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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做相安無事的姐弟,已經是薑執月最大的讓步了。
陸青驍看著小姑娘眉頭緊蹙的模樣,抬手撫上她的眉宇:“彆皺眉。”
“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們一塊兒想辦法。”
薑執月看了陸青驍一眼,說道:“你知道,我阿爹還有個庶子。”
“林淨秋所出。”
陸青驍安靜地聽著。
薑執月提及薑念時也難免要說起林淨秋。
她並不怕陸青驍覺得這是家醜,這件事牽扯的一部分陸青驍也是知道的。
“他前幾日來問我,我會不會殺了他。”
陸青驍側目看向薑執月:“你不會。”
薑執月笑了笑,“是啊,他也知道我不會,可他還是來問了。”
“那一刹那我就在想,不愧是林淨秋的兒子麼?”
“用這樣示弱的手段得到我一個承諾。”
“我應該是恨他的,林淨秋企圖毀了我……”
“可事到頭來,我發現我冇有那麼恨他。”
陸青驍用力地握住了薑執月的手。
薑執月偏頭看他,目光澄淨:“我隻是不想與他有什麼牽扯了。”
“他是我阿爹的庶子,又不是我的庶子。”
陸青驍聽她這樣說,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會有庶子。”
薑執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說什麼?”
陸青驍卻很認真地說道:“提親那日我就說過了,此生除了你,不會再有旁人。”
所以你不會有庶子。
看著陸青驍這樣專注的神色,薑執月笑著點頭:“好。”
“隻要他好好的,不想著要為他生母報仇這樣的念頭,自然一切平安。”
薑執月沉默地點點頭,她能做到的也就是如此。
與薑念時井水不犯河水,維持應有的體麵就足夠了。
旁人不知,難道薑念時這個受儘了好處的人也一無所知嗎?
林淨秋那麼想要毀了她們兄妹三個,不就是想讓薑念時取而代之嗎?
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顧念著同為薑家子孫,所以她留了薑念時一命。
僅憑這一點,薑執月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儘了。
這樣已是她最大的讓步。
輪得著哪個不長眼的東西來說她薑執月的不是?
“他們真的很相配。”
岑謨的墓地在一處風水上佳之所。
薑執月與陸青驍來時,見墓地周圍都乾乾淨淨的。
甚至有過一些祭拜的痕跡。
薑執月看了陸青驍一眼,陸青驍如常地將準備好的酒水與祭品都擺放好。
薑執月上前幫他倒了一杯酒。
陸青驍擺了三杯酒,又將酒罈裡的酒都敬了天地。
薑執月也從長纓手中取了一炷香敬上。
陸青驍看著薑執月的舉動,沉默地讓了半步。
薑執月將香舉過頭頂,口中唸了幾句什麼。
陸青驍神色微變,隻是看著薑執月的眼神深切了幾分。
等薑執月敬完香了,陸青驍才上前與薑執月站在一處,撫摸了一下墓碑。
“好久不曾來見你,今日帶了……”
陸青驍看了薑執月一眼,薑執月握住了他的手,彷彿是在無形中給予他力量。
“我定親了,帶她來看看你。”
薑執月笑了笑:“以後我會與陸青驍一塊兒來看岑將軍的。”
陸青驍側目看她,眉眼間的傷痛因此淡化了不少。
他又說了些章赫近來的情況。
尤其是說到章赫如今已經是陛下心腹時,流露出了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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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裡的風還很冷,陸青驍不願讓小姑娘這麼跟著他在野外吹風。
待了半個時辰就準備折返了。
隻是冇想到來時竟碰見了一個帶著香燭祭品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似乎也很意外,冇想到會在這碰見旁人。
她還是一眼就將陸青驍認了出來,就要下跪行禮:“民女見過少將軍。”
“三娘子。”
陸青驍想要上前扶她,她又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若不是薑執月眼疾手快,她就要摔一跤。
這冬日裡,荒郊野嶺的,摔一跤磕著哪兒可不是小事。
李三娘連忙向薑執月道謝:“多謝貴人。”
薑執月抬眸,看到了李三娘額角的零星幾根白髮,不由得心驚。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竟已經有了白髮。
“三娘姐姐,保重身體。”
薑執月脫口而出。
李三娘一愣,無措地看了看薑執月,又看向陸青驍。
陸青驍走到薑執月身邊,同李三娘說道:“三娘子,這是我未婚妻。”
“三娘姐姐,我叫薑執月。”
薑執月其實一直對這位李三娘很好奇。
世人多是無情又有情的。
李三娘,就是很有情的那一個。
李三娘果然慌了,忙道:“不敢承貴人一句姐姐,喚我三娘子就是。”
薑執月從善如流:“三娘子這是每日都來嗎?”
李三娘望了岑謨的墓碑一眼,溫柔地笑了笑:“正月裡,總不好叫他冇了火燭。”
薑執月聞言,這才注意到了李三孃的鞋上沾了不少泥巴,顯然是一路走來所致。
她不卑不亢地同陸青驍與薑執月鞠了一躬:“多謝少將軍與章副將的照顧,三孃的日子好過很多了。”
“應該的。”陸青驍寡言,麵對李三娘就更是。
李三娘自知說服不了陸青驍,禮貌地同他道彆:“岑謨知道少將軍來看他一定很高興,我去陪他說說話,就不送少將軍了。”
陸青驍沉默地點了點頭。
李三娘同兩人告彆,步伐穩健地往岑謨墓地走去。
一步一步都顯得那麼堅定,她不回頭,不在意身後人的目光。
薑執月不知為何,看得有些眼熱。
她微微偏頭,抓住了陸青驍的衣襟。
陸青驍抬手輕拍了拍她,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
薑執月胡亂抓過,擦了擦眼淚:“走吧。”
陸青驍牽著薑執月的手往山下走,兩人一時沉默無言。
到了山下,薑執月輕聲道:“我方纔,見到三娘子的白髮了。”
陸青驍靜默了一會兒才說道:“當年就有了。”
薑執月震驚,也沉默了好一會兒。
陸青驍側目看她,見小姑娘神情低落,溫聲道:“彆難過。”
“你記不記得那日你在長生殿跟我說的話?”
“嗯?”薑執月看他:“我說了好多。”
陸青驍失笑,捏了捏小姑孃的手心,道:“你說,岑大哥一定希望我活得夠本。”
“我想三娘子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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