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娩睜開眼時,正對著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她動了動手指,卻發現這具身體僵硬得像生了鏽的鐵。
“醒了?”護士推門進來,語氣平淡,“你昏迷三天了,幸好送來及時。”
薑娩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
她想說“這是哪裏?”,護士已然先說道:“薑女士,你先生剛才還來電話,說公司忙,晚點過來。”
先生?
薑娩腦中轟然一響。
零碎的記憶碎片像玻璃碴子紮進來——她薑娩出生江城頂級權貴世家,雙商爆表,各種獎項拿到手軟,妥妥的人生大女主。
可五年前,她意外墜海,被救起來後,她的身體被穿越女陳姿的靈魂占據,一股力量將她的意識禁錮在身體角落深處,任憑她怎麽尖叫、捶打,都像困在玻璃罩裏的野獸,怎麽也掙脫不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陳姿用她的身體,將她的人生攪得一塌糊塗。
這五年裏,陳姿愛上了一個清貧校草,哪怕他有一個癱瘓的媽,家裏好幾兄弟,也執意要跟他談戀愛。
薄時宴那樣的頂尖男人她都要退婚,幾個知己好友也被她蠢得紛紛跟她斷交。
她向薑家敲詐了一筆銀子後跟薑家脫離關係轉而和喬時遷同居。
喬時遷靠著她的幫扶,現在在一家五百強企業當高管,也算混出頭了。
可比起她之前生活的圈子,也是根本不夠看的。
喬時遷現在還出軌了,在她懷孕的時候和前任白月光舊情複燃,甚至在她做NT這樣重要的產檢時,拋下她,去接歸國的白月光。
陳姿深受打擊,精神恍惚,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
她這纔有機會,衝破大腦意識堅固的屏障,奪回身體的控製權。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俊朗的臉上帶著看起來恰到好處的擔憂,“感覺怎麽樣?”
是陳姿的丈夫,喬時遷。
薑娩意識裏看了他五年,看著他前期怎麽吊著,騙著,哄著陳姿眾叛親離,將自己名聲搞臭,掏空一切扶持他,後期又是怎麽和前任勾搭的,現在喬時遷還在暗暗轉移他和陳姿的夫妻共同財產。
“我沒事。”薑娩壓下心頭的厭惡,模仿著陳姿平日裏的嬌嗲語氣,卻因為生疏而顯得僵硬。
喬時遷果然皺了皺眉,伸手想碰她的額頭:“怎麽怪怪的?”
“可能還有點暈。”薑娩連忙找補,心裏不敢再大意。
這個男人很精明,她必須更加小心,否則稍有不慎就會露餡。
現在眾叛親離,依附喬時遷生活的她還不能馬上和他撕破臉。
“嗯,以後可不能這麽不小心了,還好這次孩子沒事。”
孩子……
藏在被窩下的手指漸漸蜷緊。
陳姿利用她的身體,懷上一個這種劣質基因男人的孩子,她是不會留下的。
“你好好休息,一會家裏的方阿姨會過來照顧你。”
喬時遷和她聊了兩句,就藉口公司有事,離開了。
他一走,薑娩讓護士把陳姿用的手機等物拿過來。
她必須拿到一切可利用情報,盡快和喬時遷擺脫這段荒唐的婚姻關係。
一週後,薑娩辦理出院回家,她沒通知喬時遷。
她站在不算大的別墅裏,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這棟別墅位於城郊,裝修是陳姿偏愛的輕奢風,卻處處透著廉價感——水晶吊燈的切麵不夠透亮,真皮沙發的紋路帶著人造革的僵硬,就連牆上掛著的油畫,也是列印仿製的贗品。
薑娩的目光掃過客廳,最終落在茶幾上的相框裏。
照片上,陳姿笑得一臉甜蜜,依偎在喬時遷懷裏,兩人身後是她曾經捐贈過的那所大學的圖書館。
她記得那座圖書館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父親以她的名義捐建的,如今卻成了這對男女秀恩愛的背景板。
“太太,您先坐會兒,我去給您燉點雞湯。”方阿姨是在這兒做了一年多,看似對陳姿恭敬,卻在替喬時遷監視她。
薑娩不動聲色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剛想拿起桌上一本雜誌,就聽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喬時遷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披肩,眉眼間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是喬時遷的白月光,宋柔。
薑娩的手指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雜誌,抬眸看向門口。
喬時遷顯然沒料到她會在家,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又下意識看向從廚房走出來的方阿姨。
方阿姨臉色晦暗,意有所指。
喬時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薑娩隻當沒看到兩人的小動作。
隻見喬時遷強裝鎮定道:“娩娩,你出院了?怎麽不打電話給我,讓我去接你?”
“沒事,我擔心打擾到你工作。”薑娩體貼地解釋。
“這位是宋柔,我高中同學,剛回國,也住在這棟小區,她丟了家門鑰匙,開門鎖的師傅要晚點過來,我就邀她來我們家坐坐。”
宋柔看向薑娩的眼神帶著柔弱歉疚:“薑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薑小姐?嗬!
“沒關係。”薑娩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幾人落座,方阿姨上了茶,坐在她身邊的喬時遷試圖握住她的手:“今天感覺怎麽樣?”
薑娩不動聲色地避開,端起桌上的茶杯:“挺好的。”
喬時遷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他習慣了陳姿的黏人討好,突然麵對這樣冷淡的她,有些不適應。
“公司最近很忙,沒能天天去醫院陪你,抱歉。”
“沒事,方阿姨照顧得很好。”薑娩抿了口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表——那是陳姿花了幾十萬給他買的,說是要送給他“撐場麵”。
人家半點不感恩,堂而皇之就帶著其他女人進入他們的家。
若陳姿的意識還在,也不知道是否會後悔為喬時遷掏心掏肺。
宋柔眼眸在二人身上轉了轉,嬌聲道:“薑小姐,時遷,我可以參觀一下你們的家嗎?我覺得你們家裝修很別致,到時候我家重新裝修想參考借鑒一下。”
“隨便參觀。”薑娩大方地說。
宋柔放下茶杯,笑著起身。
她在一樓轉了轉,又走向二樓。
沒多久,二樓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喬時遷立刻站起身,快步往二樓跑:“怎麽了?”
薑娩放下水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二樓的書房門口,宋柔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塊碎瓷片,眼眶通紅。
地上散落著一地碎片,旁邊還放著一個空相框——那是喬時遷和陳姿的結婚照,此刻玻璃碎了一地。
“我就是想進來看看你的書房,沒想到不小心碰掉了相框……時遷,我真不是故意的。”宋柔哽咽著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喬時遷連忙扶起她:“沒事沒事,一個相框而已,別割到手。”他看向跟上來的薑娩,眼神帶著幾分責備,“娩娩,你怎麽把結婚照放在這兒了?多不安全。”
陳姿的記憶裏,這張結婚照一直放在臥室的床頭櫃上,顯然是宋柔故意拿到書房摔碎的。
薑娩看著喬時遷下意識維護宋柔的樣子,心裏冷笑。
她沒像陳姿以前和喬時遷發生矛盾那樣哭鬧,隻是彎腰撿起一塊較大的碎片,淡淡道:“碎了也好,反正也該換了。”
喬時遷一愣:“換什麽?”
“換張新的。”薑娩站起身,目光落在宋柔身上,“宋小姐沒受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