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劉樹義的話,王矽眼睛不由瞪大,臉上滿是意外。
“蓮花台有機關!?”
他看著身前的蓮花台,一腳踩上去,石頭雕琢的蓮花台紋絲不動,這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什麽問題的樣子。
但他知道劉樹義的本事,所以在聽到劉樹義的分析後,還是第一時間命人尋找機關。
衙役們迅速圍繞著蓮花台敲敲打打,王矽和杜構等人,也都低頭仔細觀察著蓮花台。
可十幾個人,找了半天,卻皆是皺眉搖頭。
“沒有找到機關。”
“沒有發現異常。”
“我這裏也什麽都沒發現。”
王矽眉頭緊鎖,忍不住看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我們會不會想錯了方向?”
其他人聞言,也都下意識望向劉樹義。
卻見劉樹義視線壓根就沒有落在蓮花台上,而是正仔細的環顧著四周。
聽到王矽的話,劉樹義視線沒有收迴,仍在一寸寸的掃視著神祠,同時道:“如果這蓮花台下麵真的有玄機,能夠將如此大的石碑送上來,可以想象下麵的空間會有多大,這般大的地下空間,絕不是幾個人,短時間內能挖出來的。”
“對賊人而言,製造這所謂的讖語石碑,是十分必要的,所以他們耗費時間精力打造這塊石碑,完全可以理解。”
“但蓮花台下麵的玄機呢?”
劉樹義搖頭道:“想要挖出這麽大的地下空間,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何其恐怖?更別說,這座山還一直有人走動,稍有不慎,就會被山下的村民發現……難度與危險性何其之高?”
“而放置石碑的手段,遠沒有石碑本身重要,即便是從門抬進來的又如何?反正以後在傳播時,他們完全可以添油加醋……因此,若我所料無錯,這蓮花台下真的有玄機的話,應不是賊人挖掘的。”
王矽一愣:“不是賊人挖掘的,那能是誰?”
劉樹義終於看向他,道:“王縣尉難道忘記了這神祠為何會出現?”
“當然記得,漢末割據混亂,民不聊生,這裏的百姓為了活下來,建造神祠,祈求護佑——”
話還沒說完,王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一頓,繼而瞪大眼睛,道:“難道是當初打造神祠的那些百姓?”
劉樹義眯起眸子:“恐怕,拜神隻是表象,真正讓他們能夠躲避戰火荼毒活下來的,是這神祠本身!”
王矽不由倒吸一口氣:“所以,他們建造神祠,不是為了求神荼保佑,而是偷偷在這神祠下麵,挖了個機關密道,若是有危險,他們便可第一時間逃到裏麵,從而躲避災禍!”
杜構等人並不知道神祠的來曆,所以此刻聽兩人的話,都不免有些茫然。
什麽漢末,什麽神荼,什麽躲避災禍……
劉樹義視線掃過杜構等人,看到他們臉上的茫然後,簡單的解釋了幾句。
杜構這才恍然:“以當時那混亂的情況,百姓在連番戰火後,十不存一,這裏的百姓能夠好好活著,並且還繼續讓這座神祠香火持續三百年,恐怕這神祠真的保護了他們……神靈太虛幻,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加現實,我讚同你的觀點。”
劉樹義笑了笑,道:“不出意外,這蓮花台就是通往安全之地的門戶。”
“而這樣的門戶,決定著他們的生死存亡,絕不會讓人輕易找到開啟的方法。”
“如果有敵人來到這座神祠,在發現他們供奉的神像後,我想很可能會憤怒之下,破壞神像,甚至一把火燒掉這座神祠,因此開啟門戶的機關,應該不在神像附近,甚至不是毀掉神祠能夠影響的。”
王矽想不通了:“不在神像附近,連毀掉神祠都破壞不了機關……那機關會在哪裏?難道在神祠外麵?”
劉樹義仍是搖頭:“外麵就太遠了,太不可控,萬一被野獸或者誰不小心觸碰機關,使得他們保命的秘密暴露,那就麻煩了。”
王矽緊緊蹙眉:“不是外麵,也不是神像附近,還能在哪?”
劉樹義見眾人都是皺眉不解的樣子,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地麵。”
“地麵?”眾人一怔。
劉樹義道:“若是將機關藏在地麵上的話,那麽即便神祠被燒毀,垮塌,都不會影響到它……”
王矽雙眼一亮:“對啊,這地麵都是石板鋪就的,若不是專門去破壞,確實即便神祠毀了,也沒什麽影響。”
“隻是……”
他看向神祠的地麵,隻見大部分的地麵,都被積雪覆蓋,厚一些的,都要沒過他的腰身:“機關會在哪?我們得把雪都清理掉吧?”
“不必。”
劉樹義搖頭,道:“我想,這裏的蓮花台,隻是門戶之一,下麵的空間應該能通向其他地方,這也是為何,賊人能將石碑不驚動任何人,運送到這裏的原因。”
“所以賊人應該不是在神祠內開啟的機關,而是從蓮花台下開啟機關,將石碑與神像調換……不過不要緊,即便他們沒有動用神祠內的機關,隻要開啟蓮花台,與蓮花台相連的機關,就必然會有一些動靜。”
“而有動靜,這些雪,就會有相應反應。”
雪有相應反應?
王矽撓了撓頭,正在蹙眉沉思。
而這時,一直安靜的崔麟,突然抬起手,指向北麵牆壁前的一處積雪,道:“這裏的積雪雖然厚度因風的原因不同,可整體來看,橫向是相對一致,比較整齊的。”
“但這裏的雪層,卻有一小部分向下沉了些許,比其他位置的雪,明顯要矮!”
他雙目灼灼的看著劉樹義,道:“所以,機關就在那裏吧?”
“真的嗎?”王矽聞言,也連忙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看著一臉自信的崔麟,笑著點頭:“崔參軍聰慧,不錯,我也認為,機關在那裏。”
崔麟聞言,卻搖頭道:“說什麽聰慧?還不是你的提醒,讓我知曉該找什麽樣的異常,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
他抿了下嘴,而後高高仰起頭,道:“但在查案上,你確實比我厲害。”
經過上次的配合,以及昨晚的酒席,崔麟對劉樹義的態度,有了更大的不同。
以前他還傲嬌,還嫉妒不服。
但現在,卻能在劉樹義麵前,直言自己不如劉樹義……
劉樹義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將崔麟拉進自己陣營的時間,已經不遠。
“快!”
王矽得到劉樹義的確認,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命衙役將那裏的積雪進行清理。
沒多久,厚厚的雪層就被清理的幹幹淨淨,剛剛雪層低矮的部分,也被圈了出來。
劉樹義來到被做了標記的石板前,看著比其他石板更加明顯的縫隙,嘴角微揚,道:“看來蓮花台近期的開合,讓這不知多少年沒被用過的機關,有了震動,使得這塊石板也被震開,上麵的積雪因此受到影響。”
“就是這裏,把它挖開吧。”
王矽這次直接親自動手。
他從衙役手裏接過工具,用力一撬,幾乎沒有遇到什麽阻力,便輕鬆將石板撬起。
隨著石板的撬開,眾人便發現,石板的下麵,是一個生鏽的旋鈕。
旋鈕被打造成太極形狀,看起來十分玄妙。
在黑白雙魚接觸的地方,有著兩處凹槽,正好可以將手指伸進去。
“員外郎!”王矽抬頭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點頭:“雖然它生鏽了,但因蓮花台的開合,導致這機關跟著轉動,上麵的鏽有一部分都磨掉了……擰起來應該會費力,但不至於徹底鏽死擰不開,試試吧。”
王矽沒有任何遲疑,當即將手伸進凹槽內,握緊太極旋鈕,用力轉動。
隻見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鼓起,青筋暴起,牙齒緊咬,那用盡全身力氣的樣子,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隻是……
任憑王矽如何用力,這旋鈕也沒有絲毫動靜。
“不行……”
王矽大口的喘著氣:“擰不動,得需要工具。”
劉樹義皺了下眉,他不覺得當年那些村民,在逃命的危機時刻,還需要工具才能開啟這救命的門戶。
不過時間畢竟太久遠了,三百多年的時間,機關沒有得到養護,哪怕前不久剛剛因賊人開啟蓮花台而使得機關運轉,現在也不是人力輕易能夠開啟的。
他點頭:“去找工具吧——”
“員外郎,下官或許可以試試。”
劉樹義話還未說完,陸陽元聲音突然響起。
劉樹義詫異的看向陸陽元,隻見陸陽元呲牙一笑,臉上滿是自信。
劉樹義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陸陽元剛剛爬上屋頂的迅捷身手。
難道……
他直接道:“好!你去試試。”
陸陽元二話不說,直接握住旋鈕。
然後便見他全身的血管,都在這一刻猛然暴起,就彷彿是鋼筋一般,環繞著他,手臂上那鼓起的肌肉,比王矽大了一倍有餘,驚得王矽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哢哢——
這時,隻聽沉重的,彷彿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古老機器,那早已沒有了潤滑油的生鏽齒輪,在蠻力的作用下,被迫咬合的聲音,從地下傳來。
眾人愣了一下,繼而雙眼瞬間亮起。
“真的能行!陸副尉,你簡直就是大力士!”
王矽驚喜的向陸陽元豎了個大拇指。
劉樹義也讚許的點著頭,他真是與陸陽元接觸越多,就越能從陸陽元身上感到驚喜。
自己撿來的這個護衛,恐怕真的不會比程處默差。
自己又撞大運了!
“開了!”
“蓮花台真的開啟了!”
這時,有衙役驚撥出聲。
眾人連忙循聲看去,便見那堅硬的,看起來不可動搖的蓮花台,果真緩緩向兩側分開。
而其移動的方向,與石碑放置在上麵時的方向,正好一致,完全符合劉樹義剛剛的推理。
眾人連忙來到蓮花台前。
低頭看去……
便見蓮花台的下麵,是一個很寬的暗道,暗道一路向下,因過於漆黑,一眼望不到盡頭。
王矽忍不住道:“娘嘞!這蓮花台下麵,果真別有洞天,這麽寬的暗道,他們當初挖掘時,恐怕也不容易吧。”
“這不像是挖掘出來的……”
學富五車的杜構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番,道:“不出意外,這下麵的空間,應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
劉樹義想到了一個詞,道:“溶洞嗎?”
“溶洞?”
杜構並沒有聽過這個專有名詞,但仔細一想,便能明白劉樹義的意思。
“溶洞二字,倒是形容的貼切。”
劉樹義摸了摸下巴,道:“原來如此……所以,當初那些人會選擇在這裏建造神祠,就是因為這下麵有天然溶洞,他們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打造出絕密的藏身之地。”
“怪不得這神祠不建在山頂那易守難攻的地方,反而建在半山腰。”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衙役手中接過火把,道:“走吧,進去瞧瞧。”
已經起身的陸陽元連忙趕到劉樹義身前,道:“員外郎,賊人可能還藏在裏麵,你身份尊貴,還是由下官打頭陣吧。”
劉樹義還是第一次被人說“身份尊貴”,不過想了想裏麵的情況,他點頭道:“也好,陸副尉你也小心。”
陸陽元接過火把,同時抽出腰間橫刀,咧嘴一笑:“員外郎放心,下官雖然不夠聰明,但手上功夫還算利落。”
說著,他便直接提刀向暗道走去。
王矽帶著衙役們,也抽出橫刀,小心翼翼跟了過去。
之後纔是劉樹義與杜構等人。
沿階而下,杜構道:“當初那些百姓,利用現成的溶洞,加寬加固了暗道,還專門打造方便通行的台階,必然要耗費不少心力……這麽好一個保命之地,怎麽就突然廢棄了?”
劉樹義搖頭:“不僅是廢棄,山下的那些百姓,壓根就不知道這座神祠的下麵,有這樣的玄機。”
“傳承斷了?”
杜構沉思道:“這樣的秘密,應該不是隨便一個村民都會知曉,在建造初期,因為參與的人比較多,所以不算秘密,但隨著時間過去,一代人消亡,一代人出現,神祠的秘密就該由少數一些人保管,從而在關鍵時刻,能夠救下所有人。”
“所以,會不會是那些保管秘密的人,突發什麽意外身亡了,使得神祠的秘密沒有來得及傳給下一代接班人。”
劉樹義仍是搖頭:“這些村民都不知道,我們沒有線索,也就更沒法獲知真相了。”
杜構點著頭。
這時,他們發現台階到底了。
舉著火把向前看去,眾人都不由發出一聲驚歎。
“好大的洞穴!”
“這裏至少能容納幾百人吧?”
“這真的是天然形成的?”
“當然!人力根本不可能挖出這樣的洞穴!”
劉樹義前世見過大型的溶洞,所以對眼前這座溶洞,並沒有其他人那樣意外。
他的視線向四周看去,這時,他發現溶洞的牆壁旁,有著一些木箱。
劉樹義從一個衙役手裏要來火把,來到這些木箱前。
便見這些木箱多數已經腐爛。
木箱裏原本裝著的東西,也都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杜構走來,見狀道:“這應該就是當初那些百姓儲存的糧食之類的生存必須之物,看來他們真的已經做好長時間藏在這裏的準備。”
劉樹義點了點頭,他視線繼續在溶洞內遊弋。
“不對!”
他忽然開口,道:“少了個東西!”
“什麽?”杜構一怔:“少了什麽?”
“神像!”
劉樹義道:“神荼的神像呢?賊人用石碑將神荼的神像換下後,神荼的神像對他們就沒有用了,他們還要想辦法隱藏神像,塑造石碑是神荼自身幻化所為的神跡。”
“這種情況下,將神像藏在這裏,既省心,也省力!”
“可是,這溶洞內,卻沒有任何神像的影子!”
王矽一拍手掌:“對啊,神荼的神像呢?那麽大一座神像,搬運起來並不比石碑方便多少,賊人不將其藏在這裏,弄哪去了?”
劉樹義神色閃爍。
他自認已經對賊人的行動邏輯完全掌握。
可神像的消失,卻與他的判斷相悖。
為何會這樣?
是賊人怕自己發現這裏,所以將神像給費力運走了?
還是說……神像對他們還有用處?
“找!”
劉樹義道:“這溶洞一定還有別的出口,去找其他出口!”
王矽等人一聽,當即分散開來,持著火把沿著溶洞的邊緣仔細檢查。
劉樹義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想起一件事……
來時遇到的老者,說在驚醒其他人的巨大聲響之前,曾聽到一聲人的嚎叫……
如果老者不是聽錯了,那就表明賊人在製造神跡之前,很可能遭遇了什麽意外。
會是什麽意外呢?
“劉員外郎,你來看……”
這時,程處默的聲音突然響起。
劉樹義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就見程處默正站在一些箱子前。
而這些箱子,不同於那些已經腐爛的箱子,看起來很新。
劉樹義將箱子開啟,便見這些箱子都空了。
可箱子內,卻殘留著一些黑色的粉狀之物。
劉樹義伸出手指,抹了一些,而後置於鼻前,輕輕嗅了嗅……
“火藥!”
“這是黑火藥?”
他眸光一閃,眼中露出瞭然之色:“果然如此,看來他們的神光,就是利用這些黑火藥製造出來的。”
之前在聽陸陽元講述神光時,他就懷疑,那神光是類似於後世的煙花,用火藥製成。
因此刻的大唐,還沒有煙花被發明出來,黑火藥也隻是在煉丹師這些小群體間流傳,所以普通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麽黑火藥。
連黑火藥都不清楚,更別說見過那般絢麗的煙花了。
將其當成神跡,便很是正常。
看來這些賊人,不僅掌握了黑火藥的煉製手法,已經開始往裏麵新增其他元素,來嚐試對黑火藥進行改良了。
也許流傳後世的煙花的萌芽,就源於這些賊人。
神光的疑問,這一刻,終於得到確定。
不過對劉樹義來說,並不算特別值得高興的事,這對找出幕後之人,沒有多大意義。
反倒是那座不該消失的神像,劉樹義覺得,意義更大。
“找到出口了!”
崔麟的聲音,突然傳來。
劉樹義眸光一閃,當即與程處默向崔麟走去。
很快,眾人便都聚集在崔麟身旁。
崔麟沒去搭理其他人,直接向劉樹義道:“我在這裏感覺到了風,它一定與外麵想通,但我沒有找到具體的門在哪。”
風?
劉樹義抬起手,仔細感覺了一下。
確實,他剛剛走過那麽多地方,唯有這裏有明顯的風。
他抬起火把,照亮前方的牆壁。
“嗯?”
劉樹義眉毛一挑,忽然抬起手,指著右前方的一塊石頭,道:“你們看,這裏的石頭,比其他地方的石頭要更光滑更亮。”
“說明這塊石頭,要比其他地方,被人觸控的次數更多。”
“不出意外,這就是機關所在!”
聽到劉樹義的話,陸陽元都不用劉樹義吩咐,直接抬起手,觸碰那塊石頭。
他先是感受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按——
再次是肌肉爆發,血管暴起,恐怖的力量被輸送到手掌,繼而到了這塊光滑的石頭上。
哢哢——
又是同樣沉重的聲音響起。
隻見眾人左側看不出絲毫縫隙的洞壁,竟有一塊巨大的石頭,緩緩地向外移動。
“門真的在這裏!那真的是機關!”趙鋒驚喜道。
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
別的不說,能找到另一個出入口,便能知曉賊人是走的哪條路,將石碑運進來的。
而隻要知曉他們具體的路線,便很可能找到目擊者,或者找到其他線索。
案子的切入點,也就有了。
石門洞開,眾人迅速走出。
這時他們才發現,溶洞的另一個出口,竟然藏在一個山洞的最裏麵。
走出溶洞,進入山洞,便見隱隱的光芒,從山洞口照進。
同時,在那洞口的位置,有著一個十分高大的身影佇立。
“那是?”
王矽靠近了幾步,繼而瞪大眼睛,一臉意外道:“神荼的神像!神像竟然被他們藏在了這裏!”
劉樹義聞言,眸光一閃,快步來到了洞口。
便見距離洞口兩丈遠的位置,一尊斑駁的石塑神像,正屹立於此。
這神像與門神畫像上的神荼基本一致,但因為上麵的漆已有部分剝落,使得神像看起來,有些像是臉被剝皮一般,有些詭異和瘮人。
但這不算什麽。
真正讓眾人內心一凜的,是神像的眼睛……
竟然在流著血淚!
那血淚因天氣寒冷,已然凍結。
使得神像看起來,彷彿在因為什麽可悲的事,一直在淚流不止。
火把的照耀下,那凍住的血淚甚至在閃爍著猩紅的血光……
看的王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邪門啊!這神像怎麽看起來,一點神性也沒有,反倒那麽邪性!”
杜構深以為然的點頭:“確實和我以前見過的神像有些不同。”
說著,他看向劉樹義:“劉員外郎,你一直在找它,現在終於找到——”
話還沒說完,杜構突然頓了一下。
他發現劉樹義此刻的表情,十分的嚴肅,那種嚴肅,甚至是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他不由道:“劉員外郎,這神像怎麽了嗎?”
眾人聽到杜構的話,也都下意識看向劉樹義。
就聽劉樹義沉聲道:“你們沒有發現,那血淚,不是抹上去的嗎?”
“什麽?”
眾人一怔。
杜構連忙仔細檢視,而後瞳孔不由一縮:“這……還真不是抹上去的,看樣子,好像是從神像的眼睛內部,流出來的!”
“什麽!?”
“怎麽可能?”
“神像怎麽會真的流淚?”
眾人一邊覺得頭皮發麻,一邊不敢相信。
王矽忍不住道:“劉員外郎,這是怎麽迴事?它怎麽能自己流淚?”
劉樹義抬起手,觸碰了下神像的眼球,道:“果然能活動!”
“能活動?”
王矽一愣。
劉樹義道:“看來當年建造神祠的人,不僅給自己留了一個藏身之地,更是在神像上做了手腳,使得他們可以藉助神像,監視外麵,從而知曉外麵發生了什麽。”
說著,他直接向王矽道:“王縣尉,命人把神像推倒!”
“推倒!?”
王矽先是看了一眼詭異的神像,便一咬牙,道:“還愣著幹什麽?快推!”
衙役們聽令,當即一同上前。
而隨著他們的動手,他們發現,眼前這尊高大的神像,比之神祠內的石碑,要輕很多。
他們甚至沒有怎麽用力,就聽“咣”的一道巨大的聲音響起。
神像猛然翻倒在地。
而隨著神像的倒下,眾人震驚的發現,這座神像竟然是中空的!
神像的裏麵根本不是石頭,而是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
且在那空間裏——
此刻正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具早已凍僵的屍首。
看著那從神像內滑落出來的屍首,眾人全都愣了一下。
而在看到這具屍首穿著的,是代表五品以上官員才能著的紫色官袍後,他們頭皮頓時麻了。
“紫……紫色官袍?”
王矽說話都結巴了。
“誰,是誰死在了這裏?”
劉樹義瞳孔也是劇烈一跳。
他想起了老者所說的那聲嚎叫……
難道……
劉樹義眯起眼睛:“昨夜的意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