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大搖大擺地走上前,向講台上的老者躬身行禮。
老者停下講解,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從房遺愛的頭頂滑到腳尖,像是在打量一件不怎麼值錢的物件。
“新來的?”他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是。”
“叫什麼?”
“房遺愛。”
老者聽見這個名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他捋了捋鬍鬚,似笑非笑道:
“哦——房玄齡家的那個?”
他沒有說“公子”,也沒有說“小子”,就那麼意味深長地頓在那裡,目光在房遺愛臉上轉了一圈。
房遺愛麵不改色,懶洋洋道:“正是。”
老者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既來了,就找個地方坐著吧,別耽誤大家聽課。”
說完,他轉過身去,繼續講他的課,連多看房遺愛一眼都欠奉。
房遺愛也不惱,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後走。
程處亮沖他招手,房遺愛會意,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二郎腿一翹。
剛坐下,程處亮就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行啊你,敢這時候來。”
房遺愛也壓低聲音:“怎麼了?”
程處亮朝講台上努了努嘴:“這老頭姓鄭,是這一科的主講,最討厭學生遲到,而且嘴很毒,你運氣好,他今天心情不錯,不然有你受的。”
房遺愛點點頭,往講台上看了一眼。
那鄭姓老者正在講解《禮記》,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講的是“曲禮”篇,什麼“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之類。
房遺愛聽了幾句,就開始犯困。
他前世最怕的就是這種之乎者也,沒想到穿越了還是逃不掉。這buff算是疊滿了。
程處亮比他強不了多少,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病相憐”四個字。
“你聽得懂嗎?”房遺愛小聲問。
程處亮搖頭:“一個字都聽不懂。”
“那你來幹嘛?”
“我爹逼的。”程處亮一臉生無可戀,“說我不來就打斷我的腿,我這是被迫營業。”
房遺愛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兩人就這麼小聲嘀咕著,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投機。
忽然,一道冷哼在頭頂響起。
兩人同時抬頭,就看見鄭姓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麵前,雙手攏在袖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程處亮,”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令尊雖是武夫,卻也知忠君報國。你倒好,在課堂上交頭接耳,莫非是要效仿你那父親,也去戰場上廝殺?”
“可惜,就憑你這般心性,上了戰場也是拖累袍澤的廢物。”
程處亮漲紅了臉,卻不敢吭聲。
鄭姓老者目光一轉,落在房遺愛身上。
那目光,比看程處亮時更加不善。
“你便是房遺愛?”他上下打量著房遺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久仰大名,京城上下,誰不知房相有位好公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遊手好閒,與商賈為伍,倒也般配。”
房遺愛看著他,沒說話,隻是挑了挑眉。
鄭姓老者見他這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越發來了興緻,他踱著步子,繞到房遺愛身側,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老夫執教數十載,見過的學生無數,有聰慧過人的,有勤奮刻苦的,也有資質平庸的,可像你這般,老夫倒真是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側頭看著房遺愛,眼裡滿是輕蔑。
“老夫倒想問問你,你來國子監,是打算學什麼?學如何經營你那幾間酒樓?還是學如何與那些商賈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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