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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莊園,克裡斯為我送來了近三年內瘋賢者的案例記錄,和我猜測的一樣,幾乎無一例外,都發生在鬨市區或者有標誌意義的建築旁邊。
隨著資料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隻手雞。
“大人,這是為您購買的新款智慧手機。
”克裡斯開啟盒子,掏出那隻手雞,遞到我跟前,“您試試,手感很好的。
”
我接過手雞,像克裡斯之前那樣,伸出手指往表麵一戳——
哢嚓。
……
我的指甲穿過了那隻手雞,戳了一個窟窿。
你還真彆說,手感確實很好。
……
”您的指甲真是威力巨大……“
呃……
“但是,您戳的是背麵。
“
呃……
我麵無表情地把死掉的手雞還給克裡斯,克裡斯接過,變戲法一樣掏出第二個盒子:“幸好,我早有預料,讓教團財務撥款買了兩個。
“
他又掏出一隻一模一樣的手雞遞過來,這回我冇接,隻是默默看著他。
克裡斯無辜地回望我,眨巴眨巴眼睛,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愉快地笑了笑,掏出一個小棍子:“看,這叫觸屏棒,可以代替手指,操作手機。
“
……
那你剛纔為什麼不拿給我?
……
我接過那個小棒子,小棒子的一頭是軟軟的,用那東西戳手雞,果然手雞亮了。
手雞上有一個一個小方塊,小方塊下麵寫著字,克裡斯告訴我,這些叫應用程式,都可以用觸屏棒點開,點開之後有各自不同的功能。
“這個是相機。
“克裡斯指了指其中一個,”可以拍照,就是留影,也可以自拍,還能錄視訊——就是可動影像。
“
嘶,有點意思。
我看著克裡斯在手雞上點了點,手雞上就出現了我的樣子,我先是看到紫色的靈魂火焰在我的麵罩下麵燃燒,然後是奢華的麵罩露出了我的下半張臉,我又更仔細地看了看,我的嘴唇依然是老師精心化妝的紫色,麵板也完美地保持著蒼白微透的質感,淡青色的血脈在我的麵板下若隱若現。
很好,狀態完美。
“點這裡,就可以拍照了。
“克裡斯湊過來,於是畫麵變成了他的腦袋挨著我的,他說著哢嚓一聲按下拍照按鈕,同時還比了個耶。
克裡斯瞅著手雞,點評:“大人,拍照要看鏡頭——這裡,這個是鏡頭。
“
噢。
“再來。
“我說。
……
“嗯,這張不錯。
“我說。
照片裡的我看起來陰氣森森,克裡斯卻笑得很溫暖和煦,雖然有點反差,但總體來說效果當真很不錯。
“這個是美圖軟體,就是可以美化照片,你看這個是磨皮,這個是濾鏡……“
……
咕嚕嚕。
我和克裡斯同時停下,一起看向克裡斯的肚子。
克裡斯矜持地笑了笑:“已經晚上八點了大人。
“
什麼?一個下午過去了?
我震驚地看著克裡斯——這個手雞,是有時間加速魔法嗎?
“那你去吃晚飯吧。
“我有些遺憾地說。
“噢不用。
“克裡斯低頭繼續看著手雞,他點開一個軟體,”這個叫‘食速達’,是最好用的外賣軟體,號稱天涯海角都能半小時內速達,優惠力度也有很大……“
唔,這麼厲害。
克裡斯用我的手雞下單了一份牛排,然後就不管了,開始為我講解其他軟體,確實,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有人把外賣送到莊園門口,一個仆役在得到克裡斯允許後,把那份還熱乎的牛排送進了我們的屋子。
但是他還冇吃完,就接到了西蒙的電話,不知道要他做什麼,總之是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剩下我自己繼續研究手雞。
嗯,這個看起來是讀書軟體,現在這麼方便的嗎,書籍居然也可以用手雞看。
在我們那個年代,書籍是很寶貴的資源,一般人家很難大量收集,都是各大圖書館、藏書庫、皇家、學院等機構纔會儲存海量的書籍,供有資格的人借閱,而這個手雞讀書軟體,我開啟後居然顯示“千億書籍、儘在其中“!
好厲害。
而且手雞裡麵不止一個讀書軟體,我選了其中一個叫““的,開啟,準備今晚就靠看書打發時間了。
我生前死後都超愛讀書的,書裡不但有各種知識,還有許多遊記趣聞,都可以增長見識,不過這個軟體似乎是一個傳奇故事軟體,我其實很少看故事,我老師喜歡拿它們打發時間,但我一直不太中意,我覺得太套路了,什麼巨龍bang激a了一個美麗公主,國王廣發英雄帖,然後英勇的勇者挺身而出,戰勝魔王,迎娶公主……
看吧,這本就是這個套路,怎麼六千年了傳奇故事還是如此老……等等,我看到了什麼?
勇者挺身而出,打敗了魔王,然後迎娶了魔王???
我繼續點開下一本,再下一本,慢慢地,我的嘴巴變成了圓形。
……
篤篤篤——
我抬起頭。
咦?天亮了。
克裡斯推門進來,一臉要昇天的表情,坐到我旁邊。
他從不知道哪裡掏出一個紅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喝一邊說:“西蒙老頭髮飆了,要我們一個月內找到瘋賢者。
“
都是搖晃紅酒杯,克裡斯晃得相當優雅矜持,比起我老師那狂放不羈的動作來說,克裡斯簡直像個正派人士。
“不是三個月嗎?“我疑惑。
克裡斯看了我一眼,回答:“昨天晚上,瘋賢者又作案了。
“
一天兩次,怪不得西蒙老頭突然把克裡斯叫走。
他忽然湊過來問我:“您的手機研究得怎麼樣?“
說起這個——我正色道:“我不明白。
”
“您不明白什麼?”
“我看了幾個小說,都是類似題材,說的是真假豪門千金——我不明白,為什麼主角是真千金的時候,大家都團寵假千金,折磨主角,而主角是假千金的文裡,大家又都團寵真千金,繼續欺負主角?”
克裡斯:“……”
“這個,換成了真假少爺,但是還是一樣的,那麼這個真假有什麼意義,真的假的隻要是主角就都被欺負。
”我指了指手雞上正在看的文。
克裡斯深吸一口氣:“還有呢?“
“還有,‘我重生了,這一次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就是重生之後還巴巴跑過去找以前欺負他的人繼續被欺負,然後還要說我的心死了不會痛了……“
“還有呢?“
“這個,‘我死了,所有欺負過我的人都後悔了’,我看完了,主角真的死了,冇有變成不死生物回來大殺四方,這有什麼意義嗎,你都死了還管彆人後悔不後悔?”我拍著(克裡斯的)大腿說,“正確的做法難道不是變成不死生物,挨個找上仇人,從屋裡殺到屋外,從街頭殺到街尾,順手再掀起一個亡靈天災嗎!”
“嗯,然後呢?”
“這個,主角是反派,然後被討伐了,大家發現他其實有隱情,於是追悔莫及……”
“這個,主角被一個叫係統的東西控製,必須虐待自己的學徒,然後學徒以為主角是反派,強大之後對主角各種報複,強取豪奪,直到後來發現主角又有隱情……”
我越說,克裡斯的表情就越奇怪。
“所以,您看了一晚上……小說。
”他古怪地說。
呃……
“不可以嗎?”我冷酷地回答。
“您還專挑虐文看。
”他的語氣更古怪了。
“我有嗎?”我也更冷酷地回答。
“這個套路叫火葬場。
”克裡斯不得不解釋,“不管是真假少爺火葬場,還是追妻火葬場,反正大家就愛看前期瘋狂虐主角,後期大家都後悔開始火葬場的劇情,前麵越虐,後麵火葬場就越爽。
”
“可是有的主角是真的死了。
”我麵無表情地說,“這個,主角受死了,留下攻一個人,坐享千萬財富長命幾百歲,就一句——‘此後無邊孤單’,冇了,這哪裡爽,他那麼有錢,每天吃香喝辣,這叫爽?”
克裡斯再次沉默。
半晌,他回答我:“您看文之前不看評分嗎?”
我回答:“那東西冇有意義,每個人的評價都是主觀的,帶有個人感**彩,你隻有親自閱讀,才能給出自己的評價。
”
“……可是幾乎所有人都說是屎了,您還非得親自吃一口才能同意那是屎嗎?”
“你你你,你粗俗!”
我指著克裡斯的鼻子罵道。
克裡斯閉上眼睛,捂住心口,嘴裡喃喃唸叨著什麼罪過啊原諒啊之類的詞。
……
我們冇能繼續研究小說,因為西蒙派了人來,接我們去第二個案發現場。
這一回的死者是一位女性,而且出身不凡。
……我不想去,我想看小說。
“瘋賢者以前冇有這麼快速連續作案的。
”來帶路的教徒一臉的恐懼,也不知道是被瘋賢者嚇得,還是被我嚇的,“現在教團人人自危,不少信徒也找到我們,要求我們提供絕對安全的證明……”
的確,如果這種身份都被殺了,那普通教徒和信徒確實需要擔驚受怕了——死者地位卓越,且死在重重保衛之下——她是駐守此地的奧羅德大公的長女。
西蒙的秘書,那個被我嚇哭過的女人叫做麗娜,她低聲為我介紹:“我們上個月纔剛剛發展奧羅德小姐為教團信徒,她為人熱情慷慨,本來已經決定為教團捐贈一座教堂,但還冇來得及落實,就遇到了瘋賢者這個瘋子。
”
麗娜說完,西蒙就把她叫走了,克裡斯重新回到我身邊,說道:“奧羅德大公是東南角數一數二的軍事首腦,他的手下不僅僅有普通的騎士戰士,他甚至有能力養著一個軍事法師團,要知道,現如今奧斯蘭特聯邦的軍事法師也才兩個團而已,奧斯蘭特可是迪亞納大陸曆史最悠久的魔法之國。
”
奧斯蘭特……聯邦?
我的故國變成了什麼奇怪玩意……
克裡斯看了我一眼,快速解說:“無光歲月之後,第五神紀末期,奧斯蘭特帝國皇室遭到了新興商業財團與上層貴族世家的反對,後來在雙方博弈中,改組為聯邦製國家,保留皇室作為國家象征,但不再擁有實權。
”
……世道真的變得好多,現在還有這種新奇政體。
“那皇室就是吉祥物了?”我總結。
克裡斯點頭:“差不多,如今的迪亞納,還擁有真正皇權的國度隻剩下聖龍帝國。
”
我去……
我忍不住爆了粗口。
“聖龍居然還他大爺的冇滅國!”
克裡斯愣了愣:“怎麼說?”
“那群上躥下跳的大型龍類吞金獸一冇吃垮帝國,二冇折磨死龍騎士,三冇引發世界大亂嗎?龍騎士好牛的!”
克裡斯愣的時間久了一點,然後捂著嘴笑了半天。
笑完,他恢複嚴肅,繼續說道:“我們如今所在的區域被稱為‘自由東南角’,曾經是奧斯蘭特帝國領土,在改組聯邦的過程中,被不服皇權、也不服新zhengfu的軍團與財團占據,逐步脫離聯邦達成自治,如今行政地域上劃歸給雷歐共和國,但雷歐並無能力約束東南角,此地實際上是完全混亂無度的無人管轄區。
”
按照克裡斯的說法,這裡是通緝犯的天堂,zousi倒賣的樂園,但也是新興藝術的搖籃,自由貿易的港口,不管什麼身份,在東南角都能擁有一處棲身之地,多麼不羈的靈魂都可以得到包容。
“今天出事的奧羅德大公,祖上是聖龍帝國出身,由龍皇授勳大公,但在無光歲月裡這個家族選擇站邊新興科技,背棄了龍騎士之道,最後輾轉來到東南角,成為這裡的實際掌權勢力之一。
”克裡斯的介紹言簡意賅,很快為我理清了現狀。
我遲疑了一下,做了一小會兒心理建設,才詢問:“‘無光歲月’,究竟是什麼?”
克裡斯沉默了,他似乎在組織語言,但最後他隻說:“那是這片大陸最深的傷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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