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日頭剛躍過王府的琉璃瓦,把朱漆大門前的青石板曬得暖烘烘的。兩株百年海棠開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風卷著落在石階上,沾著晨露的潮氣,連空氣裡都飄著甜香——那香混著廚房的糖醋味、桂花糕的糯甜,還有姑娘們發間熏香的淡韻,纏纏綿綿裹著盼人歸的軟意。
紫微攥著綉了半隻鴛鴦的帕子,在台階頂上來回踱步,鵝黃襦裙裙擺被風掀起小角,露出綉著蘭草的白襪邊。她天不亮就起了,對著銅鏡梳了半個時辰的發:編鬆麻花挽成圓髻,插了支瑩潤的東珠釵,連耳墜都選了新打的銀鈴款,一動就叮噹作響。可她還是不放心,摸了摸珠釵又對著水窪照了照,見釵子沒歪、裙擺沒皺,目光又黏回巷口——領口的纏枝蓮是特意讓綉娘繡的,針腳細得像蛛絲,就盼著殿下和霓裳能看出她的用心。
小桃(捧著描金食盒跑出來,鼻尖沾著麵粉,髮髻別著帶露的海棠花,喘得臉頰通紅):紫微姑娘,您別轉啦!再轉花兒都要被您轉暈咯!蘇姑娘剛給糖醋魚澆了汁,說等殿下和霓裳姑娘一到就能吃!您看這桂花糕,我特意多放了蜂蜜,霓裳姑娘上次說愛吃,我今兒多烤了一籠,連籠屜都是新刷的油!
紫微(掃了眼食盒裏的桂花糕,指尖把帕子攥得發皺,語氣發急):都巳時了,周武昨天說殿下辰時就出皇宮……會不會是被朝臣攔著說話?霓裳姑娘跟著跑前跑後,連口熱茶都沒喝,會不會累著?
她邊說邊理領口綉紋,連一根線頭都不肯放過——霓裳平日裏總穿勁裝,今兒跟著殿下回來,說不定也換了衣裳,自己可不能顯得隨意。
話音剛落,蘇綰綰提著水綠錦裙裙擺從月亮門走來。她沒穿慣常的玄色勁裝,換了綉暗紋蘭草的水綠錦裙,裙擺晃蕩時露出綉竹葉的鞋尖,長發挽了隨雲髻,插著支能映人影的羊脂玉釵,連握慣短刃的手都塗了淡粉蔻丹。可她盯著巷口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手指還無意識地絞著裙擺——昨晚翻了半宿衣櫃試了三件裙子,就盼著穿得雅緻些,不辜負霓裳的細緻。
蘇綰綰(伸手按了按紫微發顫的肩膀,指尖輕拍她的後背,聲音輕卻緊繃):影部剛傳信,說殿下在宮門口被徐閣老攔了兩句,霓裳姑娘陪著呢,還幫殿下擋了杯宮裏的冷茶,沒累著。你看你,帕子都快攥破了,鬢邊碎發亂了,我幫你理理。
她替紫微把碎發別到耳後,觸到少女發燙的耳垂,自己耳尖也熱了,聲音放得更柔:霓裳姑娘心細,你這髮釵的光澤、裙擺的綉紋,她一眼就能看出是特意準備的,別慌。
小桃(湊過來晃了晃頭上的海棠花,花瓣蹭得額角發癢,踮腳比了比紫微的髮釵):綰綰姐說得對!紫微姑孃的東珠釵亮閃閃的,比院裏的海棠花還好看!我還把最大塊的桂花糕給霓裳姑娘留著呢,放食盒最底下,墊了三層棉帕子怕涼了!
話音剛落,小桃突然指著巷口蹦起來,聲音發尖,手指抖得直晃:來了來了!是烏騅馬!還有霓裳姑孃的青驄馬!馬背上的包袱還是我上次給縫的呢!
三人齊刷刷望過去——巷口轉出兩匹駿馬,前頭烏騅馬鬃毛油亮,九殿下歪坐搭著韁繩,玄色勁裝沾著邊境塵土,腰間槍套還別著她縫的布穗;身後青驄馬上,霓裳穿淺綠宮裝,裙擺綉細碎竹葉,葉尖還綴著銀線,發間別著小巧銀簪,正低頭跟九殿下說話,嘴角噙著淺笑,手裏攥著她編的麻繩韁繩。
紫微(再也忍不住,提著裙擺往台階下跑,卻被裙擺絆得踉蹌,帕子都飛了出去):殿下!霓裳姑娘!
九殿下翻身下馬的動作快得像陣風,伸手穩穩攬住她的腰,掌心觸到襦裙下細軟的腰肢,還能感覺到她身子發顫;霓裳也利落下馬,快步過來扶住紫微的胳膊,指尖輕攙她的手腕。
霓裳(聲音輕得像棉花):紫微姑娘慢些,別摔著了,地上的青石板曬得燙,摔著會疼的。
九殿下(指尖輕擦紫微眼下的紅痕,蹭到她掛著淚珠的睫毛,目光落在東珠釵上,語氣戲謔卻軟乎):怎麼?才一個月沒見,就想本殿想紅了眼?不過我們紫微今日真好看,這珠釵襯得你,像剛剝殼的荔枝,嫩生生、甜滋滋的,讓人想咬一口嘗嘗,看是不是比宮裏的蜜餞還甜。
紫微(臉瞬間紅透,從臉頰燒到耳尖,躲到霓裳身邊拉著她的袖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霓裳姑娘,你穿這身真好看,比勁裝軟和多了,像春日裏剛冒頭的竹葉,清清爽爽的,連綉紋都透著靈氣。
霓裳(耳尖發紅,低頭摸了摸裙擺的綉紋,指尖劃過銀線葉尖):是蘇姑娘昨天給我的料子,說襯著日頭好看,我今早對著鏡子穿了好久,總怕綉紋歪了,還讓小桃幫我瞧了三遍呢。
蘇綰綰走過來,目光落在霓裳銀簪上——簪子墜著小珍珠,一晃就閃一下,她伸手碰了碰珍珠。
蘇綰綰(笑著點頭):這支簪子很配你,素雅又顯氣色,比我那支玉釵還襯人,你麵板白,戴銀飾最亮眼。
她轉頭看向九殿下,伸手輕戳他肩甲的凹痕,指腹摸到護肩的劃痕。
蘇綰綰(語氣帶點嗔怪):這傷沒礙事吧?霓裳姑娘,你路上有沒有盯著他別碰著傷口?他總愛逞強,上次傷了肩還想騎馬。
霓裳(連忙點頭,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語氣認真得像彙報差事):殿下傷口早結疤了,就是護肩有點硌,我路上幫他鬆了兩次甲帶,還讓他喝了溫水,沒敢讓他吹風。他想騎馬快些,說姑娘們等著,還是我攔著說“慢些才能讓姑娘們少等片刻”,他才放慢了速度的。
九殿下(笑著抓住蘇綰綰的手,把人往身邊帶了帶,指尖捏了捏她的蔻丹指甲):喲,綰綰這是查崗呢?不過你今日這身裙子可真好看,水綠配蘭草,像春日溪邊長的嫩草,軟乎乎的,想讓人伸手摸一摸,看是不是比上次的玄色勁裝軟和。
蘇綰綰(臉騰地紅了,瞪了他一眼卻沒抽回手,嘴撅得能掛住油瓶):別貧了,酒席都擺好了,特意給你和霓裳姑娘留了主位,小桃還溫了青梅酒,不烈,怕你傷沒好喝了難受。
小桃抱著食盒跑過來,把桂花糕遞到霓裳麵前,盒子都快舉到她下巴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小桃(語氣帶點邀功):霓裳姑娘,你快嘗嘗!我特意多放了蜂蜜,比上次的還甜,裏麵還加了杏仁粉,你上次說愛吃杏仁味的!你要是愛吃,我明天再烤,還能做棗泥餡的、豆沙餡的,都給你留最大塊的!
霓裳(接過咬了口,甜香混著杏仁味散開,眉眼彎成月牙,嘴角沾了點糕渣):好吃,比上次的更軟乎,小桃手藝又進步了,比宮裏的糕點還好吃。殿下也嘗嘗?這杏仁粉加得剛好,不膩。
她說著把剩下的遞到九殿下麵前,手還墊了層帕子怕沾指紋。
九殿下(張口接住,臉頰鼓鼓的像小鬆鼠,含糊不清地說):還是我們霓裳想著我,不像某些人,隻知道說我,都不給我遞糕吃。
蘇綰綰(嗔了他一句,眼底卻帶著笑,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糕渣):沒正形!
紫微(拉著霓裳的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說悄悄話):糖醋魚是蘇姑娘親自澆的汁,糖和醋的比例試了三次,第一次太酸,第二次太甜,第三次才剛好;紅燒肉燉了三個時辰,用的是三層五花肉,爛乎乎的不塞牙;還有你愛吃的鴿子湯,小桃特意放了紅棗和桂圓,補身子的,她說你跟著殿下在邊境肯定沒吃好。
蘇綰綰(被九殿下攬著腰,卻悄悄往霓裳那邊湊了湊):霓裳姑娘,你要是覺得菜淡,廚房還有醬碟,我讓小桃去拿;要是不愛喝酒,也有溫好的梅子茶,是紫微昨天泡的,放了冰糖,不澀。
小桃(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頭,嘴裏不停唸叨):桌布是紫微姑娘挑的青綢,說襯著菜好看;碗筷是新換的白瓷,沒一點瑕疵;連酒壺都是溫在小炭爐上的,一點都不涼,殿下喝了暖身子,霓裳姑娘也能少喝點暖暖胃!
九殿下(伸手攬過蘇綰綰的腰,又牽著紫微的手,對著霓裳和小桃招手):走!進去吃席!今兒這桌菜,是三位佳人特意給本殿和霓裳備的,可得好好嘗嘗——誰都不許客氣,吃不完都得打包,不能浪費咱們姑娘們的心意!
五人的身影被日頭拉得長長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海棠花瓣沾在衣擺和發間,像撒了把春日的碎糖。正廳門敞開著,八仙桌上擺滿了菜:糖醋魚泛著油光,紅燒肉冒著熱氣,酒壺在小爐上溫得發燙,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桌角還放了兩朵剛摘的海棠花,嬌艷欲滴。
這桌由三位佳人精心備下的接風席,才剛要開場,就已經暖得讓人心醉,連空氣裡的甜香,都像是在為這場重逢歡呼。
(第四十八章;席間三個美女,問東問西,十分的關切九殿下為了緩解他們的緊張氣氛,提議大家對詩行酒令,女的以關花鳥,思念為題,九殿下以詩詞的形式逐一回答,霓裳是武將不善詩詞就改為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