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見兩個黑衣人此時皆被劉樹義奪了心神,精神恍惚,眸光一閃,當即直接衝了過去。
刷!
他身形極快,壯碩的身體在此刻就如同猛虎奔襲一般。
眾人隻來得及看到一抹殘影,程處默便已衝到兩人身前。
“不好!”
這時,兩人才反應過來。
他們下意識就要將冒牌貨推向程處默,以此阻擋程處默的行動。
可誰知,程處默身體一晃,右腳一踏大地,竟似提前預料到了兩人的反應,輕鬆避開了冒牌貨的阻擋。
接著,雙手那沙包大的拳頭,向著驚慌的兩人轟然砸出——
砰砰!
隻聽兩道令人下意識倒吸涼氣的巨大聲音響起,兩個黑衣人臉龐幾乎同時被砸中,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到,直接橫著便飛了出去。
砰的一下,撞到了一側的牆壁上。
而後直直墜落在地,砸起滿地灰塵。
慘叫聲隨即刺耳響起。
可未等他們有下一步動作,程處默已經緊隨而至。
如同石頭一般的雙腳,陡然踢出……
便又是兩道砰砰之響。
兩人腰腹中腳,如炮彈般激射而出,再度撞擊牆壁,重新墜落。
而這一次,他們再無掙紮,隻能佝僂著身體,口吐鮮血,全身抽搐。
“綁起來!”
見兩人無法反抗,程處默這才淡淡向金吾衛吩咐。
而這時,趙鋒等人才反應過來。
“好……好厲害!”趙鋒忍不住驚歎。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程處默如此認真的出手。
劉樹義也點了點頭:“是很厲害。”
出手幹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不愧是程咬金親自教出來的小混世魔王。
這身功夫,當真讓劉樹義眼饞。
不知陸陽元的本領如何,若也是這樣,那以後自己的安全,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劉樹義向程處默道:“把他們的嘴堵上,送往刑部大牢,告知獄卒,分開關押,以免他們串供。”
“待我解決完這裏的事情後,再好好與他們聊聊。”
程處默當即點頭:“好!”
說著,他便擺手,命金吾衛把人抬走。
“救救我,我不想死……”
這時,冒牌的長孫衝跪在地上,捂著自己不斷流血的脖子,向劉樹義求救。
劉樹義想了想,看向杜英。
不用他開口,杜英便明白劉樹義的意思。
她來到冒牌長孫衝麵前,蹲下身來,仔細檢查了一番,道:“皮外傷,止住血便可,死不了。”
聽到杜英的話,冒牌長孫衝這才鬆了口氣。
接著他便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我與他們不是一夥的,我是被迫的,你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
劉樹義緩緩點頭:“可以,告訴我真正的長孫寺丞被關在哪裏。”
聽到劉樹義的話,眾人連忙看向冒牌長孫衝。
可誰知,他卻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沒有告訴我,他們隻是讓我偽裝長孫衝,說隻要我能騙過你們,就給我用之不盡的錢財……除此之外,他們什麽也沒有說。”
劉樹義皺了下眉。
“雖然我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
見劉樹義蹙眉,冒牌長孫衝心中一緊,連忙抬起手,指向被黑衣人重傷,從馬車上被踹下來的紅衣人,道:“他是戲園的領頭者,就是他把我找來的,他一定知道長孫衝的下落。”
聽到他的話,眾人連忙看向紅衣男子。
隻見此時的紅衣男子,正倚靠著牆壁癱坐著,他身下都是鮮血,臉色慘白,被兩個衙役看管著。
劉樹義等人直接來到他身旁。
“少爺被你們關在哪了?”
賈平直接揪起此人那大紅衣袍的領子,雙眼滿是憤恨的神情:“快說!你們究竟把少爺關在了何處?”
“嗬嗬……”
可誰知,紅衣人聞言,卻忽然嗬嗬笑了起來。
他喉嚨彷彿被血堵著,發出的聲音,十分的悶。
“我不會告訴你們的,你們找不到他,他會被餓死,被渴死,你們就等著給他收屍吧,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不高,傷勢過重導致他已無法發出之前那般刺耳的笑聲,可即便如此,他的話,也有如一記重擊,狠狠地砸在眾人心頭,讓眾人麵色一變。
“你……”
賈平瞪大眼睛,臉色無比難看:“你找死!”
“找死?”
紅衣人臉色慘白若紙,氣若遊絲,卻笑的猖狂:“你還真說對了,而且我不僅是找死,還是馬上就要真的死了……”
“我的傷勢我清楚,我活不了了……”
“所以,死前能看到你們費盡千辛萬苦,算盡一切,卻最終絕望的樣子,我就覺得很高興,不枉我來人世一遭!”
“且有長孫衝這樣地位尊崇的人,在黃泉路陪著我,我也不孤單!”
“我滿意,我甚是滿意,哈哈哈……”
他明明虛弱的要命,說出的話不仔細聽,也聽不清……
可就是這樣虛弱到極致的話,卻讓所有人麵色驟變。
找出買賣人口的據點固然重要,抓住第三方要對長孫衝不利的勢力也很重要,但這些事再重要,也敵不過長孫衝的安危!
要知道,他們最初的目的,就是尋找長孫衝。
若是找不迴長孫衝,長孫衝若真的餓死渴死……那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別說立功獎賞了,不被長孫無忌遷怒,都算長孫無忌大度。
“你!!”
賈平震怒到極點,抓著紅衣人衣領的手都因憤怒而劇烈顫抖。
可是他卻不敢真的做什麽。
不敢真的殺了紅衣人。
賈平不由轉頭看向劉樹義:“劉員外郎,這……這該如何是好?”
紅衣人聽到賈平的話,也看向劉樹義。
他會落得現在的下場,全都是因為劉樹義,所以他看向劉樹義的眼神,充滿著怨毒與憤恨。
他咧著嘴,嘴角直接到了耳根,看起來詭異又陰森:“劉樹義,我不能不承認,你確實很厲害,能夠發現我們這麽多秘密,並且設下這樣的詭計,來一石二鳥……”
“可是,你沒有救迴長孫衝!”
“那你表現再如何驚豔,也毫無任何意義。”
“你還是輸了!輸給了我!你別想救出長孫衝,你就等著承受長孫無忌的怒火吧,哈哈哈……”
紅衣人的笑聲很輕,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比在戲園裏那中氣十足的笑聲,更加刺耳。
趙鋒等人不由擔憂的看向劉樹義。
紅衣人若真的不開口,他們真的找不到長孫衝……那麻煩就真的大了!其他人可能會沒事,可主要負責此案的劉樹義,在長孫無忌那裏,絕不會那麽容易過關。
氣氛又一次壓抑緊張起來。
可誰知……
聽到紅衣人那滿是惡意的話,劉樹義卻與其他人的反應完全不同。
他不僅沒有絲毫緊張擔憂,反而歎息一聲,竟是搖頭感慨起來:“你還真是一個合格的同伴,哪怕馬上就要死了,都仍願在臨死之前,用盡最後一分力氣,來幫同伴扭轉局麵,說實話,我都有些羨慕你的同伴了。”
“什麽!?”
眾人愣了一下。
劉員外郎在說什麽?
什麽合格的同伴?
什麽臨死之前,用盡最後一分力氣,幫同伴扭轉局麵?
自己怎麽聽不明白?
王矽等人不由看向紅衣人,卻見紅衣人在劉樹義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整張臉表情瞬間凝固。
他雙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看著劉樹義,因情緒的劇烈變動,使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的慘白起來。
“咳咳咳……”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雙眼緊緊地盯著劉樹義:“你……你……”
劉樹義看著紅衣人這般失措的反應,平靜道:“你不會覺得,我能識破你們對冒牌者的偽裝,卻識別不出你同伴的偽裝吧?”
說著,他轉過視線,看向仍舊揪著紅衣人衣領的管家賈平,緩緩道:“賈管家,還要繼續佯裝憤怒嗎?你……”
他眯著眼睛,道:“就是他的同伴吧!”
嗡!
劉樹義的話,有如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一般。
原本熙熙攘攘的巷子,瞬間寂靜無聲。
眾人呆滯的站在那裏,隻覺得耳朵嗡嗡直響,腦海裏一片空白。
他們聽到了什麽?
劉員外郎說……賈管家是紅衣人的同伴?
這怎麽可能?
他怎麽可能會是紅衣人的同伴!?
王矽等人瞪大眼睛,幾乎在同一瞬間,齊齊將不敢置信的視線落在了賈平身上。
而賈平,也先是一愣,全身有如點了穴道一般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就一臉懵的說道:“劉員外郎,你在開玩笑嗎?這玩笑可不好笑……”
“小人對老爺少爺,一直忠心耿耿,你這話要是傳出去,可讓小的怎麽活啊?”
“開玩笑?”
劉樹義聽著賈平的話,隻是輕輕搖頭:“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平時可能會開開玩笑,但在案子上,我永遠都是最嚴肅認真的那一個。”
賈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王矽見狀,徹底忍不住了:“劉員外郎,這……這究竟是怎麽迴事?”
“你說賈管家是賊人的同夥……這,真的嗎?”
這話一出,無論是杜構等一直陪著劉樹義調查的人,還是後來支援的程處默等人,哪怕是長孫宅邸的那些護院,都頓時緊緊地看向劉樹義。
他們此時大腦仍舊嗡嗡直響,隻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麽迴事。
長孫宅邸的管家賈平,當真是賊人同夥!?
劉樹義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吊眾人胃口,淡淡道:“不知諸位是否想過一件事……”
“什麽?”王矽下意識詢問。
“長孫寺丞明明在下值時,告知同僚,他要迴府……”
“以長孫寺丞的習慣,如果有事耽擱,不能及時迴府,他也會安排人通知家裏,以免家人擔心……”
“可是……”劉樹義搖頭道:“長孫寺丞卻沒有做以上任何他該做的事,反而在朱雀大街路口,突然轉進了他本不該進入的光祿坊內。”
“為何?他為何要進入光祿坊?為何又會橫穿光祿坊,來到南邊的林宅?”
“這……”眾人皆是皺眉。
這個問題他們當然想過,但他們沒想明白。
“這樣說,或許有些難度,我們不妨換個思維方式……”
劉樹義見眾人蹙眉不語,道:“他沒必要欺騙同僚,就說明他原本的打算,是真的迴府!且他沒有提前通知家裏,也說明他原本就沒有改變歸家計劃的打算,可是,到了路口,他卻進入了光祿坊,這便說明他應是臨時改變的計劃。”
“而臨時改變計劃,就意味著,在路口,他必然是遇到了什麽沒有預料到的事,這才讓他決定轉道進入光祿坊……”
“可是要知道,長孫寺丞是一個很聰慧之人,當時天色已黑,光祿坊他也很少進入,不算熟悉,而他又是孤身一人,這諸多因素疊加在一起,便意味著危險,所以如他這樣聰慧之人,豈會以身犯險?”
“更別說那個路口距離皇城的門不遠,他若真的覺得有危險,直接返迴去叫禁軍保護,也完全來得及。”
“但……他沒有,他既沒有叫禁軍保護,在改變道路之前,也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命人給家裏人通訊,告知他們自己會晚些迴去……”
劉樹義看向眾人,引導著他們的思緒,聲音不快不慢,不急不緩:“諸位覺得,他為何沒有做這些在我們看來,他應該會做的事?”
“或者換個表述,長孫寺丞在那個路口,遇到了什麽事,亦或遇到了什麽人,才能讓他既放心深夜進入光祿坊,認為不會有危險,又覺得自己不需要通知家裏,家裏人也不會擔心他呢?”
“這……”
聽到這話,眾人隻覺得,眼前的迷霧,在此刻,似乎有些變淡。
他們彷彿已經能夠看到真相的輪廓了。
隻是那最後一層薄霧,卻怎麽也沒法撕開。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
而就在他們苦思冥想之時,杜構的聲音突然響起:“熟人!長孫宅邸可以信任的熟人!”
“什麽?”
“長孫宅邸的熟人!?”
眾人仿若腦海中猛然閃過一道閃電,瞬間破碎了那最後的薄霧。
杜構看向劉樹義,道:“如果長孫寺丞在路口,遇到的人是長孫宅邸的人,這個人欺騙他,引誘他進入光祿坊,且告知長孫寺丞,此事長孫寺丞的家人都知曉,甚至幹脆就是長孫寺丞家人的意思……”
“那長孫寺丞,自然不會有所懷疑,也認為不需要給家人傳信……畢竟在他的認知裏,這就是家人的意思!”
王矽雙眼亮起:“沒錯!就是這樣!”
“隻有這個理由,最符合當時的情況!”
“所以……”
王矽向劉樹義說道:“劉員外郎,難道在那時,就已經懷疑賈平了?”
他已經不再稱呼賈平為管家,有了劉樹義與杜構的分析,他在心裏,便已經認定賈平的賊人同夥身份。
劉樹義搖了搖頭,道:“那個時候,我隻是對長孫宅邸的人,有一定的懷疑,但因賈管家對尋找長孫寺丞一事,表現的十分急切和認真,臉上一直掛著焦慮和擔憂,所以其實,我對他的懷疑,是最輕的。”
王矽與杜構想了想賈平一直以來的表現,讚同的點頭。
別說那個時候,就算現在……
他們也都仍是有些難以相信,跟隨長孫家十幾年的管家賈平,那個擔憂焦慮、眉頭就沒有舒展過的賈平,會是綁架長孫衝的賊人同夥!
他們看向賈平,便見賈平正緊緊地皺著眉頭,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劉樹義,一臉不解又暗含羞惱:“劉員外郎,我自認未曾得罪過你,一路對你也是十分配合,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哪裏看我不順眼,要這般誣陷於我?”
“誣陷?還不承認嗎?”
劉樹義挑了下眉,道:“你可知,我起初對你一點懷疑也沒有,為何最後會認定你就是賊人的同夥?”
賈平沒有迴答,他當然不知道。
劉樹義雙眼深深地看著他,緩緩道:“事實上,在離開林宅之前,你的表現都很符合一個關心自家少爺的管家形象,再加上你是長孫尚書推薦來幫我的人,所以我在那時,對你仍舊深信不疑。”
“可是……”
他話音一轉,道:“到了大安坊後,或是為了提醒你的同伴,或是配合他們的表演,你終是做了一些暴露自己的事。”
“他做了暴露自己的事?”
王矽與趙鋒對視了一眼,兩人神情都很是茫然。
王矽忍不住道:“他做了什麽?我怎麽沒發現?”
劉樹義搖頭:“你不是沒發現,是你事先對長孫宅邸的人沒有懷疑,所以沒有多想罷了……”
他說道:“還記得我們剛到菜行時,發生的事嗎?”
“菜行?”
王矽皺眉想了想,忽然,他想到了一件關於賈平的事,道:“我們剛到菜行時,你確認菜行就是張術藉口之地,然後未等你下令,賈平就命長孫宅邸的護院衝進菜行搜查?”
聽到王矽的話,眾人也都想起了這件事。
繼而紛紛點頭。
劉樹義道:“因為當時我並不確定菜行是否就是賊人的據點,故此若讓我進行安排的話,我不會那般大張旗鼓,驚動那麽多人,直接衝進去搜查。”
“畢竟萬一菜行不是賊人據點,而周圍有賊人眼線的話,我們的行動,便會直接被賊人知曉,從而打草驚蛇。”
王矽這才恍然:“所以你讓下官立即封鎖菜行的前後門,就是彌補賈平可能造成的打草驚蛇之事?”
劉樹義頷首。
“不過……”
他看向賈平,目光幽深,道:“我的亡羊補牢,還是遲了,這些賊人,還是知曉了我們的到來。”
“正因此,在我們抵達戲園後,才會落入他們精心打造的騙局之中。”
迴想著他們在戲園內遇到的事,杜構沉沉點頭,他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誰能想到,最想要尋找長孫寺丞的賈管家,竟然就是賊人的同夥。”
“他應該是沒想到,我們能這般輕易找到大安坊,這才通過這樣的方式,來提醒自己的同夥,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找過來了,從而讓他們盡快做出應對。”
劉樹義點頭。
杜構看向他:“所以那時,你就開始懷疑他了?”
賈平聞言,也死死地盯著劉樹義。
劉樹義搖了搖頭:“說懷疑不準確,隻是對他更為關注……”
“畢竟他之前的偽裝太完美了,所以他會那樣做,還是有一定概率,是因為對長孫寺丞太過擔心,太想找到長孫寺丞,這才衝動行事。”
杜構等人想了想,旋即點頭。
倒也是,若是賈平真的對長孫衝擔憂到了極點,突然得知長孫衝可能被藏起來的地方,衝動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那你是什麽時候,徹底懷疑他的?”杜構忍不住詢問。
眾人也都好奇的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沒有賣關子,直接道:“戲園內。”
他看向眾人,道:“還記得紅衣人挾持冒牌長孫衝從房間走出時,第一個開口的人,是誰嗎?”
“第一個開口之人……”
趙鋒眸光一閃,道:“是賈平!”
“還記得賈平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劉樹義再問。
第一句話……
趙鋒幾乎脫口而出:“讓紅衣人別衝動,並且承諾,隻要不傷害長孫寺丞,什麽條件都會答應……”
劉樹義點頭道:“正如趙令史所言,在紅衣人挾持冒牌長孫衝時,賈管家先於我們所有人開口,也正是因為他的這句話,使得當時的話題,瞬間就被引到了紅衣人可以隨意提出條件,我們隻能被迫答應的事情上。”
“局勢也在那一刻,掌控權,完全落在了紅衣人手中。”
“這……”
劉樹義不說,他們還沒想到。
此刻經他一提醒,王矽等人這才意識到,還真是這樣。
賈平就好似主動給紅衣人遞了一把刀,使得他們都處於這把刀的刀尖之下。
但凡賈平當時沒有開這樣的口,也許局勢就不會那麽快的,被紅衣人掌控……畢竟那時,紅衣人所有的同夥都要麽被抓,要麽被斬殺,他又是慌忙之下才從鐵籠裏把冒牌長孫衝揪出來的。
他的精神和情緒,都尚未徹底冷靜。
這種情況下,他們未必沒有其他辦法,對付紅衣人。
隻是賈平那句話,讓紅衣人再如何不冷靜,也有了抓手,知道該如何拿捏他們,掌握局勢。
王矽眉頭緊鎖,道:“所以,賈平是擔心自己的同夥不冷靜,專門提醒他,告訴他該如何做?”
劉樹義道:“不止是同夥……”
“想想那兩個黑衣人。”
“在那兩個黑衣人挾持冒牌長孫寺丞時,賈管家的行為和說出的話……”
王矽瞳孔一跳,直接道:“在那兩人用刀挾持冒牌長孫寺丞時,賈平還是第一個開口,第一句話,還是讓他們不要傷害長孫寺丞,還是承諾什麽都願意做……”
“當時我還因為他說的話,心裏有所不滿,認為局勢根本就沒有到那種程度,畢竟那兩人被撞的握刀的手都不穩……可是因為他的那句話,使得我們又一次處於不利地位。”
“所以……”
他心裏發寒地看著賈平,看著賈平那已經陰沉下來的臉龐,道:“你會這樣做,也是為了提醒那兩個黑衣人,讓他們知道他們可以怎樣做,便能安然無恙的帶走冒牌長孫衝,從而方便你們真正的把長孫寺丞帶出長安!”
“真沒想到……”
王矽忍不住搖著頭:“你口口聲聲說擔心長孫寺丞,表現的那樣急切和焦慮,結果,全是假的!”
“虛偽!狠毒!你可是看著長孫寺丞長大的,結果竟這樣害他!你還有良心嗎?”
賈平麵目越發陰沉,那雙原本看誰都帶著真誠的眼眸,此刻也冰冷了起來。
他鬆開了抓著紅衣人衣領的手,雙眼陰狠的盯著劉樹義:“就因為這些,你便認定我是他們的同夥?”
迎著賈平狠厲的視線,劉樹義平靜道:“你是長孫宅邸的管家,無論是見識,還是心性冷靜,都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所以你第一次犯錯,可以說是太著急了。”
“但第二次,明顯我已經展露出了後手了,明顯我對眼前的情況已經有所掌控……可你還是迫不及待的再次犯錯。”
他緩緩道:“你說,我怎能不懷疑你?”
賈平不由閉上了雙眼。
他知道劉樹義有多難纏,所以已經竭盡所能的,避免自己露出破綻。
整件事,他沒有親自參與任何環節。
隻在關鍵時刻,略微推波助瀾一下。
可沒想到,隻是這種很小的助推,竟然都被劉樹義給察覺到了。
但他也沒辦法……
他也知道,同樣的事,做兩次,難免會有風險。
可誰知道,劉樹義竟然提前準備好了後手,竟然提前安排了程處默埋伏……
無論是第三方勢力的插手,還是程處默的存在,都遠遠超出他的計劃。
所以他隻能再次助推……
畢竟,若是真的被劉樹義他們救下了假的長孫衝,他們就能迅速識破自己的計劃。
到最後,計劃還是會失敗。
“斷案如神……”
賈平心中不由搖頭道:“還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老爺真是找了一個靠譜的幫手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旋即重新睜開眼睛。
再看向劉樹義時,神色已經恢複往常的平靜。
他說道:“很好的推理,但……你沒有證據。”
“我是長孫家的管家,誰不知道我對少爺有多疼愛?老爺專門派我來配合你,就是相信我絕不會害少爺!”
“老爺都這般相信我,誰敢懷疑我?”
“劉樹義,雖然我不知你為何非要針對我,但你拿不出任何證據,就是誣陷!我一定會向老爺求個公道!”
王矽等人沒想到都這種時候了,賈平竟然還能如此冷靜的反咬劉樹義一口。
劉樹義也眉毛一挑,道:“真不愧是長孫宅邸的管家,你的沉穩,比很多官員都要厲害……”
“你說的沒錯,你整個過程,除了說了幾句話外,確實沒有真正參與具體的環節,我的確找不到你的證據……”
王矽等人表情一變,這還是劉樹義第一次承認,他找不到證據。
賈平則嘴角勾起,剛要笑著說什麽,卻聽劉樹義的聲音繼續響起:“不過,我現在沒有證據,不代表以後也沒有證據。”
劉樹義意味深長的看著賈平:“以長孫寺丞的聰慧與謹慎,一般人恐怕沒法完全騙過他,所以,隻有你這個從小看著他長大,表麵上對他最疼愛的管家親自出手,他才能完全放下防備。”
“因此,隻要我能找到長孫寺丞,長孫寺丞自然能證實我對你的猜測,是對還是錯。”
賈平瞳孔不由一縮。
原本平穩的表情,頓時變色。
但很快,他就穩住心神,道:“好啊!反正我沒有做過這些,隻要能找到少爺,我的冤屈也能被洗刷,正合我意。”
“那接下來……”
他看著劉樹義,道:“隻希望劉員外郎能找到少爺!”
劉樹義聽著賈平鎮定的話,笑道:“賈管家是不是認為,你們把長孫寺丞藏的很隱蔽,所以我不可能找得到,這纔有恃無恐?”
賈平冷笑道:“我隻是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纔不怕驗證!劉員外郎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嗎?”
劉樹義深深地看著他:“那就希望當我真的找到長孫寺丞後,賈管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賈平眉頭皺了皺,不知劉樹義哪來的底氣,這長安城如此之大,他不信劉樹義能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找到長孫衝。
王矽等人也都明白,現在的關鍵,不再是劉樹義與賈平的交鋒,而是能否找到長孫衝。
而那紅衣男子,已經因失血過多,傷勢過重昏迷了,別說他不會說,就算想說,現在也說不出來。
趙鋒不由擔憂道:“劉員外郎,我們要怎麽找長孫寺丞?”
“很簡單……”
“簡單!?”眾人一愣。
賈平麵色也是一緊。
隻見劉樹義深邃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賈平,不緊不慢道:“諸位難道忘了我剛剛的話?我說了,隻有賈管家親自出手,才能騙過聰慧謹慎的長孫寺丞。”
“也就是說,昨晚,賈管家必然親自參與了對長孫寺丞的綁架與藏匿之事。”
“而賈管家藏匿完長孫寺丞後,必是立即趕迴長孫宅邸,中間不可能去往任何其他地方,畢竟長孫尚書隨時可能發現長孫寺丞失蹤,而隻要發現,他這個管家必然要被召喚。”
“故此,他會立即歸家,之後沒多久,就被長孫尚書安排尋找長孫寺丞,再之後,也就到了現在……”
“整個過程,他唯一有機會更換衣服鞋子的時間,就是返迴長孫宅邸等待召喚的那短短幾刻鍾。”
“可是……”
劉樹義看著賈平身上的衣袍,道:“賈管家衣袍上,還殘留著明顯的菜漬,這便說明,賈管家昨晚迴去後,並沒有珍惜這段更換衣物的時間,或者說,未曾想過自己需要更換衣物,畢竟他很清楚,他馬上就要在外奔波,換了衣服很快也會風塵仆仆。”
眾人聽著劉樹義的話,連忙仔細打量賈平的衣袍。
然後,他們果然發現,賈平衣袍的右下方,有著一處明顯的菜漬。
賈平也下意識低頭檢視,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道什麽時候,滴了菜漬。
但,這又有什麽意義?
他冷聲道:“劉員外郎關注我的菜漬幹什麽?這對找少爺,有用?”
“當然有用。”
劉樹義似笑非笑道:“畢竟,這樣我就能根據你的衣袍,確定你昨晚去了哪裏。”
“什麽?”賈平一驚。
其他人也連忙看向劉樹義。
就見劉樹義雙眼幽深的看著賈平那風塵仆仆的衣袍,道:“賈管家的衣袍下擺處,以及靴子的邊緣,都沾著一些紅色的塵土。”
“這代表,賈管家一定在昨日,去過地麵地麵有紅色泥土,或者類似東西的地方。”
說著,他看向杜構,道:“杜寺丞,你對長安比我要熟悉,你可知曉長安城什麽地方,有紅泥?”
“紅泥?”
杜構想了想,道:“長安城以黃土為主,紅土十分罕見,據我所知,長安城內,有紅泥的地方,僅有三處。”
“一處,在皇宮禦花園。”
“一處,在城外蘭波寺。”
“而最後一處……”
他猶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清冷的妹妹,道:“在殖業坊北坊門附近的青樓——春香閣內。”
話音剛落,就聽“嘖”的聲音響起。
然後,杜構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阿兄可真不一般,對長安城的青樓瞭若指掌,小妹敬佩。”
杜英似笑非笑的說道。
杜構眼皮狠狠一跳,他剛剛猶豫,就是怕杜英這種反應。
之前在妙音兒案時,形象已經受損,這幾天好不容易挽迴了一些兄長的好形象,誰知劉樹義又問自己青樓的事。
此事關乎能否破案,他又不能隱瞞,結果……好兄長的形象,又崩塌了。
杜構心累的看向劉樹義,心道以後有機會,還是多帶劉樹義走一遭這些青樓,免得再問自己。
看著杜構心累的樣子,劉樹義頗為好笑的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長孫宅邸的護院,問道:“昨日賈管家可曾離開過長孫宅邸?可曾去過蘭波寺?”
護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皆是搖頭。
“未曾,賈管家昨日並未有出門的任務。”
劉樹義點了點頭,重新看向賈平,道:“明麵上,你未曾離開過長孫宅邸,那你便不可能是白天沾染的這些紅土。”
“所以,你隻能是晚上行動時,不小心沾上的它們。”
“昨晚長孫寺丞失蹤後不久,宵禁便開始,故此你不可能出城去蘭波寺。”
“而皇宮更不必多說,你沒資格進。”
“所以,你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殖業坊春香閣。”
賈平那微胖的臉頰,隨著劉樹義這句話的說出,完全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
“可笑!”
賈平冷聲道:“我昨日一直待在府裏未曾出去過,怎麽可能會去什麽青樓!這些護院都能為我作證,你難道耳朵聾了,沒聽清他們的話?”
“哦?”
劉樹義挑眉,似笑非笑道:“沒去過春香閣……”
他忽然上前一步,幾乎貼著賈平,讓賈平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見劉樹義吸了吸鼻子,道:“若是沒去過青樓,那賈管家身上這胭脂香味,還有那類似於妙音坊內的藥香味,是如何染到身上的呢?”
“什麽?”賈平麵色一變。
下意識用鼻子嗅去。
可仍是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杜英這時瓊鼻微微動了動,眼眸轉動:“還真有胭脂味與藥香味,藥物的成分與妙音坊有些許類似,都是催情的作用,的確是青樓會用的那種。”
賈平聽說過杜英的鼻子有多厲害,之前劉樹義多次破案,都是杜英鼻子的功勞。
此刻杜英也這樣說,便是鐵證。
他臉色徹底變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辯解。
劉樹義看著賈平驟變的表情,意味深長道:“賈管家說自己昨日除了尋找長孫寺丞外,未曾離開過長孫宅邸,那賈管家該如何解釋,你身上這來自青樓的味道,以及腳底和衣袍上沾著的紅土呢?”
“我……”
賈平語塞。
“還有……”
劉樹義轉過視線,看向已經昏厥,不知死活的紅衣男子,道:“他的鞋子邊緣,也沾有紅土……”
眾人連忙看去。
果不其然!
“真的有紅土!”
“還真是!”
“所以他們去過同一個地方!”
“這就是鐵證啊!他們果然是一夥的!”
“昨晚他們除了殺害林家人外,就是藏匿長孫寺丞,可林家沒有紅土,所以……這是否證明,長孫寺丞就被他們給藏在……”
眾人雙眼下意識瞪大,連忙看向劉樹義。
便見劉樹義看著賈平那刹那間慘白的臉色,嗬笑道:“賈管家,現在你還能說出我在誣陷你的話嗎?”
“我——”
賈平張了張嘴,卻再無聲音。
他已無力反駁。
劉樹義見狀,笑了笑,直接轉身:“走,帶上賈管家,咱們一起……逛青樓。”
看到有朋友說節奏慢了,看來我又墨跡了,這幾天時間太趕,寫完就趕緊發,導致我沒時間精簡……有時也是我想把劇情寫的更豐富,更曲折,所以鋪墊也比較多,若是不把那些鋪墊都解釋了,案子結束後,就會留有bug,所以有時也不是我真的想墨跡。
以後我會在案子之前,考慮好篇幅,爭取更加精簡。
最後,感謝大家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