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仍處於震驚和駭然時,劉樹義已然蹲下身,將背對著他們的屍首翻轉,而後向這具屍首的臉龐看去。
倏!
劉樹義的瞳孔驟然一縮。
看著這張瞪大眼睛,麵容猙獰,彷彿蘊含著無數怒火與怨唸的臉龐,他罕見的變了臉色。
不是因為這張臉有多恐怖,比這再猙獰可怖的臉,他也見過。
而是因為……此人,他認識!
“這……這不是刑部司萬郎中嗎?我沒看錯吧!?”
王矽也看到了此人的臉,在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他就不由看向劉樹義,震駭出聲。
杜構也是麵色微變,他仔細辨認,皺眉道:“的確是萬郎中,怎麽會是他?”
萬榮,從五品刑部司刑部郎中,劉樹義所在的刑部司,真正的主事者。
因萬榮一個月前,奉命督查地方官府的辦案情況,離開了長安,所以劉樹義穿越以後,未曾與萬榮碰過麵。
這也是為何,他在升任刑部司員外郎的第一時間,錢文青就敢針對他算計他,倘若他們的頂頭上司萬榮也在的話,錢文青多少都得顧及一些萬榮的臉麵與感受,不會如此急切的動手。
原本他還在考慮,萬榮歸來後,自己該如何與其相處。
萬榮區別於錢文青,並未針對過原身,當然,對錢文青欺壓原身的事,也沒有管過……
屬於和原身沒有絲毫交集,不照顧也不排擠,完全是陌生人的狀態。
所以,該如何與萬榮相處,是友好結盟,還是仍舊維持過去的狀態,隻當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
他一直在考慮這件事,甚至都準備問問杜如晦的建議,可誰知……真正見到萬榮,卻是這種場合!
而萬榮,已經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首。
他再也不用為此事頭疼了。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神情恢複了往常的冷靜。
他仔細觀察著萬榮,便見萬榮的心口處,有著一道明顯的傷口。
鮮血打濕了前襟,在寒冷的天氣下,凍成了冰晶。
萬榮穿著官袍,官袍上有著些許褶皺,塵土不多。
想了想,劉樹義脫下萬榮的衣袍。
心口處那道猙獰的傷口,頓時清晰的映入眼簾。
杜構與崔麟見狀,也都蹲了下來,與劉樹義一同檢查屍首。
雖然他們不會驗屍,可多年來的查案經曆,還是讓他們對屍首積累了一定的經驗。
杜構仔細觀察著傷口,道:“看起來像是匕首之類的利刃刺入心口……”
“不止是刺入這麽簡單。”
崔麟伸出手,將傷口用力扒拉了幾下,道:“兇手將利刃刺進萬郎中心口後,還用力轉了幾下,使得萬郎中的傷情迅速加重,就這一下,應該足以讓萬郎中殞命。”
杜構想了想,點頭讚同。
劉樹義看了崔麟一眼,他發現崔麟經驗確實十分豐富。
崔麟雖然有些驕傲,但其自身的本事,也的確不差。
他沒有參與兩人討論,直接將萬榮的衣袍全部脫下。
而這時,眾人便發現萬榮的手臂、膝蓋等部位,皆有一些傷痕。
王矽道:“看來萬郎中在死前,與兇手有過搏鬥。”
“不對。”
誰知,劉樹義聞言,卻是搖頭:“萬郎中與兇手沒有搏鬥,他要麽在死前,中了兇手的手段,無法反抗,要麽他與兇手十分熟悉,且信任兇手,沒想到兇手會突然動手,而來不及反抗。”
“什麽?”
王矽愣了一下。
杜構與崔麟也下意識看向劉樹義。
王矽忍不住道:“萬郎中身上明明有傷痕,且這傷痕看起來很新,明顯是近期造成的,再加上他衣服淩亂,這明顯是死前與人搏鬥的結果吧?員外郎你怎麽說他與兇手沒有搏鬥?”
劉樹義見眾人都不解的看向自己,道:“萬郎中身上確實有傷痕,但有傷痕,不代表一定是與人搏鬥造成的。”
“諸位或許不知道,人的傷痕分為兩種,一種是生前傷,一種是死後傷。”
“生前傷?死後傷?”
王矽一臉茫然。
杜構與崔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劉樹義將他們的反應收歸眼底,繼續道:“我們的身體擁有很強的自愈能力,所以在我們受傷後,身體會第一時間開始自我療愈……我將其稱之為生活反應。”
“比如我們若是受到擦傷,傷口創麵會滲血結痂,嚴重一些會紅腫,出現肉芽……這都是我們身體對損傷產生的相應反應。”
“但若是死亡,死後我們的身體沒有代謝能力,便無法進行自我療愈,因此若是死後遭遇擦傷,一般隻會導致麵板擦破脫落,呈蠟黃色,無血痂,底部組織也不會充血——即不會有紅腫反應。”
劉樹義這幾句話,對他們來說,完全是沒有接觸過的知識盲區,畢竟以他們的身份,根本沒必要跟著仵作驗屍,而且即便是仵作,也不見得所有仵作都知曉這個知識。
所以他們反應了一會兒,才消化這被劉樹義硬塞進他們腦袋裏的知識,同時也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
他們連忙低下頭,重新看向萬榮的屍首。
看著萬榮手臂膝蓋處的傷痕,他們發現,這些傷痕多數都是磕碰與擦痕。
且這些擦痕……
沒有任何血痂,也沒有任何紅腫,僅僅隻有表麵麵板脫落……
“這……”
王矽瞪大眼睛,不敢置通道:“這些傷痕,都沒有員外郎所說的生活反應,所以它們都是萬郎中死後造成的!?”
崔麟神色不斷閃爍,道:“恐怕是萬郎中被兇手殺害後,又被兇手移屍,在移屍過程中,讓萬郎中受到了一些磕碰與擦碰。”
陸陽元這時想到了劉樹義來時與老者的交談,不由看向劉樹義,道:“難道那個老頭所說的嚎叫聲,就是萬郎中發出的?”
“什麽嚎叫聲?”
王矽幾人不解看向陸陽元。
陸陽元見劉樹義點頭,這才將劉樹義與老者的交談,以及老者區別於其他人的發現,告訴了眾人。
王矽聽後,忍不住道:“我讓人打聽了那麽多村民,都沒聽說什麽嚎叫聲……”
他看向劉樹義,不禁道:“劉員外郎,你這是什麽好運啊?隨便遇到一個老頭,就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線索。”
劉樹義笑了笑,道:“今天運氣確實不錯。”
“纔不是!”
陸陽元聞言,卻是道:“那個老頭原本沒想說這些,他對我們朝廷中人很是畏懼,這聲音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原本也沒想開口,怕給自己惹麻煩。”
“隻是劉員外郎見他辛苦,知曉他家裏還有人急需錢財買藥,所以員外郎心善,買下了他的柴,還貼心的提醒他趕緊迴去買藥給妻子治病……那個老頭感念員外郎善良,想要報答員外郎,這纔再三猶豫後,將此事說了出來。”
“也就是員外郎的善良打動了他,若是其他人遇到他,估計也問不出這件事來。”
眾人沒想到竟然還有這個插曲,忍不住抬頭看向劉樹義。
趙鋒道:“員外郎的善良我最清楚,如此看來,確實是隻有員外郎才能問出此事。”
王矽感慨的連連點頭:“若是這樣的話,那下官確實不成,下官隻顧著著急查案,生怕案子查不出來自己人頭不保,哪裏還能顧得了其他人?”
他看向劉樹義,道:“員外郎,下官收迴剛剛的話,你不是運氣好,而是你能得知這個線索,是必然之事。”
劉樹義沒想到陸陽元雖是武夫,心思卻這般細膩,連老者的心路曆程都觀察到了。
他笑道:“過程如何不重要,結果是我們沒有錯過這個重要線索,便足矣。”
話是這樣說,可眾人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感慨。
杜構越發覺得,阿耶選擇劉樹義為杜家女婿,是多英明的決定。
便是驕傲如崔麟,此刻看向劉樹義的神情,都有著一絲隱藏不住的敬佩,他此生隻敬兩種人,一個比他強的人,一個如魏徵一般言行如一的純粹之人。
劉樹義,二者皆占。
“好了,說迴萬郎中。”
劉樹義將眾人思緒拉迴,道:“根據生活反應可知,萬郎中身上的那些傷痕,皆是死後傷,而老者所言,他聽到的慘叫或者嚎叫聲,來源於神祠方向。”
“我們現在的位置……”
劉樹義走出山洞,便見他們已經到了翠華山的另一麵,前麵是一條不算多寬的路,再向前就是幾乎九十度的垂直峭壁。
他說道:“萬郎中若是在這裏被殺,發出的聲音,老者不可能在山腳的村裏聽到,所以萬郎中大概率是在神祠外,或者神祠裏被殺。”
“可他屍首卻在這裏,很明顯……兇手將他的屍首,移到了這裏,因此在移屍過程中,讓屍首受了傷。”
這一次,眾人皆再無疑問,全都重重點頭。
杜構沉思道:“所以,萬郎中實際上,隻有兇手對其心口造成的這一個致命傷,那他確實與兇手沒有搏鬥過。”
“隻是不知,是他沒有能力搏鬥,還是與兇手相識,對兇手沒有設防。”
劉樹義眯著眼睛道:“若是沒有能力搏鬥倒還好,可若是不設防……三更半夜來到這荒廢的詭異神祠,卻對兇手沒有任何防範,這兇手是何身份,才能讓堂堂刑部出身的郎中,如此信任?”
眾人內心皆不由一凜。
他們意識到,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兇手……恐怕也不會是什麽普通人。
“會是哪種可能?”王矽忍不住道。
劉樹義搖頭:“這就需要請人來幫我們確定了。”
請人……
杜構眸光一閃,道:“我這就讓人去喚舍妹過來。”
他知道,劉樹義需要確認萬榮死前,是否被兇手下過藥,這才沒有反抗之力,而能做到這件事的,隻有自己的妹妹。
“還有一件事……”
劉樹義向杜構道:“去請杜姑孃的同時,杜寺丞也安排人去一趟刑部,幫我找一下杜公。”
“找阿耶?”杜構一怔。
劉樹義點頭,道:“我知道萬郎中一個月前受到陛下之令,與大理寺和禦史台官員,趕赴諸州督查地方官府的辦案情況,但我不知道他的具體行程。”
“所以還請杜寺丞讓人去問問杜公,萬郎中這一個月內,去了哪些州城,最近幾天的行程是怎樣的,萬郎中這段時間,又是否給杜公傳過信件,是否有過什麽異常?”
杜構明白劉樹義的意思,直接道:“我這就讓人去傳信。”
說完,他便快步離去。
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向躺在冰冷地麵上的萬榮,按理說,萬榮身為朝廷特使,不說走到哪裏都有官員相陪,至少也該有護衛保護。
可是這裏,隻有萬榮一個人的屍首。
是保護他的護衛也被解決了,屍首被兇手帶走了……
還是說,萬榮遭遇了什麽意外,獨自離開了特使隊伍,沒有帶護衛。
若是這樣,他遇到了什麽事?又是在哪裏遇到的意外?
而萬榮這樣一個特使失蹤,為何沒有掀起一點波瀾?特使團的人不知道他失蹤了嗎?還是這件事,就與特使團有關?
還有……
劉樹義視線上移,看向漆黑幽深的山洞,這座溶洞是附近百姓先輩打造出來的救命之所,可是秘密的傳承已經斷絕,這些百姓對神祠的秘密一無所知,兇手又是如何知曉的?
憑運氣?那得是多逆天的運氣!
可若不是運氣,又是什麽原因?
而且賊人的目的,不是放置石碑,製造神跡嗎?
為何要殺萬榮呢?
從萬榮的死因來看,這不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若是萬榮因巧合發現了賊人的行動,那他對賊人應該充滿防備,賊人如何才能正麵對他下殺手?
奇怪……
無數的疑惑,如同火把上飄起的火星一般,不斷在劉樹義腦海中浮現。
可這些疑惑,因為缺少關鍵的線索,他無法將其捋清。
到最後,劉樹義隻得再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待找到新的線索後,再來思考這些問題。
劉樹義收迴視線,就要去山洞外麵探查情況。
可他視線剛從萬榮身上移開,卻突然頓了一下。
“這是?”
他突然來到了萬榮身前,旋即蹲了下來。
“員外郎,你這是?”
王矽見劉樹義這奇怪的舉動,不由詢問道。
其他人聞言,也都看向劉樹義。
就見劉樹義抬起萬榮的右手,伸出手,抓住了萬榮的中指……
然後……用力一掰!
那中指,瞬間彎折,直接貼到了手背。
看著這一幕,王矽等人不由感到自己手指一疼,下意識吸了一口涼氣。
“員外郎,你掰萬郎中手指,是做什麽?”王矽好奇詢問。
崔麟等人也對劉樹義這怪異的舉動,十分不解。
劉樹義雙眼緊緊盯著萬榮右手的中指,沉聲道:“你覺得,他的手指斷沒斷?”
“啊?”
王矽愣了一下,道:“當然斷了!這都緊貼手背了,怎麽可能不斷。”
“是啊,斷了!”
劉樹義這時才抬起頭,看向王矽等人,道:“可是,不是我掰斷的。”
“什麽?不是你?”
眾人一怔。
劉樹義點頭:“剛剛我發現,萬郎中的右手中指有些靠後,這與其他手指彎曲的方向不同,說明在死時,在他身體僵硬時,他的中指就與其他四根手指不同。”
“這表明要麽是他自己為之,要麽是兇手在殺了他之後,故意將其掰斷。”
“而無論哪種可能,都代表這根手指很特殊。”
“所以我便前來檢視,結果……”
他重新落迴這根中指,道:“我發現,它是斷的。”
崔麟眉頭緊緊皺起:“怎麽斷的?兇手做的,還是他自己弄斷的?”
劉樹義沒有立即迴答,而是仔細觀察著這根手指,片刻後,又拿起萬榮的左手,這時,他眸光一閃,道:“我想,應是他自己掰斷的。”
“他自己?”崔麟緊盯著劉樹義:“確定?”
劉樹義將萬榮的左手舉起,麵向崔麟等人,道:“你們看,萬郎中左手的虎口位置,有著一道小小的傷口,這傷口存有生活反應,說明是死前出現的。”
“而這傷口的大小……”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拿起萬榮的右手,將右手中指的指甲,與左手虎口位置的傷口一對……
“這……對上了!?”王矽意外的說道。
劉樹義點頭:“是啊,對上了,大小完全一致,甚至那略微的弧度都嚴絲合縫,所以很明顯,這個傷口,就是他的右手中指造成的。”
“這傷口不大,卻比較深,說明他當時很用力的去扣自己的左手虎口,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王矽蹙眉不展。
崔麟也沒有想明白。
劉樹義將幾人反應收歸眼底,道:“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何會是虎口位置呢?為什麽不是其他位置呢?”
“為什麽?”王矽覺得自己簡直要和剛讀書的孩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就知道問為什麽。
好在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沒有人笑話他。
“我們可以實驗一下……”
劉樹義提示道:“如果我們想掰斷自己的右手中指,需要怎麽做才能成功?”
怎麽做?
王矽下意識用左手攥住右手中指,然後向下一掰——
而就在這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手,不知想到了什麽,雙眼突然瞪大。
“這——”
“我這樣去掰,右手中指正好落於左手虎口位置!”
“難道……可不對啊!指甲根本扣不到虎口啊……”
劉樹義聞言,卻是道:“這明顯是故意扣出來的,可不是意外造成的。”
“明顯故意,不是意外……”
王矽這一刻,隻覺得劉樹義的話,好像是神靈的啟示一般,瞬間讓自己茅塞頓開。
他猛的看向劉樹義,道:“員外郎的意思是說,萬郎中故意在左手虎口位置留下這樣的指甲傷口,就是為了提醒我們,是他自己掰斷的右手中指,以免我們誤認為是兇手所為?”
崔麟也一眨不眨的盯著劉樹義。
劉樹義長長吐出一口氣,道:“萬郎中是刑部司的郎中,他見過無數的案子,審閱過無數的卷宗,所以對比其他人,我想若遇到案子,他應更為冷靜。”
“而且,也因有經驗,知道其他人會如何查案,故此若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想要留下重要線索或者證據給查案的人,必然會毫不遲疑的做出反應。”
“也就是說,隻要他不是瞬死,他就有機會,留下線索給我們!”
崔麟目光閃爍,這次他毫不遲疑道:“你說的沒錯,若是我的話,有人要殺我,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肯定也會留下線索……否則就這樣讓我去死,讓兇手逍遙法外,我必不甘心!”
“而兇手先用匕首刺進萬郎中心口,又轉動匕首,攪碎萬郎中心髒……這中間是有幾息時間的,隻要萬郎中當機立斷,足以掰斷手指。”
王矽聽得心跳如擂鼓,頭皮忍不住的一陣陣跳動。
他這一刻,竟是感受到了一股熱血在體內沸騰,好似因萬榮這不果斷又夠狠的決斷,而無法平靜。
他也曾見過萬榮,在他印象裏,萬榮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好人,見到誰都笑眯眯的,卻沒想到,這樣的萬榮,在死亡麵前,能做出這樣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道:“他掰斷中指,想要給我們留下怎樣的提示?”
崔麟搖頭:“我不瞭解萬郎中,這得需要足夠瞭解他的人,才能破解。”
王矽忙看向劉樹義,可劉樹義也搖頭:“我與萬郎中也不算熟。”
“雖然我們都在刑部司,可萬郎中離開長安時,我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刑部主事,與萬郎中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我也不瞭解他的習慣。”
聽到劉樹義的話,王矽不由有些失望。
他眉頭緊鎖:“那怎麽辦?我們去找萬郎中的家人?”
“不必。”
誰知,劉樹義卻是搖頭,道:“雖然我與萬郎中不熟,但這並不妨礙我破解他的提示。”
“什麽?”
王矽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時沒有明白劉樹義的意思。
而崔麟卻緊盯著劉樹義,聲音在這一刻都有些拔高:“你的意思是說!?”
“不錯。”
劉樹義緩緩點頭:“我已破解了萬郎中的提示。”
“什麽!?”王矽終於明白了,音調比崔麟都要高:“真的?”
其他人也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劉樹義。
這纔多久?而且劉樹義還與萬榮不熟,他這就破解萬榮那奇怪的提示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劉樹義開口道:“萬郎中會通過這樣的方式留下提示,代表兇手已經對他動手,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去……”
“而這也代表,留給他的時間極短!如此短的時間內,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深度思考,來留下如何複雜的提示。”
“也就是說,他的提示,大概率不需要過深思考,甚至就是眼前的表象!”
“並且萬郎中對案子有著豐富的經驗,他太清楚查案之人,需要怎樣的線索,越簡單,越不會出錯!若是複雜,可能他的線索永遠不會被破解,那他在臨死前還要承受斷指之痛,也就白費心思了。”
“所以啊……”
他看向眾人,道:“簡單點!思考的方式簡單些!就如同一個三歲孩子去思考,隻看錶象,看到什麽就是什麽……”
“我看到的,是五根手指裏,第三根手指彎折了……”
“而神祠外,都是樹林,沿路登山時,我發現有的樹被狂風吹倒,被暴雪壓倒……”
“恰好有一段路,就是我與老者相遇的地方,有五棵樹距離很近,其中的第三棵樹正好彎折。”
“你們說……”
劉樹義笑道:“這是不是很巧?五棵樹筆直向上,像不像我們的五根手指?而其中第三棵樹倒下,又像不像這根中指彎折?”
“這……這……”
王矽聽得都結巴了:“這是不是太簡單了?”
崔麟也有些不敢相信,這確實是簡單的過頭了,他實在是不能相信,萬榮這樣富有智慧與果決之人,會留下這樣傻瓜提示。
“簡單?”
劉樹義聞言,隻是深深地看著他們:“你們看到的是簡單,我看到的,卻是一個瀕死又不甘之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所留下的最直觀的,哪怕是一個傻子都能明白的全天下最明確的提示!”
“走吧!”
劉樹義沒有任何耽擱,直接轉身,向山洞內走去。
“是與不是,對與不對,去到那裏,也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