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他什麽?”
“楊暉!?”
“他是楊暉!?”
劉樹義對兇手的稱呼,宛若驚雷一般,在眾人耳畔轟然炸響,他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又瘦衣物又破舊的兇手,隻覺得耳朵嗡嗡直響。
楊暉不是墜落懸崖死了嗎?
兇手怎麽會是他?
李新春隻覺得這一刻,大腦宛若漿糊一般,明明已經到了案子的最後了,反倒越來越迷糊了。
他忍不住道:“劉郎中,這是怎麽迴事?兇手怎麽會是楊暉?他當年沒有死?”
眾人也都緊緊盯著劉樹義,哪怕是挾持鄧昊的兇手,雙眼也死死地看著劉樹義,似乎也想知道劉樹義是怎麽知曉他的身份的。
劉樹義沒有賣關子,道:“我是從三個方麵,猜出他身份的。”
“第一,我們從當年與楊暉一起行商的護衛那裏得知,楊暉那次出發行商,並非有人催促他,也不是有大生意非去不可,而是他主動要去開拓商路……換句話說,他的出行,是他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人影響他。”
“可這就奇怪了,他接連遭遇變故,內心沒有崩潰已經屬實難得,怎麽還有心情去開拓什麽商路?”
“再結合他在出行途中意外墜崖,而墜崖時,沒有任何人目擊,眾人所看到的,也就是一道穿著楊暉衣服的身影墜落……”
“這就讓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目光掃過李新春等人,道:“楊暉的死,會不會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為之的一場騙局。”
“騙局?”
李新春皺眉:“可魏淼與郎中的死,也和楊暉一樣啊,為什麽你不懷疑是楊萬裏動的手?”
“不一樣的。”
劉樹義說道:“魏淼也罷,郎中也罷,他們的行蹤是可以提前知曉的,因此提前做出準備,便可避開其他人去做那害人之事。”
“可楊暉不同……首先行商的路線是楊暉決定的,在他出發之前,楊萬裏根本無法知曉他要去哪。”
“其次就算知道楊暉的目的地,可此去劍南道山高路遠,道路上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楊暉什麽時候會休息,什麽時候會落單,根本就沒有辦法提前知曉。”
“這種情況下,除非楊萬裏把內應安插在商隊裏,可護衛秦六也說了,楊暉發生意外時,商隊的其他人都在原地休整,根本沒有人跟著楊暉一同離去,而且楊暉也是主動獨自一人離開的,並沒有誰給他建議……”
“因此種種,楊暉的所謂意外,便與魏淼和郎中完全不同了。”
李新春恍然點頭:“原來如此。”
劉樹義頷首,繼續道:“第二,則是魏淼墳墓被挖開的時間。”
“魏淼墳墓?”李新春眸光閃爍,明白劉樹義的意思:“很早?”
“是!”劉樹義道:“楊暉墜崖身亡後不久,魏淼的墳墓就被人給挖開了。”
“我們可以想一想,與楊溫婉得是怎樣關係的人,才能在楊溫婉消失兩個月,殉葬的風言風語剛剛傳出時,就迫不及待去挖開魏淼的墳,來驗證此事?”
“普通親屬?還是連我們都查不到的至交好友?”
“這……”李新春皺了下眉,想了想,道:“普通親屬不可能這樣做,連我們都查不到的至交好友,估摸著也未必存在……”
劉樹義點頭:“沒錯,能這樣做的隻有兩種人,要麽與楊溫婉情投意合,許下生同床死同衾誓言的人……但楊溫婉與魏淼感情甚篤,哪怕魏淼死後,還留著魏淼的香囊,可以看出她並沒有其他情投意合之人。”
“所以,隻剩下最後一種人……”
劉樹義視線移向兇手,道:“至親!”
“至親?對!隻有至親,才能做出挖墳驗證的瘋狂之事,也才會如此迫不及待,一刻鍾都不願多等。”李新春連連點頭。
“想想楊暉在巴州發生意外的時間,再計算一下從巴州返迴長安的時間……”劉樹義道:“我們便會發現,魏淼墳墓被挖開的時間,與這個時間基本一致!”
“嘶……”李新春不由倒吸一口氣,若之前劉樹義還是推理,那時間的問題,就是側麵的驗證了。
而劉樹義所說的這些,他其實也都知曉,甚至他是先來查案的,比劉樹義知道的更早。
可是自己卻壓根沒有將它們放到一起比較,根本就沒有想過它們之間還存在這樣的關係……
李新春不由搖頭感慨,他算是明白自己與劉樹義之間的差距在什麽地方了。
思維!
同樣的線索,同樣的資訊,自己的思維,讓他麵對這些線索資訊時,就如同瞎子麵對金山一樣,劉樹義呢?那是這世上最會賺錢的人,坐擁金山……結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至於第三……”
劉樹義沒有耽擱,繼續道:“則是兇手對楊萬裏的報複行為。”
“兇手不僅在楊萬裏活著的時候對他進行切割,折磨他,死後更是繪製出邪魔之眼的邪門儀式,要將楊萬裏永遠的鎮壓在地獄,讓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如果兇手隻是楊暉一家的親人或者朋友,我想他最多殺了楊萬裏,也就算報了仇,何必死後還要對楊萬裏如此殘忍?”
“不是對楊萬裏有著刻骨恨意,不是恨不得對楊萬裏抽筋拔髓的仇人,不可能做出這等極端之事。”
“而我之前已經懷疑過兇手就是楊暉,所以這三方麵綜合起來,便基本上能確定兇手的身份了。”
聽完了劉樹義的整個推理過程,眾人都心服口服的點頭。
這三方麵隨便拿出一個,都足以讓他們明確兇手的身份,而劉樹義,足足拿出了三個……
如此有理有據的推理,即便兇手說自己不是楊暉,他們也不會信。
李新春感慨道:“與劉郎中一起查案,劉郎中真是時時刻刻都會給人驚喜……”
“不過……”
李新春看向仍舊死死握著匕首,沒有因劉樹義的話而有絲毫反應的兇手,麵露疑惑:“楊暉為什麽要自己製造意外身死的假象?他這樣做目的何在?”
顧聞等人也都重重點頭,他們同樣好奇的不行。
劉樹義漆黑的眼眸與楊暉的雙眼四目相對,看著楊暉眼中那悲涼痛苦的神情,他說道:“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麽……”
“楊暉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必然有超越普通人的敏銳與思維,其他人可能認為他們家發生的事,是運氣不好,或者風水不好,可楊暉未必會這樣認為。”
“所以,他可能會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手,如同玩弄螻蟻一般,在主導他們一家的死活。”
“如果他繼續以楊暉的身份苟活,很可能下一個死去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做出了假死脫身的計劃。”
“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楊暉’這個身份屍骨無存,然後他再以其他身份迴到長安,秘密調查楊家發生的這一係列詭異之事的緣由,從而揪出幕後之人,為親人報仇雪恨!”
李新春覺得劉樹義的推測很有道理,他向楊暉問道:“是這樣嗎?這個問題你總該能迴答我們吧?”
眾人都下意識看向鄧昊身後的楊暉,而這時他們發現,楊暉握著匕首的手在隱隱發抖,似乎劉樹義與李新春的這席話,勾動了他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傷痕。
楊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重新睜開雙眼。
他蘊含著痛苦,又似乎馬上就能解脫的眸子,看向劉樹義,終於開口:“你是我見過查案最厲害的人,如果十年前我能遇到你,如果十年前是你來調查我兒女失蹤之事,或許還能來得及救他們,他們或許還不會死……”
“我們,或許還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纔出現!?”
楊暉情緒很是激動,手上的匕首也隨之刺進了鄧昊的麵板之中,霎時間血滴滴落。
鄧昊腿都軟了:“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閉嘴!”
楊暉突然大喝:“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宰了你!”
鄧昊連忙緊緊地把嘴閉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也在想,為何十年前我沒有遇到你……隻是這世上的時光,無法倒流。”劉樹歎息道。
“是啊,時間無法倒流……我的妻子,我的兒女,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楊暉淚水順著削瘦的臉頰滾滾滑落,他沒有嚎啕大哭,這十年來他日日夜夜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到如今,已經不需要崩潰大哭來發泄情緒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等待眼淚流幹,同時聲音沙啞道:“不過你還是有一處,推斷錯了。”
“哦?”劉樹義問道:“哪一處?”
楊暉看著年輕充滿生機的劉樹義,如果自己兒子還活著,也應該與現在的劉樹義一般大。
他說道:“你說我察覺到了有人在玩弄我們……”
“這一點,你說錯了,我當時接連遭受打擊,數個日夜都沒有合一次眼,大腦完全是混沌一片,哪能去冷靜分析我家的遭遇,是因為什麽?”
李新春不解了:“既然你無法冷靜分析,那你又為何要假死脫身?”
楊暉道:“我的確無法冷靜分析,但我在為娘子整理遺物時,我看到了娘子所寫的訣別信……”
“訣別信?”劉樹義和李新春都有些意外,這是他們所不曾知曉的資訊。
那封訣別信對楊暉而言,明顯是不能承受之痛,哪怕已經過去十年,可隻是迴憶些許,他就痛的全身發抖。
他說道:“娘子將訣別信藏在了衣櫃的最下麵,若不是我為她整理遺物,根本不可能發現……”
“而信上,她說……”
楊暉牙齒緊緊咬著:“她說,有人給了她一封信,信上告訴她我的兒女在他手上,他與我楊家有仇,若想讓他放了我的兒女,就得需要楊家其他人的命來償還……”
“我娘子那時為了找孩子們,意誌已經瀕臨崩潰,突然收到這樣的信,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冷靜思考。”
“而她又擔心我看到那封信,會搶著去死……所以……”
“所以……”
楊暉雙眼緊閉,額頭上青筋暴露:“所以她瞞著我,為了救孩子們,為了不讓我犧牲,自己投井自盡了……”
聽著楊暉痛苦的講述,李新春等人都不由歎息搖頭。
這楊萬裏真的是毫無人性,搶了楊溫婉姐弟不說,還逼迫其父母去死,以此做到斷絕後患!
“這世上怎麽有如此惡毒之人?”李新春都想不出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楊萬裏的狠毒了。
劉樹義也搖了搖頭,他說道:“你發現妻子的訣別信後,知曉在你楊家這一係列詭異之事的背後,有一個狠毒之人在掌控,你知道他不可能獨獨放過你,所以你才決定假死脫身?”
“是!”
楊暉咬牙切齒道:“他害得我家破人亡,隻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要找出他來!為家人報仇!隻可惜我沒了錢財後,做任何事都十分困難,調查更是不易……這一查,十年也毫無收獲。”
李新春很能理解楊暉假死脫身之後的境況,沒有錢財還好說,乞討總能活下去,可假死脫身後,楊暉就沒有正經身份了,這種情況下,楊暉能進入長安城,都是極難之事,更別說調查朝廷四品大官的楊萬裏。
楊暉能親手殺了楊萬裏,真正給家人報仇,說實話……李新春覺得這就是個奇跡。
這無異於螞蟻咬死了大象。
劉樹義點了點頭,楊萬裏被殺案到這裏,也算清晰了。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他說道:“你是如何將警惕謹慎的楊萬裏引出去的?”
楊暉這一次沒有迴答,他搖頭道:“這件事你們就不用知道了,你們隻需要知道結果便可以。”
嗯?
不願說?
劉樹義眸光微閃。
連心底最疼痛的傷疤,楊暉都親手揭開,血淋淋擺在他們麵前,可結果案子裏一件不算重要的小事,他卻不願說,為何?
劉樹義雙眼深深地打量著楊暉,楊暉眼眸閃爍,似乎怕被劉樹義看穿內心,移開了視線。
他還有秘密……
劉樹義內心篤定。
李新春沒有如劉樹義一樣糾結那麽一件小事,他說道:“現在案子已經很清晰了,楊暉,你聽我們的,放下手中的匕首,將鄧昊交給我們……你放心,你雖殺了楊萬裏,但你的複仇我們能都理解,我們會酌情考慮你的動機,你未必需要給楊萬裏陪葬。”
“可你若在我們麵前殺了鄧昊,那即便我們再理解你,也救不了你!”
誰知楊暉聞言,卻是搖著頭,用十分平靜的語氣道:“我這十年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為家人報仇,現在我已經報了仇,也是時候與家人團聚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加大力氣,向鄧昊道:“下輩子不要再做惡人的幫兇了……”
“不要!不要殺我……”鄧昊褲襠裏傳出惡臭,他哭的滿臉是淚。
可楊暉主意已定,誰又能攔得住他去赴死?
“楊暉!你且看我把誰帶來了!”
而就在這時,劉樹義忽然抓著小麻雀的手,將小麻雀推到了自己身前。
看著劉樹義這沒來由的行為,李新春等人都是一愣。
包括小麻雀也是掛滿淚水的臉上滿是茫然之色。
他們這麽多人都勸不住楊暉,一個剛剛懂事的小女孩罷了,她怎麽可能勸得住楊暉?
可偏偏……意外就是發生了。
在小麻雀被劉樹義推到身前的那一刻,原本已經是神色決絕,準備殺人然後自殺的楊暉,手上動作竟突然一頓。
他看著滿是淚痕的小姑娘,臉色頓時變幻起來:“你把她帶來做什麽?你不會以為一個與我沒有關係的小女孩,能勸住我吧?還不快把她帶走!”
可劉樹義識人無數,楊暉與之前不同的反應,如何能瞞得住他。
他說道:“鄧昊相比起楊萬裏而言,並非你的直接仇人,你已經在楊府報仇時,祭奠了你的家人,你的祭奠儀式已經完成,何必還要費盡千辛萬苦,冒著危險將鄧昊從長安城帶出來?”
“鄧昊沒資格,享受比楊萬裏更高的待遇。”
“所以,你會這樣做,隻能是因為你不能在鄧昊的府裏殺害鄧昊。”
“你都已經潛進鄧府了,已經控製住鄧昊了,還有什麽理由不下殺手呢?或者說,鄧府有什麽特別之處,能阻止你在鄧府血腥殺戮。”
劉樹義視線移到小臉被凍得發白,卻仍舊努力挺直腰桿的小麻雀,道:“我想來想去,隻有她。”
“為什麽是我?”小麻雀不解。
李新春等人也是滿臉疑惑。
劉樹義歎了口氣,道:“我想……他應該從你身上,看到了他女兒的影子吧?”
“他的女兒?”
李新春等人心中一震。
他們不由看向乖巧懂事的小麻雀,又看向正兩眼怔怔看著她的楊暉。
這一刻,哪怕楊暉沒有承認,他們也都知道,劉樹義說對了。
劉樹義道:“小麻雀勇敢,善良,自立自強,遇事不自怨自艾,再加上她那可愛的外表,我想總有一些特征,是楊溫婉身上所具備的。”
“所以楊暉看到她,就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女兒,他不希望女兒看到那般殘忍的血腥場麵,他不想嚇到小麻雀……”
“因此,他這才將鄧昊帶了出去……因他原本就計劃殺了鄧昊後,在妻子的墳前自盡,所以幹脆,直接就把鄧昊帶到了這裏。”
顧聞喃喃道:“真的是這樣嗎?他竟能因為一個像自己女兒的小姑娘,忍住手刃仇人的殺機……”
不用誰來迴答,楊暉的反應,已經證明一切。
他的手在發抖,他的眼裏滿是複雜和掙紮:“帶她走!帶她走啊!”
“帶她走,帶她去哪?”
劉樹義反問道:“鄧昊做了這麽多惡事,必死無疑,鄧昊一死,小麻雀無父無母,她能去哪?去乞丐窩嗎?”
“我……”楊暉用力搖著頭,他不知道。
劉樹義眼底精光閃爍,他擅長心理博弈,知道楊暉的心防已經到了極限。
“你可以照顧她。”他突然說道。
“什麽?”楊暉一愣,其他人也都是一怔。
劉樹義道:“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不會因殺了楊萬裏而死,最多也就是關幾年……這幾年間,我可以代為照顧小麻雀,等你出來後,你可以給小麻雀一個家。”
“有小麻雀在,你便不再是孤家寡人……她能這個時候出現在你麵前,你又因為她放棄直接殺害鄧昊,我想,這應該就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或許,這就是你九泉之下的妻子和兒女的願望,他們希望你在報仇之後,能夠為自己,好好活著。”
“楊暉——”
劉樹義突然大聲喝道:“你難道要在你妻兒的墳前,讓他們失望嗎?”
“我……”楊暉臉上露出明顯的掙紮之色。
他看著小臉發白的小麻雀,原本的計劃,開始劇烈動搖。
“活下去吧……”
小麻雀這時忽然上前,她一步步靠近楊暉,一邊道:“我雖沒有那麽懂事,可我從來求師傅卜卦算命的信徒那裏知道,活著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們為了活下去,散盡家財也願意……而你,隻要點頭,就能活下來。”
“同時……”
小麻雀抓住楊暉的手,仰頭看著他:“也能給我一個家。”
“給她一個家……”
楊暉聽著小麻雀的話,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涼冰冰的觸感,腦海中不由浮現起自己女兒這個年齡時,拉著自己手的畫麵。
“溫婉……這是你的意思嗎?”
楊暉緊緊閉上了雙眼,終於……鬆開了匕首,旋即將寒冷的小麻雀抱在懷裏。
李新春沒想到劉樹義帶來的這個小姑娘,竟然真的能做到讓楊暉放棄自盡。
他連忙道:“快把鄧昊這個罪人抓起來!”
衙役們迅速行動,直接將鄧昊與楊暉分開,即便楊暉再翻臉,也不可能在他們麵前殺害鄧昊。
他們終於能從鄧昊嘴裏,得知其他四個無辜之人的身份了。
劉樹義看到這一幕,也輕輕鬆了口氣。
楊暉願意活下去,鄧昊也沒有死……這一次行動,算是圓滿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