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靈堂外有細細的腳步聲走近。
靈堂上空無一人,守夜的婢女靠著門框打盹。
一個小身影走進來,眼睛通紅,四處尋找,“娘、娘!”
看到棺槨,拖過跪拜用的墊子,踩上去,看到棺槨中躺著的人,臉上蓋著黃紙。
“娘,醒醒,陪臬兒說話!”臬兒伸手扒拉,無人迴應。
“娘!”臬兒難過極了,費力爬進去,蜷縮成一團,挨著母親躺下。
心滿意足閉上眼,呼呼睡去。
翌日,楚府陸續有人來祭奠,有縣衙的同僚、也有親友和鄰居。
昨晚王朝雲的光輝事蹟與楚夫人病逝的訊息一同傳遍臨安城。
原本隻是關係一般的同僚、多年不曾走動的遠親,都來祭奠,隻為一睹楚子偁新娶的悍婦。
見王朝雲身著素縞,落落大方站在楚子偁身邊,不禁懷疑傳聞的真實性。
進退有度、端莊大氣,舉手投足儘顯主母風範,怎麼看都不像潑婦啊!
“臬兒呢?怎麼還不見人?”送走一波親友,王朝雲問丈夫。
已巳時,早該起床了。
孩子雖小,卻是窈娘唯一的兒子,得在靈前守著,不然會被人罵不孝。
“應該快來了吧?”楚子偁這纔想起,“初五,去催一下少爺!”
“是,老爺!”長隨初五應道。
“老爺!”冇一會兒,初五驚慌失措跑回來。
“何事?”楚子偁蹙眉。
“少爺、少爺不見了!”初五慌亂道。
“什麼?臬兒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兒?”楚子偁變了臉色。
“不知道!”初五回道。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派人去找!”楚子偁喝道。
“大人!”王朝雲扯了扯丈夫袖袍。
“臬兒應該在府中,不會跑遠!先問問乳孃咋回事?”
“春娘、春娘,滾進來!”楚子偁怒喝。
“老爺!”春娘抹著淚進來。
“奴婢昨晚明明守著少爺睡著的!誰知他竟不見了!”
“各個角門可有問詢,是否看到少爺出去?”楚子偁問。
“冇有!”春娘搖頭,“奴婢都去問過了,冇人見過,嗚嗚…”
“臬兒能去哪兒?”楚子偁急得上火,妻子病故,兒子又失蹤。
“初五,讓人找找,多注意假山、花園、池子這些地方!
秋丫,你讓老羅他們都去找!快!”王朝雲吩咐道。
“是!”初五、秋丫冇敢耽誤。
“奴婢們也去找!”窈孃的貼身婢女也冇閒著。
靈堂上就剩下楚子偁、王朝雲和春娘。
“老爺,少爺會不會…”春娘欲言又止。
“會什麼?你快快說!彆吞吞吐吐的!”楚子偁不耐。
“會不會離家出走,去尋夫人去了?”春娘吞了吞口水。
“尋他娘?” 楚子偁不明白,窈孃的棺槨不就在這裡嗎?
“昨晚、昨晚,新夫人對少爺說夫人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睡很長很長的覺。
少爺問奴婢,他娘要去哪裡?
奴婢說、說…”春娘突然捂住嘴,驚恐地望向棺槨。
楚子偁、王朝雲順著目光回頭,卻見棺槨裡冒出個小腦袋。
“臬兒!”楚子偁快步上前,將孩子抱出來。
“爹!”臬兒揉著眼睛,“娘還冇醒!”
“啪!”一巴掌打在孩子屁股上,“誰讓你睡這裡的?”
“哇!”臬兒莫名被打,“娘、娘!”
“好端端的,你躺那裡麵做什麼?”楚子偁的巴掌又要落下。
“大人!”王朝雲攔住,“孩子冇事就好!”
蹲下身,溫柔地問孩子,“臬兒,怎麼到這裡睡覺?”
“你是騙子!”臬兒身子一扭,甩掉王朝雲的手。
眼神不喜,“你是壞人,你要把我娘埋地裡,她會在土裡爛掉!再也回不來了!”
“臬兒!休得胡說!”楚子偁喝道。
王朝雲的心一沉,“臬兒,誰告訴你的?”
臬兒抽搭著,瞟了眼春娘。
“夫人,奴婢帶少爺回屋梳洗!”春娘拉著臬兒要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王朝雲語氣冰冷。
“呃,夫人,少爺還小,彆跟他計較!”春娘訕訕。
“臬兒小,什麼都不懂,可架不住身邊有人亂嚼舌根!”王朝雲盯著春娘。
換了件素色裙衫,可領口依然低開,生怕人看不到胸前風光。
耳畔垂著一縷發,眼角眉梢間儘是風情。
“奴婢不敢!”春娘垂眸,掩住眼中驚慌。
昨晚臬兒不肯睡,哭鬨著要娘,她哄了半天,實在困了。
衝孩子惡毒道:“你娘死了,過幾日就埋到地裡爛掉!”
臬兒給嚇到,第一次見乳孃這麼凶,傻傻望著她。
“快睡!”她凶道。
“你冇娘了,再冇人疼你!
你爹娶了後孃,她不喜歡你!你要聽話!不然她把你趕出去!”
臬兒果然不再哭鬨,乖乖鑽進被窩。
誰曾想這孩子竟半夜跑到靈堂,爬進棺槨裡睡覺?
“最好不敢!若是讓我聽到什麼閒言碎語,我可不管你是誰,一律杖責,趕出府去!”王朝雲沉聲道。
“誰要把人趕出府去?好大的威風!”一位中年婦人沉著臉進來。
身後跟著一位低眉順眼的年輕婦人。
王朝雲莫名,這誰啊?
“嶽母,你怎麼親自來了?”楚子偁迎上前。
“窈娘走了,我這當孃的不得來看一眼?”婦人坐下。
“奴婢見過太太!”黃嬤嬤忙跪下。
“朝雲見過孫家太太!”王朝雲執晚輩禮福身。
婦人低頭吹著茶盞裡的茶沫子,恍若未聞,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春娘眼中閃過得意,心中暗爽!
王朝雲挑了挑眉,這是故意拿喬,給自己下馬威呢!
很好!王朝雲也不慣著,徑直起身,坐到主位上。
“咚!”茶盞重重放到案幾上。
“女婿,這誰啊?如此冇規矩!”孫家太太陰陽怪氣道。
“嶽母,這是我新娶的妻子王朝雲,窈孃的喪事多虧她一力承辦!府裡纔沒亂套!” 楚子偁回道。
王朝雲不動聲色瞥一眼丈夫,覺得丈夫的話綿裡帶針。
“女婿啊,這新婦是何來頭,你們可有查清楚?
再娶非同小可,可彆什麼阿貓阿狗的隨便娶進門!”孫家太太的話**裸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