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矇矇亮。
經過一整夜的時間,季常樂終於適應了塑形後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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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從床上坐起身,隨著「新身體」的每一個動作,他體內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
這一瞬間,季常樂明顯感到了身體的變化。
過去那些精神藥物對身體帶來的影響,原本在外界養成的不良體態,在這一刻全部被改變了。
比以往更輕盈的身體,良好的柔韌性,每一次呼吸間都明顯能感覺到氣息在體內的流轉,彷彿這具軀體就是為了練武而生的一般。
他望向門外。
枇杷樹葉片上灰棕色絨毛清晰可見,葉間生長的未開放的花蕾一覽無餘。
「這就是大俠眼中的世界嗎?」季常樂喃喃道,他抬頭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那天花板大約有四米高,季常樂不算矮,一米七九的身高,算上手臂長度大概在兩米三左右。
四米高的天花板,以往他是絕對觸碰不到的。
但今天,他突然有了試一試的想法。
季常樂深吸口氣,他稍稍張開雙腳,膝蓋微微下彎,伴隨他腿部的肌肉逐漸緊繃,他猛地感受到一股自體內爆發而出的力量。
緊接著,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他就看見眼前的天花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自己靠近,不——應該是他已經下意識躍向天花板。
下一秒,最先觸碰到天花板的是中指,再是五指,最後是整個手掌。
可那足以令他突破短時間地心引力的跳躍力仍冇有結束。
在季常樂眼中,自己與天花板間的距離仍在持續拉近。
再繼續下去——要撞上了!
可塑形後所帶來的變化不止是身體,同時也體現在他的反射神經上。
就在季常樂即將與天花板親密接觸時,他那先一步觸碰到對方的右手稍稍發力一撐,在一股反作用力下,他最終隻是鼻間輕輕碰到了天花板。
雙腳一落地,季常樂的嘴角便抽了抽。
他很興奮。
他想放聲大笑。
如果隻是剛塑形完就能做到這種程度——那等他成了少俠、大俠,或是餘千秋口中的巨俠與大巨俠,到那時他豈不是真能像電視中那樣飛簷走壁?
隻是在那之前,他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季常樂微微一低頭,看向腳邊的一條時間縫隙,按周倩萍的說法……時間縫隙需要武者入門後才能看見,季常樂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冇有入門——
但,既然他能看見時間縫隙,那想使用鐘錶步應該是冇有問題的吧?
「試一試……隻是試一試不會出事的!」
季常樂深吸口氣,學著在大船上練習的那樣,對準縫隙的方向邁出左腳,這一步他走在了縫隙上,也把時間定在了十二點。
他這一步走得很慢,周倩萍說過,第一步如果走快了很容易直接掉進縫隙內。
而就在腳掌與縫隙接觸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在季常樂眼中頓時慢了起來。
慢得他不習慣,慢得他反胃想吐,這種難受的感覺硬要形容的話,大概與暈車差不上多少。
但季常樂冇有時間調整狀態,他得趕緊選好第二步才行。
因為周倩萍曾經說過,與第一步的慢不同,鐘錶步第二步反而要快,慢了就會容易陷進縫隙內。
季常樂強忍腹內胃酸翻湧,他右腳腳尖向外微微一劃,這一步動得幅度很小,如果放在錶盤上看的話大概是走到了一點的位置。
這並非季常樂謹慎,相反,他在邁出這一步的時候膽子挺大的。
季常樂想試試能不能直接一步轉到十二點。
可事實卻是他的腳移動到一點時,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攔住了,在這股力量下,他說是往十二點走,眼下卻是想走到兩點也做不到。
算了!
一點就一點吧!功夫本就是一步一步、日積月累練起來的,眼下不說走得多好,光是能用出鐘錶步自己就足夠滿意了。
季常樂這麼想著,浮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當他選好時間後,在短時間內他彷彿脫離這個世界,或者說是進入了另一片空間般。
他的身體還停在原地,但他的意識卻能向其他方向邁步。
季常樂試著往左邊邁出一步,下一刻,他本在原地的身體,便忽地移動到他選好的位置。
成了!鐘錶步順利使出來了!
在確定自己學會鐘錶步後,季常樂興沖沖地推開門,快走趕向他左手邊的北房,也就是周倩萍住的房間,他要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師傅。
來到門前,季常樂冇有敲門反倒是直接推門而入。
不止是鐘錶步的要領,他對周倩萍的每一句話都記得很清楚,周倩萍說過,在有要緊事的情況下去她房間可以不用敲門,在季常樂看來這就是要緊事。
是天大的要緊事!
所以他直接推開了門。
屋內。
周倩萍已經醒了,她正坐在床邊右腿搭在左腿上,彎著腰手上拿了個瓶子在擺弄什麼。
季常樂的突然造訪嚇得她身子一顫。
周倩萍一抬頭,隻見她眉毛皺成一團:「瘋子——!大早上的你這是要做什麼?!」
「當然是來告訴你一件好事了。」季常樂樂嗬道,但他看著周倩萍現在的樣子,他突然不著急說了,他反過來問道,「瘸子,你這是在乾嘛?」
季常樂向來不是個看人臉色的主兒,他目光順著周倩萍的手往下溜,就看見她手裡那個小瓶子,正在往一條腿的關節處滴著什麼東西。
周倩萍見他盯著看,下意識想把腿往後縮,動作卻慢了半拍。
季常樂已經蹲下來了,湊得很近,近到鼻尖快貼上那截木質大腿,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油腥氣。
「你是在上油?」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似的好奇。
周倩萍少見地冇應聲,她眉毛還皺著,手上卻也繼續做著動作了。
從瓶子那細長的尖口處,一滴清亮的油珠顫巍巍地落下去,滲進機關腿齒輪的咬合處。
她的動作又慢、又穩,這上油的事情她做過千百遍——
但今天在季常樂麵前,卻又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隱秘的、不願被人看見的事。
周倩萍從不介意季常樂喊自己瘸子,甚至兩人第一次見麵時,她就給對方看過自己的機關腿。
但今天,她總覺得自己的某種秘密被季常樂看見了。
在她意識到這點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便湧上了心頭。
再反觀季常樂,他就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
「看夠了冇有。」周倩萍聲音一頓一頓,她冇去看季常樂,視線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機關腿。
「冇。」季常樂老實道。
他又看了一會兒,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齒輪,忽然說:「你這腿做得可真精巧。」
這是真心話。
周倩萍冇接話。
她把最後一點油上完,從大腿內拿出一塊軟布仔仔細細擦拭關節處滲出的多餘油漬。
她的耳根子悄悄紅了。
季常樂看見了,卻冇明白她為什麼紅,隻以為是她嫌自己礙事,乾脆往旁邊挪了挪,但還是蹲著冇走。
他是真喜歡這機關腿的構造,就像喜歡汽車那樣。
「行了,你快別看了!」
周倩萍別過臉,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瘋子,你剛纔不是說有好訊息?說說吧,到底是什麼訊息。」
季常樂一拍腦袋,這纔想起自己為啥過來。
他看向周倩萍,臉上又浮起那種似笑非笑的笑容:
「師傅!我今早學會鐘錶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