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岩峰上,
宋青書站在院中,望著滿院的清寂,久久無言。
張三豐百歲壽辰之後,宋遠橋為了讓他騰出手來更多地接觸門中事務,特意遣了一弟子,前來照料鴿塔。
這一年來,他忙於練功,極少前來,忽然間來到這裡,竟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一旁看管鴿塔的弟子見狀趕忙上來相迎,宋青書似乎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
一年前他偶入先天之境,內功再次突飛猛進,已然與其父宋遠橋不相上下,武當眾人中,僅比二叔俞蓮舟略遜一籌,一身五感也已靈敏之極。
他已然察覺到無忌的聲音,微微嘆了口氣,便緩緩步入鴿塔。
果不其然,隻見張無忌此刻正呆呆地蹲在地上,灑下些米粒,偶有鴿子飛落啄食,他卻再沒有了曾經那番喜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因身有寒毒,眾位師長不允他下山,故每當他心情鬱悶之時,宋青書便會帶他來到這裡,餵鴿子解悶。
張無忌見宋青書到來,眼神微微下垂,黯然道:
「青書哥哥,你說爹孃他們當年為什麼非要從冰火島回來?如果不回來,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宋青書難以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用鴿子送信嗎?」
「因為鴿子一旦振翅,便會朝著家的方向飛去,人也一樣。」
「武當是五叔的家,現在也是你的家。」
「無論我們走了多遠,最終都要回到這裡。」
「或許當年五叔五嬸便是這樣想的吧。」
張無忌忽地哭出聲來,「爹孃他們是不是都被人害死了?」
宋青書又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你想為他們報仇嗎?」
「我不想報仇。」張無忌早已淚眼朦朧,「我隻想他們活著。」
見他如此心地善良,宋青書眼眶略微一紅,輕撫無忌肩頭:「人生無常,分別是遲早的事情。」
「青書哥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是不是?」
宋青書心頭一跳,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無忌,你要好好練功,好好活下去。」
或許是過於悲痛,張無忌哭到最後,竟昏厥了過去。
宋青書將其送到紫霄宮後堂,諸位師長不放心,前來看望。
結果檢查之下,竟是玄冥神掌之毒再次加重了!
「這孩子體內寒毒已經深入骨髓,真的很難想像,他是如何堅持到現在的。」俞岱岩臉色沉痛,「我擔心,無忌他撐不過一個月了。」
什麼?
宋青書心頭黯然,已到瞭如此地步了麼?
「五弟與我等親如兄弟,沒想到我們連他最後的骨血都難以保住...」宋遠橋也是一臉悲痛。
張鬆溪沉默片刻後,忽然道:「我等前去請師父他老人家出關如何?」
眾人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一般來說,武功越是高深,閉關修煉便越是兇險異常。
更何況張三豐已經一百歲高齡,閉關之時一旦被人打擾,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況且一年前無忌初中玄冥神掌之時,張三豐便已經為其療過傷,如今這孩子的身體比之一年前狀況惡化得不止一點半點,即便張三豐再次出手恐怕也是無力迴天。
宋青書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他自來到這番世界,無時無刻不想著順應劇情之餘,將眾人結局扭轉。
可事到如今,他似乎什麼也沒有扭轉,倘若當初,他什麼都不做,無忌反倒可能依照原本設定好的路活下去。
...
這晚,夜色如墨。
張無忌緩緩醒來,見周圍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種白日昏厥、夜間醒來的日子,他早已習慣。
張無忌艱難地翻了個身,身上傳來些許若有若無暖意。
該是師叔們又替我運功療傷了吧,他心中暗暗嘆息,若是自己早些死去,便不會拖累各位叔伯了吧。
興許還能早日和娘親、爹爹在地下相見。
對於死亡,他早已無所畏懼。
忽然,張無忌睜大了雙眼,他分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推門而入。
「青書哥哥?」
「這麼晚,你怎麼來了?」
「我帶你去治病!」
...
自穿越之初起,宋青書總對原本的劇情線患得患失。
既想要改變原著中自己與身邊眾人的命運,又想儘量不改變原有的劇情線,以至於失去對未來的掌控感。
可昨日,看到無忌病入膏肓的場麵,他的想法改變了。
十六載歲月,對他而言早已是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命運本就無常,即便是已經寫好的劇本,若能真正追隨自己的內心,奮力抗爭,哪怕結局終究未變,眼中也早已換了天地。
「青書哥哥...」張無忌似乎顯得有些疑惑,「這好像是下山的路吧?」
借著月色,宋青書將張無忌背在身後,在這山間小路上已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了。
「我要帶你去一個叫蝴蝶穀的地方。」
宋青書將其放到一塊石頭上,獨身走入一處隱蔽的樹叢之中,再次出來之時,身上多了一個大大的行囊,身後則是多出了兩匹早已備好的棗紅馬。
「可是,大師伯說過,不許我...」
「無忌...」宋青書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怒意,「若是你隻有一個月可活了,你願意在這山上慢慢腐爛麼?」
張無忌聞言一怔,眼中先是露出些許驚慌,而後便是一種認命般的輕鬆。
「無忌...」
「青書哥哥...」張無忌打斷道,「我相信你,就算是死了,我也相信你。」
「可若我死了,」他隨即又略顯擔憂道,「師叔伯們會不會怪罪青書哥哥呢?」
這孩子,明知自己活不過一個月了,竟還在擔心是否會連累別人?
宋青書眼眶一熱,一把將其抱在懷中。
「無忌,咱們去找『蝶穀醫仙』,他雖不能完全治好你,卻能讓你先活下去。」
宋青書仔細思量過,如今無忌的身體,絕不可能支撐到他前往崑崙尋找九陽神功。
這蝶穀醫仙胡青牛,非明教之人,外人難以知曉,此事若與門中師叔們說,他們一定會反對自己帶著無忌前去尋找這虛無縹緲的希望。
可他知道,去蝴蝶穀,找胡青牛延長壽命,是無忌唯一的活路。
故而,他隻得留下書信一封,半夜便拉著無忌,沿著小路偷偷下山,求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