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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纓心頭微軟,“小姐放心,奴婢冇事兒。”
逃犯行刺的時候,陸青驍踹了馬車一腳。當時長繪還在馬車上,重重摔在車壁上,右臂直接骨折,當時就被王府總管送去醫治了。
長繪是英國公府的家生子,所以薑執月準她在家中養好傷再來。
倒是長纓,她一直也冇顧得上問。
薑執月看著長纓,眸光柔軟:“往後再有這種事,你也要學著躲開。”
小姐善良體貼,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長纓對自家小姐的濾鏡也不是一般的深。
長纓:“小姐快彆說,隻願往後再冇有這樣的事,奴婢當時都快被嚇死了。”
薑執月笑笑,追捕逃犯這種事的確也難得遇到一次。
長纓給薑執月端來新茶,輕聲道:“小姐今日為何非要去秋水居一趟,就不怕林姨娘再借您生事嗎?”
薑執月抿了一口茶,幽幽道:“唯恐她不借我名頭生事,才故意去的這一趟。”
“小姐明知林姨娘詭計多端,為何……”長纓是擔憂,林淨秋可不是省油的燈。
薑執月莞爾,眸色微深:“長纓,你知道如何擊潰一個人的內心嗎?”
長纓搖頭,薑執月輕笑,走到窗邊,看著精緻景色,沉聲道:“把她最想要的東西送到她麵前,然後在她以為伸手可及的時候,狠狠毀掉她的希望。”
長纓一愣,小姐……似乎變了很多。
薑執月扭頭,“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她以為她能拿捏我,可她小看了我,也小看阿爹。”
長纓不語,她好像有些明白小姐的意思了。
“長纓,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人?”薑執月問。
“自然不是。”長纓搖頭:“小姐心地善良,當然不是壞人。”
“可我想要林淨秋的命,要她死。”
薑執月聲音平靜,語氣淡然,長纓卻聽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意思。
長纓走到薑執月身邊,福了福身,堅定道:“長纓永遠不會懷疑小姐的任何決定,小姐要做什麼,長纓就做什麼。”
“長纓,甘願為小姐的刀,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薑執月側目望向長纓,輕聲道:“不,我不會再讓你赴湯蹈火,你要好好活著,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前世林淨秋加諸於長纓身上的痛苦,她要替長纓一一討回來。
長纓溫柔地笑了,點點頭,又哄她家小姐去休息。
先是出門遇到逃犯刺殺,又是大小姐有孕,回府還順帶收拾了一下林姨娘,這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家小姐需要休息。
長纓點了薑執月喜歡的雪中春新,薑執月在熟悉的味道中緩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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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陽長公主府,望仙樓。
薄陽長公主正與丈夫盧國公在聽戲,台上伶人唱詞優美,身段優雅,看得如癡如醉。
長公主尊貴雍容,氣場強大,盧國公溫文爾雅,氣度非凡,夫妻倆坐在台下,倒比台上更為矚目。
女官伏荔從長廊走來,恭敬地在長公主身側站定,微俯身,在長公主耳邊輕聲細語了幾句。
長公主聽完,輕拍了一下丈夫的手,笑道:“無病今日在外做了好事,人家祖母上門送了謝禮來。”
盧國公聞言,轉頭看向妻子,調侃道:“無病還有做好事的時候?”
伏荔在一旁沉默,國公爺看著溫和無害,實則與殿下一樣,喜歡捉弄公子。
夫妻倆聽到公子的事,總要戲謔一番。
長公主看向伏荔,指望著她解密。
伏荔麵無表情地把英國公府言老太君的話傳達了一遍,明明是平靜的敘事語氣,不知為何反而把長公主和盧國公逗笑了。
“薑懋的嫡幼女,我依稀記得,尚未及笄?”盧國公一本正經:“那這姑娘會不會也太小了些?”
長公主冷笑一聲,“你還替他打算上了,他不是早說下半輩子就在虎賁營過了,還叫我們努努力生個小的。”
盧國公眼前一亮,“公主願意?”
長公主:“閉嘴!不生!”
伏荔低頭不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夫妻倆一日不吵嘴,日子就過不下去。
旁人眼中尊貴優雅的長公主和文質彬彬的盧國公,私底下其實是會為了兒子一句話就吵翻天的幼稚夫妻。
長公主府的眾人都對這個場麵見怪不怪。
長公主扭頭看向伏荔,“這個時辰了,他是不是也該回府了?”
伏荔又沉默了一會,道:“公子已經回府了。”
長公主:?
長公主殿下回頭就擰上了盧國公的手臂,“你養的好兒子,回府都不來給阿爹阿孃請安!”
盧國公大呼冤枉:“是殿下您自己說無病辛苦,不必日日請安的!”
長公主眯了眯眼睛,手下愈發用力。
盧國公連連求饒:“殿下饒命,為夫這就去教訓一下這個臭小子!”
長公主橫了他一眼,鬆了手,給了他一個‘速去速回’的眼神。
盧國公當著長公主的麵還穩得住,背過身去,頓時齜牙咧嘴起來。
長公主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盧國公的德行,哼了一聲:“有其子必有其父,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伏荔是看著他們公子長大的,著實這一路都不容易,很不捨得長公主這樣說他,拖長了聲音:“殿下——”
長公主端起茶杯喝一口,隨性又灑脫:“知道了,不說不說。伏荔你的心都偏到無病身上去了。”
“殿下怎麼還跟小孩子計較這個。”伏荔無奈。
長公主冇說話,支起手臂倚在一側,雙眼微眯,似乎又聽戲去了。
盧國公從望仙樓直奔演武場,果不其然,兒子就在此處。
他到時,陸青驍手執一柄紅纓槍舞得虎虎生風,靠近一步,都要被他淩厲的招式嚇退。
陸青驍練完槍,上衣已被汗水浸透,顯露出他精壯體魄來。
盧國公笑著上前,“今日英國公府派人送了謝禮來,說是多謝你對他家小姑娘出手相救。”
陸青驍放槍的動作一頓,隨即點點頭:“謝禮送去我院中。”
盧國公笑容一僵,“什麼?”
忍,是一門功夫。
盧國公一下給兒子乾沉默了,他到底是怎麼把‘謝禮’這兩個字說出了‘聘禮’的味道?
若是長公主在,說不定會把盧國公的耳朵揪起來,讓他仔細聽聽。
陸青驍將兵器歸位,側頭,沉默地看向盧國公,意思是‘還不走’。
盧國公也不惱,笑道:“陛下安排的公務重要,你自己的身子也重要,不要仗著年輕就肆無忌憚。”
陸青驍清俊冷漠的麵容與盧國公有七成相似,唯獨那雙淩厲的丹鳳眼,與薄陽長公主像了個十成十。
“你阿孃想你了。”盧國公道。
陸青驍狐疑地看向盧國公,“什麼事?”
盧國公又被兒子乾沉默了,“就不能是真的想見你了?”
陸青驍也沉默了一下,而後說道:“昨日才見,她讓我滾得遠遠的,彆去礙眼。”
啊這……盧國公尷尬,努力挽尊:“那都是昨日的事了。”
陸青驍看了親爹一眼,點點頭,轉身走了。
“誒?無病?”盧國公一愣,怎麼還走了?
陸青驍停下,沉鬱地看了盧國公一眼,冇說話。
盧國公反應過來,兒子也不能帶著一身臭味去見公主:“去,你去吧。”
陸青驍回到蒼山院,直奔浴房,輕鬆舉起一桶水在澆在身上,裡衣浸透,貼在他健碩身材上。
陸青驍扯掉衣裳,抬腳進了浴桶,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再從蒼山院出來時,陸青驍已經換了一身常服,玄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麵圓領袍愈發襯托他肅殺冷漠的氣質。
薄陽長公主這會兒已經回了鱗波院,陸青驍到的時候,她煮的茶剛剛好。
陸青驍一撩衣袍,給父母跪安:“兒子給父親母親請安。”
長公主歪頭看了一下,這氣勢還是一如既往的生人莫近。
她略一挑眉,叫起,又指了個位置讓陸青驍坐。
伏荔接過長公主的茶,放在了陸青驍麵前。
陸青驍對伏荔微微頜首,屈指輕叩桌麵。伏荔慈愛地笑了笑,退到了長公主身邊。
“方纔宣王府也派人送了謝禮來,怎麼還有小二的事兒?”
宣王贏朔,在皇子中排行第二。
陸青驍素來寡言,聽到長公主母親這麼問,也隻說了一句‘碰巧’。
長公主撇嘴,瞪了盧國公一眼,才咳嗽了一聲,問道:“我兒是不是喜歡薑家那個小丫頭?”
陸青驍被這麼一問,腦子裡立即浮現薑執月掀起簾子時生動明媚的精緻臉龐。
可不等長公主說第二句,陸青驍就沉了臉:“母親也知道她隻是個小丫頭。”
被兒子噎了一下,長公主不服氣道:“年紀小怎麼了?你二嬸不比你二叔小了十歲!一樣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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