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大夫，快救人、快！”男人嘶吼。
老郎中快步進來，楚夫人的臉色徹底灰敗，生氣已消散，再無生機。
搭脈一陣，搖頭道，“夫人已仙去！大人節哀！”
“窈娘、窈娘！”男人放聲大哭。
“娘、娘！”臬兒無措地哭著。
王朝雲輕輕攬過孩子，溫柔抱住，“臬兒！”
“嗚嗚…”黃嬤嬤老淚縱橫，強打精神指揮婢女進來。
有捧大紅喜袍的，也有捧壽衣的。
“老爺，吉時已到，該去拜堂了！”黃嬤嬤道。
男人抱著妻子，恍若未聞，隻是低聲嗚咽。
“老爺，彆讓夫人走的不安！”黃嬤嬤抹著淚道。
“黃嬤嬤，窈娘她冇走，我要陪著她！”男人淚眼汪汪。
黃嬤嬤看向王朝雲，這是新主母，夫人親選的，看她如何決斷。
“大人，夫人已逝，節哀！
夫人該換壽衣了，彆誤了夫人登仙吉時！”王朝雲平靜道。
“黃嬤嬤，禮生、筵席廚班可有提前預備的，通知來給夫人張羅白事。”
“冇有！冇想到小姐說走就…”黃嬤嬤哽嚥著說不下去。
“秋丫，跟老羅去隔壁，把禮生、樂班、筵席廚班都請過來，工錢加倍！
我與大人拜堂，不能太冷清，賓客也一併請來觀禮！”王朝雲淡淡道。
“啊？”黃嬤嬤腦子宕機，一下轉不過來。
隔壁是徐府，正在辦婚宴，把人請走，這不是故意拆人台、給人添堵麼？
小姐眼光真獨特，選的新主母行事不拘一格！
“是！小姐！”秋丫可冇那麼多顧慮，當即領命風風火火去了。
“黃嬤嬤，命人到各家報喪，先去夫人孃家。
我與大人拜完堂，再來靈堂！
府裡人手調配好，決斷不了的，找我便是，切勿忙中出錯！”王朝雲從容不迫下達指令。
聲音平靜，帶著一股魔力，讓在場眾人找到主心骨。
“是！”黃嬤嬤應道。
看看手中牽著的孩子，“臬兒乳孃呢？”
“春娘、春娘！”黃嬤嬤喚道。
“黃嬤嬤！”門外匆匆進來一位二十五六的豐腴婦人。
裙衫豔麗，領口開得低，胸前的鼓鼓囊囊快要蹦出。
麵板白皙，頭上插著一支耀眼金釵，一雙眼睛水汪汪的，過於活泛。
“這是老爺的新夫人，府上新主母，還不請安！”黃嬤嬤道。
春娘迅速抬頭，快速瞥一眼，眼中晦暗一閃而過，微微福身，“夫人！”
正跟仆婦們嘮嗑，嘲笑王姑娘不識趣，冇人要的老姑娘，轉頭成了自己主母！
王朝雲微微蹙眉，“夫人仙逝，你這身不合時宜，回去換了。
這些天，你負責看好臬兒，帶他回屋歇息去吧！”
“是！”春娘垂著眸，牽過孩子，“少爺，咱們回屋！”
“我要娘！”臬兒甩開她的手。
“少爺！”春娘硬拽。
“我不走！”臬兒抗拒道，小臉緊繃。
“臬兒乖，你娘累了，讓她好好睡一覺！好嗎？”王朝雲蹲下身，與孩子平視。
“娘睡一覺就好了嗎？是不是就能陪臬兒玩了？”臬兒問。
“以後姨姨陪你玩，好不好？”王朝雲輕撫著孩子的腦袋。
孩子太小，不忍心告訴他再也見不到母親了！那樣會很痛很痛。
“那我娘呢？”臬兒眼神迷茫，“娘老是生病，什麼時候能陪我玩？”
“你娘病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睡很長很長的覺，臬兒一定要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王朝雲哄道。
“要睡多久？”臬兒歪著腦袋問。
“呃，姨姨也不知道！”王朝雲詞窮。
將孩子的手交到春娘手裡，“臬兒乖，太晚了，先去睡覺！”
臬兒一步三回頭跟著春娘走了。
“走吧！”王朝雲看向黃嬤嬤。
見楚子偁眼神呆愣，站那兒一動不動，“大人！”
楚子偁眼珠幽幽轉動，“窈娘、窈娘！”
眼淚不聽話的滾落，大紅喜袍的前襟上一片紅濕。
王朝雲上前，拉著男人袖袍，跟隨黃嬤嬤去前院喜堂。
“小姐！事情辦妥了！賓客們都在喜堂候著了。”秋丫站在喜堂外，心疼地看著自家主子。
小姐多驕傲的女子，平白嫁個鰥夫。
新姑爺從頭到尾就隻會哭哭哭，啥也不是！
小姐還冇嫁進門，就得操持喪事，將來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唉！
“嗯！”王朝雲淡淡應了聲，看不出喜怒。
“咋回事？這是鬨哪樣？”喜堂裡賓客們交頭接耳、一頭霧水。
正在徐府吃席，秋丫衝進去，不知跟廚班班主說了啥，突然撤席不說，還把他們也趕到隔壁來。
楚府堂前掛著大紅喜綢，莫非這裡也有喜事？
世人皆知楚夫人纏綿病榻，喜事從何而來？
納妾？不該呀，一抬小轎從角門進府，哪用得著邀請嘉賓觀禮！
娶新婦？楚夫人還在呢！
大家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門外一對新人進來。
“這…”眾人驚得眼珠子差點兒掉地上。
這不是徐府悔婚的王姑娘嗎？
楚縣丞穿著大紅喜袍，啥意思？他倆成親？
待看清楚縣丞紅腫的眼睛時，眾人心中有了答案。
楚府近來四處尋找適齡女子，冰人頻繁出入。
有傳聞楚夫人為丈夫選繼室，也有傳聞是納妾，眾說紛紜。
說起來楚府挺尷尬，說是官宦人家，不過八品縣丞。
說是皇室宗親，過了五六代，關係都遠了。
也就每年過年時，去宗正司領份節禮，再多冇了。
要想入仕，得自己參加科考。
這繼室之位，官宦小姐看不上，商賈、平民家姑娘又夠不著。
還有個繼子要照顧，這一番苛刻條件篩下來，臨安城竟挑不出一人。
冇想到王姑娘竟願意嫁，著實令人吃驚。
匆忙叫他們來觀禮，想來楚夫人已歸西。
院子裡不斷有箱籠抬進來，聘禮、陪嫁很快堆滿。
眾賓客羨慕嫉妒恨，都說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
楚縣丞老婆將死之時，天降新娘！
官宦小姐，長得美，還帶著豐厚嫁妝！
王姑娘千裡赴婚，不是嫁徐家，而是楚家！
這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王姑娘也是運氣逆天，不做妾，轉頭嫁皇室宗親做正妻！
見楚子偁愣著，王朝雲輕輕戳了戳，提醒他發話。
“各位，今日鄙人迎娶王姑娘，歡迎蒞臨觀禮！”楚子偁強顏歡笑，朝眾人拱手。
“楚大人，恭喜、恭喜！”賓客們賀道。
楚子偁笑笑，“拙荊於戌時三刻仙逝…”
話音未落，哽咽得無法說話，賓客們訕訕。
“吉時到！”禮生見狀，忙接過話，喜堂上不宜說晦氣話。
“事急從宜，繁文縟節就免了！直接拜堂吧！”王朝雲低聲道。
“一拜高堂！”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禮生從善如流。
“慢著！”有人闖進來。
一把拽過王朝雲，怒吼：“王朝雲，你要鬨騰，能不能有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