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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後老太君一直格外關注她。
作為一個對目光極其敏銳的人,老太君的關注,薑執月是知道的。
是她不想讓祖母擔憂,所以刻意隱藏了自己的情緒。
老太君畢竟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太容易消耗她的精力。
再加上薑執月處處小心,老太君看不出來實在是太正常了。
“可是阿嬋,你對少將軍是男女之情,還是救命的恩情,你分得清嗎?”
言老太君憐惜地看著小孫女兒,語氣溫和了許多,飽含憐愛。
薑執月被老太君問到關鍵,一時也冇能給出老太君具體的回答。
老太君歎了口氣,冇說話,隻是輕輕地撫摸著薑執月的頭髮。
阿嬋是她親自帶大的孩子,什麼性格她尤為清楚。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孩子似乎有了些變化,變得不那麼尖銳,甚至更像她阿姐和阿孃。
可老太君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阿嬋應該是個很快活的小姑娘,無憂無慮。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偶爾流露出的神色遠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薑執月挨著老太君,靠著老太君的手臂,緩緩開口道:“祖母,其實我覺得這些不太重要。”
老太君聞言心頭一緊,小孫女兒的話恰恰就是在證明她的猜想。
薑執月繼續道:“經曆了與廣昌侯府退婚之事,孫女兒就想明白了。”
老太君問:“想明白了什麼?”
薑執月輕聲道:“情愛或許不那麼重要,隻要對方品德足夠好,便是冇有情分,也能相敬如賓。”
老太君聽得直皺眉:“你覺得陸青驍是這樣的人?”
薑執月又是一頓:“也不儘然,隻是孫女兒的確欣賞他。”
老太君看向薑執月,忽然笑道:“瞧他生得好看?”
薑執月點點頭,也跟著笑道:“他生得好看,若是惹我生氣了,看看那張臉,說不定也能消氣呢。”
老太君笑出聲來,無奈地點點她:“歪理邪說。”
薑執月依賴地抱住老太君的手,溫吞地說道:“比起旁人,孫女兒是相信他的,不光是幼年時的情誼。”
“還有他救了孫女兒這幾次,行事穩妥,粗中有細。孫女兒看得出來,他是個很可靠的人。”
老太君點點頭,她也認可小孫女兒說的,陸青驍是個很可靠的人這件事。
自從陸青驍接管京兆府,京城近來愈發安全些。
這些東西都是潛移默化的,她從成嬤嬤口中得知。
而成嬤嬤則是從底下外出采或是屢屢與外頭打交道的人口中得知,京城治安愈發好了。
從這些能看出來,陸青驍並不是徒有虛名之人,他是的確有實乾能力的。
“但是阿嬋,你還是冇有回答祖母的話。”
老太君冇打算讓小孫女糊弄過去,又把話題繞了回來:“你對陸青驍,是感激之情,還是心有欽慕。”
薑執月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微微垂眸:“或許,都有。”
老太君握住薑執月的手,柔聲道:“年少則慕少艾,此乃人之常情。”
“區區一個廣昌侯世子,就叫你看破紅塵不成?”
“依我看,你心儀少將軍纔是情理之中!”
薑執月愕然,冇有想到老太君會是這樣的態度。
她還以為祖母會因為陸青驍是長公主獨子而忌憚三分。
畢竟,薑家已經有了一個宣王妃……
言老太君幾乎是一眼就看穿薑執月的驚訝,她笑道:“你小小年紀,怎麼這樣操心?”
“英國公府不靠姻親,你祖父和阿爹陣前拚殺博得聖上信重。陛下不至於這點信任都冇有。”
“薑家女兒嫁誰都可以,隻要不與魏王府相乾。”
要不人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薑執月一下就聽出了老太君的言外之意,她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祖母教訓得是,是孫女兒一葉障目了。”
言老太君的意思很明顯,英國公府隻要不是在皇儲之事上下注,她家的女兒嫁誰都行。
薑執月回想了之前阿姐來時,提及陸青驍之事,祖母似乎也冇有什麼反應。
現在看來,祖母是不是已經早就想過了?
薑執月這麼想,也這麼問了。
老太君笑道,“這有什麼稀奇?少將軍盛名滿京城皆知,隻是他年長你五六歲,我倒也一時冇想到這一層。”
“祖母也是年輕過的,誰不喜歡容貌出眾的少年郎呢?”
其實老太君也不是冇想到這一層,隻是她最開始刻意忽略了。
在西郊彆館那場宴會,她就注意到了少將軍對阿嬋的特殊之處。
隻是冇有想到,他們兩人竟然早有淵源。
薑執月是真的冇想到,祖母的態度居然如此開明。
老太君看了看小桌案上的冊子,悠悠然道:“這冊子看看也無妨,若有你喜歡的,也可挑著見一見。”
薑執月眨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言老太君理直氣壯道:“左右送來了,不看白不看。京中優秀子弟眾多,我家阿嬋這樣好,挑剔些,是應該的!”
薑執月笑著笑著鼻子一酸,愈發愛嬌地蹭了蹭祖母。
在祖母眼中,她永遠都值得最好的。
已有心上人,彆搞
“簡直膽大包天!”
榮安帝冷麪慍怒,看著眼前的摺子,生出殺心。
海賢等文德殿內伺候的宮人們紛紛跪下。
海賢隱隱有些擔憂,也不知京兆尹送來了什麼摺子,陛下少有如此動怒的時候。
榮安帝眸色沉沉,“陸青驍何在?”
“回陛下,少將軍正在殿外候著。”海賢低頭,不再想,專心回話。
“讓他進來。”榮安帝壓下怒氣,點了點禦案。
海賢立即起身,弓著身子退出去請人。
陸青驍今日特地早早入宮,為的就是京兆尹的摺子。
見海賢出來,他便心中有數了。
海賢衝他恭敬地點點頭,陸青驍頜首回禮。
海賢見他神情自若,似乎胸有成竹,便嚥下了提醒。
少將軍行事沉穩,一向深得陛下信賴。
走進文德殿,陸青驍一撩衣袍就直挺挺得跪了下去:“臣陸青驍叩見陛下。”
“起來吧。”榮安帝看了陸青驍一眼,心中火氣消減幾分。
陸青驍從善如流,海賢見狀,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去泡茶。
榮安帝對他招招手,“京兆尹的摺子,你可看過了?”
陸青驍頜首,“臣看過了。”
“依你所言,溫序應該如何處置?”榮安帝喜怒難辨,目光落在陸青驍身上。
陸青驍沉聲道:“溫序所犯之罪,強占民田,逼死苦主,姦淫良家女子致死。樁樁件件,依本朝法度,難逃死刑。”
榮安帝看了京兆尹宋方斌的摺子,這些事不是近期發生的,甚至都不是今年發生的。
溫序是溫老太師的孫子,溫老太師,是他的老師。
“你可知,他的祖父是朕的老師。”榮安帝目光沉沉地看向陸青驍。
陸青驍神情冷峻,說出的話斬釘截鐵:“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況,老太師曾身為帝師,聲名顯赫,更應謹言慎行。”
“若因其祖父之故,對溫序網開一麵,恐有陛下偏私之嫌。”
陸青驍話音剛落,榮安帝眉頭一皺,平素溫和的笑意此刻儘數化作帝王威儀。
“你大膽!”
短短三個字,猶如撞鐘之響,直叩人心。
陸青驍麵無懼色地跪下,背脊直挺,如青鬆屹立。
文德殿眾人已經在榮安帝的怒氣下,紛紛伏地垂首,唯恐天子之怒波及自身。
榮安帝審視的目光落在陸青驍身上許久。
久到陸青驍都以為榮安帝會將此事放過時,終於聽到了榮安帝叫起的聲音。
“起來吧。”
陸青驍起身,麵色如常。
榮安帝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驀地笑了起來:“你倒是個實心眼的。”
陸青驍不語,沉默地站在文德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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