭,農村大多糊窗戶紙。透光差不說,還不防風。一旦到了三九天,那風就像長了針,能把窗戶紙紮透。誰家要是能裝上玻璃,那不僅僅是亮堂,那是全村獨一份的排麵。
趙紅霞手腳麻利,趕緊把那四塊用草繩捆得嚴嚴實實的玻璃搬過來。
“小心著點!這可是寶貝疙瘩!”她咋咋呼呼的,生怕磕了碰了,那小心翼翼的樣,比抱自個兒孩子還親。
秦烈接過玻璃,嘴裡叼著幾根釘子,手裡拿著剛和好的油灰。這活兒他熟。前世在邊境哨所,啥破爛沒修過?
上膩子,壓玻璃,敲釘子。
動作行雲流水,沒半點拖泥帶水。
沒多大功夫,四扇大窗戶就亮堂了。
外頭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潑灑進來,照在剛燒熱的大火炕上,把屋裡的灰塵都照得纖毫畢畢。
“我的天爺……”趙紅霞站在炕沿邊,伸手去摸那冰涼光滑的玻璃麵,嘴巴張得老大,“這也太透亮了!外頭那老槐樹上的鳥窩都能瞅見!”
林清秋也看呆了。
她在城裡見過玻璃窗,可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土房裡,這幾塊玻璃帶來的衝擊力,比那頓紅燒肉還大。屋裡瞬間沒了那種陰暗逼仄的壓抑感,敞亮得讓人心胸都開了。
“別傻愣著。”秦烈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屋裡收拾利索。既然亮堂了,灰塵也藏不住。誰要是偷懶,晚上別上炕。”
這一句話,三個女人立馬動了起來。
蘇月如拿著雞毛撣子掃牆角,趙紅霞撅著屁股擦炕蓆,林清秋則拿著塊破布,一點點摳著窗檯縫裡的老泥。
誰也不想被趕下炕。那炕太熱乎,那男人太燙,離了就得凍死。
秦烈看著這一屋子忙碌的女人,心裡頭那股子佔有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點了根煙,靠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雪原。
這日子,算是有了個囫圇樣。
“明兒還得進山。”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玻璃,看著後山那條陰森的小路,“光吃魚不行,嘴裡淡出個鳥來。得弄點活物回來養著。這院子太大,空落落的,缺點動靜。”
“養啥?”趙紅霞直起腰,臉蛋紅撲撲的,一雙桃花眼水汪汪地盯著秦烈,“養漢子你肯定不樂意,那就養幾頭豬?”
“養你個大頭鬼!”蘇月如啐了她一口,但眼神也亮了,“當家的,要是能抓幾隻雞崽子就好了。這大冬天要是能吃上熱乎雞蛋……”
“雞要養,豬也要養。”秦烈把煙頭按滅在窗台上,留下一個黑印子,“隻要這山裡有的,老子都能給你們弄回來。到時候,這院子裡雞飛狗跳,才叫過日子。”
林清秋停下手裡的活,偷偷看了一眼秦烈。
陽光灑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那股子野性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顆狼牙,硬邦邦的,硌得心慌。
這男人,要把這凶宅變成金窩窩啊。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