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兩銀子擺在托盤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暈,可此刻,沒有一個人去看那銀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錢掌櫃,盯著他身後那扇通往內堂的小門。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扇門紋絲不動。
有人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喊:“錢掌櫃,騷客先生呢?怎麼不出來領賞?”
“對啊!五百兩銀子,總得有人來拿吧?”
錢掌櫃乾笑一聲,擦了擦額角的汗,拱手道:“諸位見諒,騷客先生有言在先,他不便露麵,這銀子由小店代收,回頭自會轉交......”
“不行!”
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喧嘩打斷。
“五百兩銀子,連麵都不露,這算什麼?”
“就是!我們倒要看看,能寫出《登高》這等絕唱的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騷客先生!出來一見!”
“出來!出來!”
喊聲越來越大,漸漸匯成一片。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站起來揮舞手臂,還有人往那扇小門的方向擠去。
錢掌櫃被推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額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諸位、諸位冷靜——騷客先生確實不便——”
“不便什麼不便!分明是瞧不起人!”
“對!瞧不起我們!”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錢掌櫃急得直跺腳,偷偷往三樓的方向瞄了一眼。
三樓的欄杆邊,房遺愛端著茶盞,眉頭微微皺起。
麻煩了,他確實沒想到,這些人對“騷客”的好奇心會這麼重。
以往他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每次月底揭榜,要是沒人能寫出讓他心動的詩,他就自己上,化名“騷客”,銀子左手倒右手。
前幾次都沒事,眾人頂多唸叨幾句“騷客先生真神秘”,也就散了。
可這一次,《登高》那首詩,太狠了。
狠到把這些人的胃口全吊起來了。
房遺愛放下茶盞,揉了揉眉心,他忽然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貪那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啊……
好吧,他確實挺心疼的。
可眼下這局麵,要是處理不好,醉仙樓的名聲就毀了。
人們會說:醉仙樓弄虛作假,那什麼騷客根本不存在,詩是他們自己編的,騙人的!
到那時候,詩牆的信譽沒了,醉仙樓的招牌砸了,他這幾年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房遺愛嘆了口氣,得,自己惹的禍,自己收拾。
他招了招手,一個侍女小步跑過來。
“去告訴錢掌櫃,”房遺愛壓低聲音,“就說……騷客先生願意出麵。”
侍女愣了愣,隨即點點頭,快步下樓。
房遺愛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內室走去。
那裡,有一張他早就備好的麵具,素白色的,隻露出眼睛和嘴唇,戴上之後,整個人像是從月下走出來的仙人。
他當初做這張麵具,本是為了以防萬一,沒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房遺愛對著銅鏡看了看,確認沒什麼破綻,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普通的青色長袍,普普通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麵具戴上了,誰也認不出他。
樓下,錢掌櫃接到侍女的傳話,眼睛頓時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諸位,靜一靜!靜一靜!”
喧嘩聲漸漸平息下來。
錢掌櫃高聲道:“騷客先生說了,既然諸位盛情難卻,他願出麵一見!”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好!”
“這才對嘛!”
“騷客先生!騷客先生!”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那扇小門緩緩開啟。
一道青色的身影從門後走出。
素白麪具,隻露眉眼。身形頎長,步伐從容。明明隻是一身尋常的青袍,穿在他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逸出塵。
全場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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