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錯了人這件事,雖然尷尬,但對顏大小姐來說,也不算多大的事。
如果,物件不是碰巧剛好是那個她討厭了十幾年的人的話。
偏偏這個人,還是她閨蜜的男友。
還有比這更狗血的事嗎?
這也是為什麽那一晚,顏景沒有當場揭破,而是選擇裝作什麽沒發生一樣,悄悄摸黑溜走。
此刻,她抱臂睨著他,審問一般的語氣,“你怎麽知道的?”
“你外套落下了。”
顏景蹙眉,“那晚我是因為發燒了,才睡在她那兒……”
靠,怎麽好像在跟他解釋。
“我知道,”他說著,又補了句,“事後弄清楚了。”
顏景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懊惱,心裏的火騰地一下冒了起來,譏諷道,“真及時啊,陸總是不是每次幹出這種事,都是事後知道的?”
陸時予眉頭微擰,深深看了她一眼,壓下情緒道,“雖然在你眼中,我可能不是什麽好東西,可絕不會卑劣到,會在這種事上明知故犯。”
顏景清楚,他當少爺當慣了,聽見她話裏話外的譏諷,必然生氣。
她沒料到,陸時予會這麽冷靜。
“顏景,那一晚的確是意外,但你想要我如何道歉補償,都可以。”
顏景當然知道是意外。
因為少了任何一個巧合,那一晚的事都不會發生。
她一直討厭陸時予,所以即便他是她閨蜜蔣幸月的男朋友,平日裏,她與他的交集也少得可憐。
蔣幸月就是因為想要緩和閨蜜跟男友的關係,才提出,讓她帶著周奕跟他們一起,出國去海島散散心。
照顏景的性子,本來是不會答應的。
可她察覺到自己跟周奕的感情日漸冷淡,想要修補一下,這才應了下來。
出發時,蔣幸月告訴她,陸時予因為工作耽誤了,不能跟他們一起去,顏景當然也毫不在意,他不在更好。
誰知剛去沒兩天,她就受涼發了燒,周奕又因為公司的事必須回國。
蔣幸月是擔心她夜裏沒人照顧,才讓顏景去她房間睡。
顏景睡糊塗了,並不知道就在蔣幸月去做SPA的時候,陸時予竟然趕來了,還直接找前台要了房卡進了房間。
窗簾是蔣幸月走前拉上的,她依稀記得,房間的燈似乎開了一下,可她嫌刺眼,迅速用被子將頭套住了。
沒多會兒,屋子又暗了下來。
身側柔軟的床墊上陷進一個人,摟住了她,身上帶著一絲涼氣,很舒服。
她模糊地記得,那人似乎很疲憊,隻是摟著她,兩人相擁躺了一會兒後,卻是她自己,神誌不清地主動貼了上去……
這也是她為何,會這樣惱羞成怒。
“補償?”她挑眉,“怎麽,想拿你打發那些便宜女人的手段,來打發我?”
陸時予抬手按額,他不是不知道顏景脾氣大,可沒想到她每句話都會這麽夾槍帶棒,連好好談談都這麽難。
“別跟我這兒裝什麽有擔當,”顏景冷嘲,“今天我不開口,你不也打算繼續裝糊塗嗎?”
“當時,你沉默離開,我以為,你是想冷處理。”
陸時予很清楚,她有多討厭自己,若是此事她不願再提起,他願意配合。
顏景已經開始後悔,剛剛為什麽沒有沉住氣,問出了口。
“當然是冷處理,”她壓下羞惱,“成年人了,隻能自認倒黴。”
陸時予正打算開口時,張總的秘書推門而入,“顏總,張總醒了,請您移步。”
在去張總辦公室的路上,顏景迅速整理了情緒。
隻是在談完事,被張總送出房門口,臉上的笑意就一下散盡。
秘書送她去坐電梯,她身子筆直,一眼沒往貴賓室那兒看,也不知道陸時予還在不在。
走出寫字樓後,她這纔想起車停在車庫的,剛剛按錯樓層了,心裏一陣煩亂。
先是打發了周奕,後麵又撞上陸時予,今天真他媽糟透了!
凱悅這座寫字樓前是一方噴水池,水聲嘩嘩作響,人靠近後,還能感到一陣撲麵的水霧。
顏景走到一旁,從包裏掏出了煙,把在咖啡館就抽了一口的那支續上。
她夾著煙,托著手肘,高跟鞋踏在水池的邊沿上,微微仰起頭,吐出一口輕嫋白煙。
腦子裏卻不受控地,回放起了海島那一晚的畫麵。
陸時予那個人,生了一雙桃花眼,滿臉風流,顏景最煩他那副浪蕩公子哥做派。
可也比不上那一晚,他在床上的樣子,更讓她討厭。
那混蛋看著清瘦,臂膀腰腹的肌肉線條卻緊繃,力氣又大,她像條砧板上的魚,被他翻來覆去,揉扁搓圓,從沒那麽窩囊過。
顏景記得自己被弄哭了,即便關著燈,也忍不住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即便自己哭了他也沒停……
太丟臉的,媽的,偏偏是陸時予。
一根煙很快就燃完了,她將它摁熄在一旁的垃圾箱上,又抽了一根出來,想了想,還是塞了回去。
她沒什麽煙癮,隻有在情緒起伏時,抽一根緩解一下,平時很克製。
隻是心裏還有些煩悶,走過水池時,忍不住衝著那水池沿踹了一腳。
她忘了,今天自己的鞋跟很細,一腳出去,身子竟有些踉蹌,卻不知從何處伸來一隻手,握住她手臂,幫她穩住了身子。
顏景轉頭正要道謝,一回頭,就看見了陸時予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小心。”
他力道大,捏得她手臂有些生疼,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了過來,剛剛才壓下去的畫麵,一下又鑽進腦子。
黑暗裏,他的喘息,自己的哭聲,交織在一起……
她臉一熱,惱恨交加,伸手去推他。
陸時予沒料到她反應會這麽大,也看見了她臉上的濃重的憎惡,立馬便鬆了手。
顏景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沒站穩,手臂上的力道一鬆,身子一歪就朝後仰倒。
失重感讓她一聲驚叫,雙手急亂揮舞,陸時予也察覺不對,再度伸手要拉她。
可已經來不及了,顏景已經摔進了水池裏,水花都濺到了陸時予的身上。
若沒有那聲呼喊,還沒人注意到這一幕,此刻,寫字樓門前進進出出的無數雙眼睛,都齊刷刷投了過來。
顏景此時狼狽的模樣,暴露在眾目睽睽下。
陸時予臉色也變了,立馬踏進水池裏去扶她。
顏景已經撐起身,一把甩開了他遞過來的手,“滾開!”
那水池很淺,剛過腳踝,可惜她是仰倒摔下去的,渾身上下,滿頭滿臉全是水。
顏景站起身走出水池,頂著周圍無數目光,硬著頭皮往樓裏電梯走去。
該死,車還停在車庫裏,今天又因為和周奕談私事,剛好沒帶助理……
她剛走進大樓,身後的腳步聲追來。
“顏景!”是陸時予的聲音。
顏景站定回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剛一抬頭,一團陰影罩來。
身上隨之一暖,是他將脫下的外套搭到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帶著他身上的那股清冷氣味,對她而言竟有幾分熟悉。
顏景恨不得將這外套剝了扔地上再踩上幾腳,可她身上實在發冷,衣角滴著水又太狼狽。
“剛剛,對不起……”他看著她,低聲開口。
“姓陸的,”顏景抬頭望著他,“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算我自己倒黴,以後不管什麽場合,我但凡知道有你在,一定遠遠就繞道,我希望你也如此。”
說完,沒等他回答,顏景就轉身朝著電梯直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