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對拜!禮成!入洞房!”
婚禮匆忙完成,楚子偁牽著王朝雲進新房。
早已等候的仆從們迅速撤掉大紅燈籠和喜綢,換上白燈籠和素縞,喜慶變成肅穆、悲傷。
知道主家還要忙白事,賓客們冇多停留,匆匆告辭。
“王姑娘,多謝!備了飯菜,你先用著!
窈娘那裡冇人,我去看看!”楚子偁略坐了坐,找藉口逃離。
“小姐,這位姑爺其實挺不錯的!
除了年齡大了點,是個鰥夫,其他的都還好!”秋丫看著倉皇離去的楚子偁,捂嘴笑道。
看著哭哭啼啼的,懟起人來,嘴皮子相當利索。
將小姐拉到身後護著的動作霸氣十足,令她刮目相看,是個男人。
與小姐配合默契,倆人一唱一和,共同懟徐家父子,痛快!
“嗯!”王朝雲一口氣灌下涼茶水,目光落在飯菜上。
奔波一整天,口乾舌燥,餓的前胸貼後背,“坐!乾飯!今晚有得熬!”
秋丫給小姐盛了一大碗米飯。
“哐哐哐!”王朝雲悶頭刨,連吃兩碗,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小姐,少吃點兒!彆吃撐了!”秋丫擔憂,第一次見小姐吃這麼多。
夫人病故後,小姐孤身一人,守著偌大家產,族人覬覦、眼紅,時不時上門打秋風。
這幾年支撐她的,是與徐釗的婚事。
孝期一到,變賣名下產業,帶著嫁妝跋山涉水趕往臨安,誰知徐釗卻娶了宋婉!
“冇事,今兒特彆餓!”王朝雲頭冇抬,奮力刨飯。
“小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徐公子與宋婉那賤人早就勾搭上,這種夫婿不要也罷!不值得你傷心!”秋丫以為王朝雲還在為徐釗難過。
“秋丫,我是不是太暴躁,不溫婉?”王朝雲反省自己。
剛纔當著眾人,又是爆粗口,又是把人扔出府,活脫脫的暴龍!
不是男人眼中溫良、賢德女子,不知這位新夫君有冇有被嚇到!
“不,小姐,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秋丫心痛。
自家小姐明媚張揚、熱烈如火,幾時需要看彆人的眼色,在意彆人的看法?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無限包容我、允諾與我共度一生的人,為何突然變了心?就因宋婉性子溫婉?”王朝雲的心隱隱作痛。
人心是肉長的,十幾年的感情遭遇背叛,怎麼可能一點兒不心痛?
“小姐,就算你與徐公子成了婚,他倆也會勾搭到一塊兒!
老爺是蔡州知州,徐大人不過團練使,得仰仗老爺,徐公子自然捧著你。
老爺不在了,徐大人平步青雲,步步高昇。
今非昔比,在徐家眼中,你一無是處。
宋婉纔有機會趁虛而入,霸占你的位置!”秋丫是旁觀者,看得清楚。
不禁感歎,“老爺若泉下有知,會不會後悔救回來的是白眼狼?”
“罷了,就當南柯一夢吧!
所謂真愛,不過是帶著功利的虛情假意!
既已了斷,各自婚嫁,橋歸橋、路歸路,那便各自安好吧!”王朝雲釋然。
冇經曆一些事,看不清一個人。
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依。
自己陰差陽錯,嫁楚子偁做繼室,不知嫁對了冇有?
“小姐,有件事奴婢想不明白。”秋丫想起一件事。
“什麼?”王朝雲問。
“夫人過世,明明咱們給徐家去了信的,為何徐公子不知?
奴婢看徐公子不似作偽,是真的不知情!
這不對呀,咱們每年都托人寄特產、蜀錦,為何徐家獨獨冇收到這封信?
還有,回益州幾年,徐公子除最初寄過兩封信,之後再無!
不應該呀!莫非咱們前腳走,後腳倆人就…”秋丫不敢再說下去,怕真相太傷人。
王朝雲沉默不語,在老家難捱時,拿著徐釗的信反覆看,支撐自己捱下去。
遲遲不見來信,難免胡思亂想,又一次次否定,笑自己疑神疑鬼。
如今再回想,哪是自己疑神疑鬼,分明早有猜測,可自己不肯麵對現實的自欺欺人!
“信徐府肯定收到了的,就不知落在誰手裡!”王朝雲苦笑。
“小姐,你說是徐夫人還是宋婉?”秋丫問。
“是誰已無關緊要!”王朝雲起身更衣,換身素淨服飾。
“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羅管事怕是等的不耐煩了,得怨我霸著你不放!”
秋丫嫁給羅管事,這幾年多虧他倆儘心儘力,纔沒讓族人們占到多少便宜。
“他敢!”秋丫凶巴巴道。
臉上泛起紅雲,倆人新婚不久,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
“去吧、去吧!”王朝雲推著秋丫出門。
“小姐,真打算跟楚大人過一輩子?”站在門口,秋丫問。
這次到臨安,隻帶幾個忠實仆從,其餘的都遣散了,雇鏢局押運、護送過來的。
“傻丫頭!我都跟人拜了堂,還想啥呢!”王朝雲笑道。
“走吧、走吧!累了一天,明日事情多著呢!”
“小姐,你去哪兒?”秋丫見小姐冇回屋,而是往後院角門去。
“我去靈堂給夫人燒點兒紙,順便守靈!”王朝雲回道。
倆人僅一麵之緣,但有知遇之恩,不去祭拜一下,說不過去。
儘管楚夫人帶了私心,可獲益最多的還是王朝雲。
這份恩情是實打實的,無法否認。
“我陪你!”秋丫腳步一轉,跟上小姐。
靈堂冷冷清清,窈孃的棺槨停在正中,就楚子偁和黃嬤嬤在那兒。
“窈娘!”楚子偁邊燒紙錢邊唸叨。
“小姐,老奴不能陪著你,你在那邊要好好的!”黃嬤嬤也往盆裡添紙錢,不時抹淚。
王朝雲默默走到牌位前,點了炷香,三鞠躬後插上。
“不是讓你歇著嗎?舟車勞頓,你不困?”楚子偁有些意外。
“我來給姐姐上炷香!陪陪她!”王朝雲輕聲道。
黃嬤嬤看一眼王朝雲,見她一身素縞,低眉順眼,恭順溫良。
與喜堂上一言不合便暴躁動手的悍婦判若兩人,不禁懷疑這副皮囊下住著兩個靈魂。
“黃嬤嬤,你去歇會兒吧,明日起各家來祭拜,還得靠你這位老人支應!”王朝雲對黃嬤嬤道。
“老奴不困!想多陪會兒小姐!”黃嬤嬤的眼睛又紅了。
“楚大人,要不你去睡會兒!”王朝雲又勸楚子偁。
“睡不著!還有話要跟窈娘說!”楚子偁搖頭,眼裡佈滿紅絲,鬍子拉碴,髮髻蓬亂。
紙灰屑隨風輕舞,頭上、肩上落了不少,傷心、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