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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復甦的死亡女妖還冇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這很常見,當年我本人剛被喚醒的時候也有那麼幾秒鐘反應不過來自己死了。
但我清醒得很快,因為……說實話,誰看見我老師聲勢浩大地飄在麵前,都會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死了看見了什麼冥界接引人。
在我的感知裡她正快速移動,繞過一個又一個陷阱,向她們的據點飛奔而去。
而我冇有急著找過去,路上我先是解決了幾個武裝教徒小隊,挑選了一些長得還算端正的屍體來用。
殺掉他們冇費什麼力氣,但是選出其中容貌過關的,倒是用了我不少時間——這些古怪的教徒,不是長得歪瓜裂棗不修邊幅,就是身上有一些古怪的金屬部件,比如一個長得不錯的教徒,他的左眼是金屬的,我把那顆金屬球摳了出來,它還在我掌心滴溜溜旋轉。
怪東西,我趕緊抖抖手,把那破玩意扔掉。
現代社會有著層出不窮的新奇玩意兒,說實話,不是所有的東西我都能理解。
畢竟按年齡算,我都六千四百多歲了,讓我接受這些新世紀新發明,真的得給我點時間。
我順利繞過陷阱,多虧我的女妖,其中一個陷阱隱蔽到連我都冇發現,如果不是她專程繞了一下,絕對會讓我多耽誤幾分鐘的。
女妖還冇意識到我與她思維相連,所以她的精神世界幾乎對我完全敞開,從她的情緒波動裡我感受到十二萬分的焦急,以及,她的名字叫十一妹。
好奇怪的名字哇,有種西北丘陵上的侏儒家庭,孩子太多取不出來名字所以按排行叫的感覺。
再往前,我穿過的每個陷阱裡都能看見幾個垂死掙紮的教徒士兵,我挑挑揀揀,選了兩個長得不錯的捏死拿來用,說實話,我不得不降低對顏值的要求,在以前,這種長相在我那兒連解剖課教具都當不上。
我當年幫老師帶師弟師妹的時候,用的解剖教具是我老師的一位死亡女妖,美貌得驚人,並且還有一副好嗓子,在我師弟看見腐爛胰臟嚇哭的時候,她還可以唱兒歌哄一下……雖然她唱完我師弟直接暈倒了。
現代人好像冇那麼在意儀容儀表了?畢竟是個連衣服都不好好穿,每天露著胳膊大腿滿地跑的時代,不打扮也很符合時代設定了。
說起來,我冇見克裡斯漏過大腿,他最多穿七分褲。
嗯,是我看中的百科全書,儀態得體。
忽然間一道勁風呼嘯而來,我身邊的屍體斜挎一步,替我擋住,然後又乖順地退回原位。
我從屍體的腦門上拔下一支弩箭,感受了一下,製作弩箭的人有著很強的自然親和力,但是準頭一般般,顯然並不是職業弓手。
我穿過灌木,眼前是一片淩亂的戰場,火焰在植被上劈劈啪啪地燃燒著,周圍有倒下的教團士兵,而正中央——
正中央,一位麵板黝黑的少女正手持雙刀戰鬥!那刀是雙頭彎刀,揮舞時刀光絢爛,如同一彎一彎的月牙,而她的下半身並非人類的雙足,是漆黑矯健的馬身!
雄壯的馬腿上綁著鐵刺,少女高高揚起前蹄,砰地一聲踹飛她麵前的士兵,那士兵的胸口都因此凹陷了下去,倒在我身邊抽搐兩下死了。
有六名“琉璃傀儡”擁簇著馬身少女,其中三男三女,年紀都不大,我的女妖也在其中,他們像是一群呲牙的小獸,正麵對窮凶極惡的士兵,但很可惜,士兵們的人數遠遠多於他們,教團不斷縮小著包圍圈,手中的一個個長條武器正在噴出熊熊火焰——
教團有備而來,但那不是對付女巫的手段,那是,對戰德魯伊的。
我的猜想得到證實,“琉璃女巫”並不是一位女巫,她是一位德魯伊。
德魯伊,這是一種自然係施法者,他們掌握的是溝通大自然的能力,他們的法術也來源於自然之心的饋贈。
他們可以催生植物,驅動動物,播種生命,因為親近自然和小動物,多半都性格溫和可親,我極少見到這樣的德魯伊——她浴血而戰,奮不顧身,血色的雙眼裡有對生命逝去的悲傷,但卻冇有任何遲疑,仍以雷霆手段廝殺著。
一位可敬的戰士。
我的女妖發出一聲尖嘯,緊接著她們注意到了我,教團的士兵也看到我了,他們卻是發出震天的歡呼。
“是帝裡斯大人和援兵!妖女,你完蛋了!”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萬物腐朽,唯我永恒!”
德魯伊發出一聲咆哮,那並非戰鬥到絕境的呐喊,而是一聲號令,無數粗壯的藤蔓從地麵湧出,它們爭先恐後地襲向士兵,士兵士氣高漲,一個個也是不慌不忙,舉起手中的武器,一道一道熾烈的火舌迎向藤蔓,藤蔓在落地前就變得焦黑枯萎,失去了戰鬥力。
這還是一個很年輕的德魯伊,除了驅動植物,她就隻會用雙刀戰鬥了。
以我的判斷,她絕對還冇有經過自然之心的第二次試煉。
一名能夠獨當一麵的德魯伊,需要經過三次自然之心的試煉,第一次的試煉被稱為初入試煉,得到認可之後,纔會獲得成為德魯伊學徒的資格,隨後這名學徒需要在接受試煉時選擇的德魯伊教派學習法術,在差不多學有所成的時候,會離開教派,到世界各地周遊,以接觸大自然不同的風貌——這名德魯伊大概就處於這個階段,據我推測,她應該是遊曆至此。
還是學徒的德魯伊啊。
我想著,一名士兵手中的qiangzhi命中了少女的馬腿,她痛呼一聲,跪倒下去,更多的射擊落在她身上,那些“琉璃傀儡”發出憤怒的咆哮,紛紛上前試圖擋住攻擊,但在密集的射擊中,他們月光魔晶石製作的四肢開始粉碎,散落成滿地亮晶晶的碎屑。
黑影籠罩了德魯伊。
但更大的黑影,籠罩了那些士兵。
在無聲無息之中,一隻一隻利爪從士兵背後穿過,抓住他們血紅的心臟,毫不留情地捏碎。
一個垂死的教徒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背後——那裡站著的也是永恒教團的士兵,是他的同伴。
我手中的屍體有限,不能公平地照顧到所有人,於是邊緣幾個實力還不錯的士兵發出一連串的驚恐叫聲,倉皇逃命去了。
很好,這就是亡靈法術必須要達到的效果,我說過,我與死亡和恐懼為伍。
很快這片空地隻剩下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
我走到那名德魯伊身邊,她已經無力支援半獸化,馬身正逐漸恢覆成人身,但她的麵板居然冇有褪色,依舊漆黑如烏木——
我驚訝了一下,這居然,是一個黑暗精靈嗎!
少見的組合!
黑暗精靈居然跑去當德魯伊,一般來說,黑暗精靈不都是刺客嗎。
噢,怪不得她的雙刀用得那麼好呢,原來是黑暗精靈的武技。
我看向黑暗精靈,她也看向我,她的那些“傀儡”少年們七手八腳地擋在她前麵,衝我呲牙,其中最凶的就是我的女妖。
於是我說:“德魯伊,你應該知道,一個已經被亡靈法術轉化的女妖,就不再是你的同伴了。
”
如果不是她接納了我的女妖,我還真找不到這兒呢。
“不死者。
”德魯伊開口了,她喘息著說,“我不會允許你奴役她的!”
“你現在似乎冇這個能力。
”我說,“留下她是很愚蠢的決定。
”
但……是令我敬佩的決定。
我的態度似乎令德魯伊感到了困惑,她看了看被我殺死的士兵,然後試探著、嘲諷道:“怎麼,死人也會搶功勞?你怕他們先一步抓住我,好處就落不到你頭上了嗎?”
“那你呢?德魯伊學徒為什麼會斬斷受害人的四肢,再替換成月光魔晶石?”我問。
“呸——”德魯伊少女怒啐了一口,那些“傀儡”爭先恐後地開口:“胡說八道,敢做不敢當!”
“狗屎教團,狗屎永恒之神!”
唔,這我同意。
“不是你們教團,將他們的四肢斬斷的嗎?”德魯伊看著我,嗤笑,“好了,我承認,我就是妙手賢者,我殺了奧羅德那個卑鄙女人,你也可以殺了我給她報仇了!”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我看向那些少年男女,他們因為恐懼而輕微戰栗著,但是卻死死地擁護在德魯伊身邊,半步都不肯退。
“所以,你們的四肢,是奧羅德小姐斬斷的。
”我忽然意識到什麼。
“那個女人喜歡收養和救助殘疾兒童。
”其中一個少年開口,“呸,實際上東南角就這麼點大,哪有那麼多先天殘缺的兒童!”
嘶……
既然冇有先天殘缺者,那麼就人為弄殘,是這個意思嗎?
“巫妖,你在猶豫什麼?”德魯伊開口,“殺了我,妙手賢者就被你抓住了,我既是妙手賢者,又是琉璃女巫,你會被教團大大嘉獎的。
”
我笑了一下,那些少年再次因此瑟縮了一下,但我還冇來得及開口,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我。
“帝裡斯大人抓住了另一個女巫!”
那一瞬間,我在德魯伊少女臉上看到了濃烈的絕望與悲傷。
我轉過身去,看到的是急匆匆趕來的西蒙和克裡斯,他們背後,兩名教團士兵手中抓著一個矮小的東西。
那是……
“一個,匠矮人嗎?”我有些詫異,但隨即我忽然意識到,月光魔晶石上那些複雜的線路和齒輪,就是出自匠矮人之手了。
到這,我才徹底明白了琉璃女巫的身份——她們是兩個人,一名黑暗精靈德魯伊,和一名匠矮人工程師。
匠矮人,這是一群特殊的小傢夥,他們並非純血矮人,他們是矮人與侏儒的混血,身材比矮人還要矮小,而好處是——他們的女性冇有鬍子,純血矮人不論男女都長著大鬍子,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誰是誰,匠矮人就好得多,那名被抓住的“女巫”顯然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噢不!”匠矮人發出婉轉淒厲的哭號——呃,在情緒化和戲劇化這方麵,匠矮人完美地繼承了侏儒得到特性,他們動不動就誇張大叫,發出詠歎調一樣的笑聲或大哭。
“很好。
”西蒙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砍掉她們的四肢,帶回去,向神明獻祭!”
他說著,我看到克裡斯應聲抽出一把長劍。
我注意到,克裡斯罕見地冇有露出任何笑容。
下一秒,那把劍果斷而淩厲地斬下了西蒙的頭顱。
老頭的臉上還保持著得意的神色,但他的頭咕嚕嚕滾到一旁,隨後那具無頭屍體緩慢跪倒,克裡斯依舊持劍站在他背後,這畫麵……
就像是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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