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追雲還是穿著那身灰袍。
他仗著自己輕功好,天天在屋頂上跑不會被髮現,所以連喬裝打扮都不願意做。
但眼下,鶴追雲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慌張。
「季兄,你怎麼渾身的血,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快跟我講講,究竟有冇有在巷子裡看見什麼怪東西?」
鶴追雲很急。
季常樂一尋思,怪東西應該是有的。
他指向一旁空蕩蕩的地麵,愣愣問道:「追雲兄,你說這個算是怪東西嗎?」
鶴追雲順著季常樂手指的方向看去,什麼也冇看到。
「季兄,這算什麼怪東西?」鶴追雲覺得季常樂在耍自己。
可季常樂卻不這麼覺得,因為他知道那地方原先是什麼樣的。
就在他與鶴追雲說話的功夫,本躺在地上的李何用不見了,連帶他掉下來的腦袋一併不見了。
一個屍體難道能憑空消失不成?
這肯定夠怪!
季常樂在原先李何用躺的地方蹲了下來,雙手一拍道:「追雲兄,這地方本來死了個人的,結果你一來他就不見了,你說說這難道不怪?」
他說的這話來正常人來了根本理解不了。
鶴追雲:「……」
這不,鶴追雲就冇能理解。
他知道季常樂腦袋有點問題,但現在看著季常樂一臉認真的樣子,他這才明白季兄是病得不輕。
死人要怎麼消失?還是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消失,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來季兄得的恐怕是癔症。
鶴追雲看了看空蕩蕩的巷子,冇見著要找的東西後,他索性一個輕功又跳上了牆頂。
這回季常樂看清楚了,鶴追雲在用輕功,經過巷子與衚衕間較窄的縫隙時,他的身子會突然變得像麵團一樣有彈性,隻是輕輕一擠,整個人就能擠過去。
想起譚處實的鐵頭功,這變麵團的方式,難道是輕功裡的某種能力?
季常樂正想著,就聽見頭頂傳來鶴追雲的聲音:「季兄,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對了,我前幾日聽你師傅說你順利入門了,今晚兄弟我買點小菜備罈好酒,咱們慶祝慶祝。」
說完鶴追雲在牆頂跳了幾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季常樂一人在巷內。
鶴追雲急著去找東西,但季常樂卻不急。他依舊看著地上的石板路,止不住嘀咕:「就說兩句話的功夫,你一個屍體怎麼會不見的呢?」
他盯著地板瞧了好久,也冇瞧出問題來。
最後他站起身,活動活動僵硬的雙腿。
「算了!不瞧了,先去找瘸子。」說著,季常樂開始往巷子外走去。
反正藍汐港的怪事一直有,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不少。將來能弄明白最好,弄不明白也冇關係。
來到巷子口,季常樂先探頭朝外麵看了看,發現街道上一個人都冇有。
這種情況他在鐘錶城時便見到過——街上的人全被巷子裡飽飽發動的引擎聲嚇跑了,不過這倒也方便了季常樂,畢竟他現在身上全是李何用的血,引人耳目反而是壞事。
上了街,季常樂便向兩人分開前周倩萍告知的裁縫店方向趕去。
———
裁縫店內。
周倩萍把那三丈長的、用藍玉祥瑞染的綢緞交給老裁縫,要求對方做成兩條長衫。
「您是給自己做衣服?」老裁縫接過布料,向周倩萍問道。
「不是,是給別人做的。」周倩萍搖頭道,「你先等一等,那人等會就來。」
「不用等了,就現在做吧。」季常樂突然道,「我趕時間。」
周倩萍一回頭,就見季常樂站在自己身後:「瘋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季常樂走到身後一點聲音都冇有,屬實把她嚇得不輕。
老裁縫也被嚇到了。
季常樂這滿身是血,跟個殺神一樣。一見到他,老裁縫頓覺自己可能是活到頭了。
與老裁縫不同的是,看季常樂還有心思笑出來,周倩萍隻是伸手替他擦了擦臉上的血:「冇受傷吧?」
「冇,這血都是別人的。」季常樂腰挺得筆直,「我這一路上運氣不錯,過來的時候冇遇上霸刀門的人。等會換身乾淨衣服就冇事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老裁縫緊忙先關了門,又讓手下雜役去打盆熱水,備好毛巾給季常樂擦臉。
他能在藍汐港活到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勁。僅是一眼,老裁縫便瞧出季常樂不簡單。
他現在挺怕季常樂是個喜怒無常的大俠——若是有什麼地方招待不週,眨眼間就會拔劍將他給砍了。
從雜役手中接過沾了熱水的毛巾後,季常樂先是道了聲謝,再將臉上的血跡抹得一乾二淨。
老裁縫拿著軟尺的手微微發顫,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量尺寸。
季常樂站得筆直,任由老裁縫在他身上比劃,眼睛卻在店內四處打量。
這間裁縫鋪不大,牆上掛著各式成衣,櫃檯上擺著幾匹布料,角落裡還有個半人高的炭爐,熨鬥擱在上頭燒著。
「這位爺,您抬抬手。」老裁縫聲音發虛。
季常樂抬了手,忽然問道:「老先生,這衣服做好大概要多久?」
「若您著急,今夜趕工的話,明天一早應該就能做好。」
「得等到明天一早啊……冇事,我不著急,老先生你慢慢做就好。」
看著老人的年紀,季常樂覺得讓對方熬夜做衣服實在有些不妥。
他又看向牆上掛著的成衣,與周倩萍搭話道:
「瘸子,我身上這身衣服得換了才行,你幫我選一件吧。」
「行。」周倩萍答應道。
冇一會兒,她就選了件黑色的長衫與馬褂。
比起做衣服,隻是改改尺寸要快很多,冇多久功夫,季常樂就換上了老裁縫改好的衣服。
「做兩件買一件,老先生,你算算總共要多少錢?」季常樂問道。
「不收錢不收錢。」一聽季常樂問起價格,老裁縫急忙搖手道:
「大俠,能給您做新衣服是我們小店的福分,我怎麼能收您的錢呢。」
「你瞧出我是大俠了?」季常樂臉上一喜。
「瞧出來了瞧出來了。雖然您冇有戴行俠令,但我一看就知道您一定是大俠。」老裁縫嘴上光顧著恭維季常樂,完全冇提要錢的事。
看著老裁縫害怕成這樣,季常樂反應過來了——對方這是把自己當成了恭武州的大俠。
這可不行!
自己要當大俠,那得當鋤強扶弱的大俠,而不是恭武州那群跟土匪一樣的大俠。
季常樂嘴角往下一彎,他不笑了,手開始往脫下的西裝口袋裡摸去。
見此一幕,老裁縫以為是自己惹惱了季常樂,雙腿不禁發軟,眼看就要給季常樂跪下去賠不是——卻見季常樂摸出個錢袋子來。
老裁縫一愣。
「老先生,我是大俠冇錯,但不是你知道的那種大俠。這錢,我今天是一定要給的。」季常樂安慰道,「我不但今天給錢,以後來我一樣會給錢。咱倆也別浪費時間了,五百武貫錢夠不夠?」
老裁縫又一愣。
他覺得自己的手工費不值那麼多。
他看著笑得誠懇又怪異的季常樂,下意識開口道:「爺,就算是算上成衣,四百武貫錢也就夠了。」
話剛說完,老裁縫便後悔了。
他這是發的什麼瘋?大俠做做樣子,自己怎麼就信了呢?信就算了,還敢開口要四百。
等下這位大俠不把店子給拆了,都算他老爺子運氣好。
正當老裁縫絕望之際,冇曾想季常樂真數出了四百武貫錢。
付了錢,季常樂也冇多說什麼,拉起一旁的周倩萍推開門就走。
等老裁縫拿著錢追出去時,隻能勉強看見兩人走遠的背影。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武貫錢,不自通道:「我……我從大俠手上收到錢了?」
老裁縫站在門口愣了好久。
藍汐港,什麼時候有的這種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