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成仙……
哪怕這是劉樹義推斷出來的,劉樹義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沒想到,自己原本隻在史冊和書簿裏看到的事,竟然會發生在自己眼前,竟真的有人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飛升與長生。
不過,楊萬裏若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瘋魔一般的追求長生,那有些事,也就能理解了。
比如……楊萬裏舞弊貪汙的那麽多錢財,都用到了什麽地方?
“袁靈台。”劉樹義向袁天罡問道:“煉製丹藥,所需要耗費的錢財多嗎?”
袁天罡看著書架上眾多的瓶瓶罐罐,臉上難掩驚色,很明顯,最瞭解道門之事的他,也與劉樹義一樣,猜出了楊萬裏的目的。
也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他點頭道:“丹藥的煉製,要求極高,想要煉出高品質的丹藥,不僅需要品質極高的藥材、引子,更需要適合的煉丹爐。”
“藥材引子還好說,就算買不到,也能自己去采,可煉丹爐是沒有人售賣的,隻能自己找人打造,而煉丹爐因其新增之物的不同,承受的火候不同,適合煉製的丹藥品類也不同。”
“因此種種,隻是煉丹爐,就需要大量的錢財去打造,而藥材引子更不必多說,有些高品質的藥材,根本不是錢財能買下來的。”
怪不得煉氣士服務最多的就是帝王,如此耗費錢財和原料的事,隻有帝王能夠隨心所欲的去做,而不用擔心空有丹方找不到藥材引子,或者因手頭拮據打造不出合適的煉丹爐。
劉樹義看著眼前的瓶瓶罐罐,道:“那煉製這些丹藥,你覺得需要多少錢財?”
袁天罡這次沒有著急給出答案,而是仔細辨別了一下丹藥,又在心中計算後,才說道:“至少上萬貫。”
“多少!?”
袁天罡話音剛落,李新春驚愕的聲音便陡然響起。
他瞪大眼睛看著袁天罡,整個人都是懵的:“上萬貫?袁靈台,你沒說錯?就這些瓶瓶罐罐裏的東西,需要那麽多錢財?”
袁天罡明白自己的話有多驚人,他想了想,指著劉樹義掌心的紅色丹藥,道:“此丹藥名為增壽丹,主藥材是千年人參……李縣令,你應該知道千年人參有多貴,而且還是可遇不可求,不是有錢財就一定能買得到的。”
“更別說丹藥的煉製,是一件時機與熟練的事,如此品質的丹藥,絕不是一次兩次就能煉出來的,說不得煉廢了多少爐,才能偶然成功這一爐,隻此增壽丹,所需要的錢財,估計就至少得近千貫了。”
李新春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也不是沒經曆過大案,如劉樹義之前破解的餉銀案,就有足足二十萬貫之眾,可即便如此,一枚小小瓷瓶裏的所謂丹藥,就需要上千貫的錢財才能煉製出來,也還是讓他感到震驚。
而更讓他大腦嗡嗡直響的,則是楊萬裏哪裏來的上萬貫錢財啊!?
楊氏不是說楊萬裏兩袖清風,十分樸素,連家宅都不修葺,連肉都不吃幾頓嗎?
自己剛剛還稱讚楊萬裏是清官,是他們官員學習的楷模,結果……轉眼就得知,楊萬裏隨隨便便就砸出了上萬貫錢財來煉丹,這他娘叫樸素?
以楊萬裏目前的俸祿,上萬貫錢,他幾輩子也賺不到,結果他說砸出就砸出,這能叫兩袖清風!?
一想到自己剛剛對楊萬裏的稱讚,李新春就覺得臉燙的厲害,特別此時劉樹義和丁奉都在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時,李新春更是想低頭找個洞鑽進去。
真是尷尬的,腳指頭都快要摳出一座三進出的院子了!
“楊夫人!”
李新春怒目看向楊氏,道:“你不是說你家老爺為官清廉嗎?那他這煉製丹藥的上萬貫銅板是哪裏來的?”
“我……”
楊氏臉上的震驚不比李新春少,她原本蒼白的俏臉此時掛滿了茫然與不解:“妾身也不知道啊。”
從書房的門被開啟,機關鋼針出現開始,書房裏的一切,就在不斷的重新整理楊氏的認知,以至於她竟有一種自己從未來過書房,甚至好像一直都沒有認識過楊萬裏的錯覺。
“妾身完全不知道這些瓶瓶罐罐竟然這般貴重,老爺從未向妾身說過這些……”
李新春聽著楊氏一問三不知的話,氣的直跺腳,若不是楊氏的表情不似作偽,而且她相公剛剛慘死,李新春肯定得找她麻煩。
若非是楊氏,自己豈會這般丟臉……當然丟臉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對案子的認知和判斷都被誤導了,若非劉樹義和袁天罡注意到了這些瓶瓶罐罐,袁天罡還知曉具體價值,他根本就不會知道,一直對外以清廉樸素形象的楊萬裏,真麵目竟完全不同。
劉樹義拍了拍李新春肩膀,示意李新春稍安勿躁,他向楊氏道:“楊夫人,你可知這些瓶瓶罐罐,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楊氏想了想,道:“妾身幾個月才會來一次書房,每一次到來,這裏的瓶瓶罐罐都會增加幾個,或者消失幾個,第一次出現瓶瓶罐罐……妾身有些記不得了,應該很早之前就有了,至少得十年了吧。”
十年……
這個敏感的數字一出現,頓時讓劉樹義、李新春與丁奉心中一動。
李新春和丁奉連忙看向劉樹義,便見劉樹義眼眸微眯,道:“你可曾問過楊大夫,這些瓶瓶罐罐是什麽?”
楊氏沒注意到幾人的神情變化,點頭道:“妾身曾好奇的問過一次,老爺說他偶爾會身體不適,那是郎中給他配的藥。”
“郎中配的藥?”李新春看著滿架子的瓶瓶罐罐,冷笑道:“這麽多藥,還吃了足足十年,他也不怕吃死?”
楊氏低著頭,她以前未曾懷疑過楊萬裏的話,此刻細想,確實……什麽病需要吃十年之久?而且她與楊萬裏日日相處,也的確沒有發現楊萬裏身體有什麽不適。
劉樹義將楊氏反應收歸眼底,繼續道:“這座院子是什麽時候建造的?”
楊氏道:“妾身嫁過來那一年,老爺親自帶人修建的。”
“親自帶人修建?”劉樹義眸光一閃:“你是說,楊萬裏沒有將修建院子的事交給下人或管家,而是自己親自上陣,直到修完?”
“是。”
“修建時,你可曾來看過?”
“沒有。”楊氏道:“老爺說書房是他要用的,他費心就可以,其他人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不必參與,因老爺看重規矩,很是威嚴,所以我們都不敢忤逆。”
“也就是說……楊大夫修建這院子的過程,不僅是你,你們楊府的其他下人,也都沒有參與過?”
“是。”
聽到這裏,李新春不由看向劉樹義:“劉郎中!”
劉樹義明白李新春的意思,楊萬裏身為家主,修建一座書房,哪裏值得他這個家主如此費心?更別說,整個修建的過程,竟然一個下人都沒有參與。
這怎麽看,都怎麽不正常,就好像……楊萬裏故意避開下人,不想讓楊府的人參與修建一般。
再結合楊萬裏平日裏嚴禁楊府中人靠近書房的森嚴規矩……李新春即便反應再慢,也察覺到這書房恐怕不是眼前所見的這般簡單。
劉樹義視線重新看向寬敞的書房,點頭道:“不出意外,這書房應該有機關密室之類的地方。”
“機關密室?”楊氏滿是吃驚。
劉樹義道:“想想這些丹藥吧,袁靈台剛剛說過,煉製這些丹藥需要不同的煉丹爐,需要很多藥材和引子……可是這座書房內,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的煉丹爐,也沒有看到哪怕一個藥材。”
“而楊夫人你也說過,楊大夫平日裏除了去衙門上值外,就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他既然沒有時間去外麵,那煉丹便定然是在書房內進行的。”
“也就是說,煉丹需要的所有東西,必然都在書房中,可我們沒有找到,便隻能代表……”劉樹義環顧四周:“這書房一定有一個秘密的空間存放那些東西。”
陸陽元這時想到一件事,道:“怪不得楊大夫一進書房,就不許任何人打擾他,哪怕是到了用膳的時候,也不許其他人來叫他……他藏於密室中煉丹,不能中途停歇,也未必能聽到外麵的動靜,這才定下這樣的規矩。”
楊氏張著嘴,想說些什麽,可到最後,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劉樹義的推理完全基於事實,再結合陸陽元的話,以及楊萬裏這些年的特殊情況,即便楊氏不願承認,卻也不能不讚同劉樹義的推斷。
“密室會在哪裏?”丁奉忍不住詢問。
他找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楊萬裏貪汙舞弊的證據,這讓他心裏很是焦慮,擔心楊萬裏沒有留下證據,這樣的話,隨著楊萬裏死去,想要查明楊萬裏都收了誰的錢財,幫誰舞弊,便極其困難。
所以他現在,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這個密室之中。
眾人聞言,也都仔細的觀察著書房,可無論他們怎麽看,也沒有發現哪裏有問題。
劉樹義道:“剛剛進來時,我仔細觀察過書房外麵牆壁位置,與書房內部的空間情況,書房的大小與外麵的牆壁基本一致,這說明它與戶部庫房牆壁之間藏有秘密空間不同,密室應不是在哪個牆壁的後方。”
“而書房就這麽大,既然牆壁後麵沒有空間,唯一能藏匿密室的地方,也就隻有……”
他低下頭,腳尖向地麵點了點,道:“地下!”
“地下?”
眾人連忙低頭看去,便見書房的地板是木製的,所有木板嚴絲合縫,難以找到入口。
“入口會在哪?”丁奉問道。
劉樹義搖了搖頭,書房是楊萬裏親自參與建造的,密室在建造時,楊萬裏定然考慮過如何避免被其他人發現,再加上楊萬裏平日使用密室時足夠小心,並未在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跡,這讓劉樹義一時也難以發現破綻。
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麽問題。
劉樹義道:“密室的入口定然在書房地麵上,既然找不到機關,那就不用耗費時間去尋找了,用笨辦法吧。”
李新春道:“劉郎中所說的笨辦法是?”
劉樹義嘴角勾起:“刨!”
…………
砰!砰!砰!
衙役們按照劉樹義的命令,將桌子書架都搬出去後,便開始刨起了地板。
他們掄著板斧,用力一砸,砰地一下,地板就被砸出了一個洞,而後他們便用力一扳,原本嚴絲合縫幹淨整齊的地板,就迅速被拔了出來。
隨著一塊塊木板被破壞,一塊塊連著泥土的木板被運出,原本明亮寬敞的書房,就和狂風席捲過一樣,滿地狼藉。
看得楊氏眼皮狠狠跳著,可楊氏已經明白自家老爺很可能犯了大事,也不敢阻攔,隻能緊緊地抿著嘴,心疼的看著好好的書房被拆的七零八落。
“找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突然大喊。
門外的劉樹義等人聞言,眼眸皆是一動,他們沒有任何遲疑,快步走進了書房之中。
“這裏!”蹲在牆邊的衙役向他們擺手。
劉樹義迅速走去,到了牆邊,便見這個衙役剛剛刨開的地板下,不再是泥土,而是一個方形的鐵板。
鐵板一側有著類似折頁的東西,看來這應該就是通往地下密室的門了。
“這是要手動開門?”李新春也湊了過來:“怪不得我們找不到機關,楊萬裏壓根就沒有設定機關。”
劉樹義頷首:“機關有被誤碰的可能,但手動的門,隻要不挪開書架,不掀開木板,就不可能誤碰開啟。”
李新春咂舌:“這楊萬裏真是謹慎到極點了,寧可天天費力自己開啟,也不給其他人發現密室的機會。”
丁奉不管楊萬裏是否謹慎,發現了通往密室的門後,他便再也等不及了,連忙道:“快開啟!”
“我來!”
陸陽元來到鐵門前,門上有一個圓形的拉環嵌在鐵板上,陸陽元拉住拉環,用力一提——
隻見他粗壯的臂膀瞬間鼓起,手臂上的青筋有如鋼筋般盤繞,隨著陸陽元的用力,鐵門頓時發出“吱呀”聲響,沒多久,這扇看起來很是厚重的鐵門,就被陸陽元輕鬆開啟。
鐵門的下麵,是一個如同水井一樣,垂直向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的暗道,不過石壁上嵌著梯子,可以順著梯子向下爬去。
“你們跟在我身後,我先去探路。”
陸陽元見看不清下麵的情況,便自告奮勇,在前麵帶路。
劉樹義沒有阻攔,陸陽元的武藝和反應力,是他們所有人中最強的,若下麵真的有危險,隻有陸陽元能解決。
“小心,慢一些,我們時間沒那麽緊急。”劉樹義遞給陸陽元一個燈籠,叮囑道。
陸陽元咧嘴笑道:“劉郎中放心,下官惜命的緊,會十分小心的。”
說完,他接過燈籠,便順著梯子向下爬去。
李新春見狀,直接向衙役道:“還愣著幹什麽?陸副尉承擔了最大的危險,你們難道還要躲在我們後邊?”
衙役們縮了下脖子,哪敢遲疑,連忙緊跟著陸陽元也爬了下去。
“我們也快去吧。”丁奉心裏惦記著舞弊案,恨不得馬上進入密室查詢。
劉樹義眸光微閃,道:“丁禦史不會武藝,年齡也比我們大不少,麵對意外會比我們更加危險,不宜前麵犯險,所以你還是走在最後吧,我在前麵,李縣令、袁靈台、杜姑娘在中間,你走最後。”
丁奉聞言,隻覺得劉樹義當真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好人,時時刻刻都在關心自己。
他心裏流過暖流,道:“好,我聽劉郎中的,劉郎中也務必要小心。”
劉樹義笑了笑:“有陸副尉和衙役們在前麵打頭陣,就算有危險應該也輪不到我們,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麵對未知之境,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說完,他也不再耽擱,同樣提著一個燈籠,順著梯子向下爬去。
還未到底,就聽下麵傳來陸陽元的聲音:“下麵沒有危險,放心下來吧。”
劉樹義鬆了口氣,楊萬裏在書房門口設下了鋼針機關,這讓他總擔心楊萬裏還會藏有什麽危險的機關。
好在楊萬裏可能覺得前麵有兩道保險,這裏不會被人發現,反而是最不設防之地。
迅速下到底部,就見前方是一個門洞,門洞的後麵,是一個房間。
劉樹義抬頭看了一眼,李新春等人還在向下慢慢的爬,丁奉位於最後,爬到這裏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沒有耽擱,抓住這難得的時間,快步進入了門洞。
過了門洞,便見這是一個麵積比書房要小上一半,但也不算擁擠的密室。
密室高曰一丈半,哪怕位於地下,也並不顯得逼仄,四周牆壁用石頭壘砌而成,看起來十分堅固。
密室內,有著許多東西。
緊挨著右側牆壁的,是一排書架,對麵牆壁靠著的,是幾個櫃子,左側牆壁則靠著一張書案……這些傢俱都不算小,不知道楊萬裏是將它們零部件帶進來後自己組裝的,還是在建造密室時,就把這些傢俱提前放了進來。
這些傢俱都緊靠著牆壁放置,中間寬敞的地方,則是一個個爐子。
這些爐子形狀各異,有獸首樣式,有祥雲飛鶴樣式,還有端方鼎狀,隻是一看,就知價格不菲。
“煉丹爐嗎?”
果然不出劉樹義所料,煉丹所用的器具,都在這裏。
不過他隻是看了一眼這些煉丹爐,就迅速移開了視線,現在對他來說,什麽都不重要,原身留下的把柄才重要。
他目光掃過密室,迅速來到書架前,提著燈籠在書架上快速掃過。
“沒有!”
書架上的書簿,好多都是十分古老的,紙張發黃的書簿,甚至還有竹簡,明顯是楊萬裏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道門玄學一類的書籍。
“不在書架……那是……”
劉樹義直接轉頭,看向靠牆的櫃子。
他沒有絲毫耽擱,來到櫃子前,直接將櫃蓋翻開,目光向下看去。
而這一看,他眼眸便是一眯。
隻見這個櫃子裏,放著很多金銀珠寶,全是十分貴重之物。
同時一個小木箱,位於一旁。
劉樹義拿出木箱,木箱並未上鎖,他將木箱開啟,便發現木箱裏,放著幾本書簿。
拿起書簿,迅速翻開,然後……
劉樹義眸光一閃,嘴角輕輕翹起。
“賬簿!”
隻見這本書簿上,每一頁都寫著一個人名,人名後麵則是一定數量的錢財,錢財下方,是具體事情。
比如劉樹義翻到的這一頁,是這樣寫的:
“趙河,南陽士子,四百五十貫。”
“求武德七年考覈通過,得一官半職。”
這就是丁奉心心念唸的證據!
沒想到楊萬裏竟真的留下了這堪稱鐵證的證據,不僅收人錢財,還一一做了記錄。
不知道楊萬裏是怕自己收了錢忘記辦事,還是想留下證據,待以後求長生時沒有錢財,以此威脅他們……
以楊萬裏現在這花錢如流水,動輒萬貫煉丹的情況來看,劉樹義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已經聽到李新春等人的聲音了,他們都到底了,丁奉也馬上就要到了。
他迅速翻頁,很快就將這本書簿放了下去。
他發現這本賬本記錄的,都是武德七年考覈之事,也就是說,楊萬裏是按年份記錄的。
他是武德八年參加的考覈,要找武德八年的書簿。
拿起下一本,將其翻開,而這一次,他找對了書簿。
“這密室好是寬敞,沒想到楊大夫竟然能偷偷建造出這樣一間密室來。”李新春感慨的聲音響起。
李新春已經進來了,丁奉也應該已經下來了。
劉樹義翻動賬簿的速度越來越快,但臉上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他以櫃子遮擋其他人視線,在其他人看來,他就好像在尋找線索一樣,而不會知道,他正與下半生的命運在鬥爭,翻書的手都快成殘影了。
“找到了!”
這時,劉樹義手上動作一停。
隻見書簿上的這一頁,赫然寫道:
“劉樹義,長安人士,劉文靜之子,四百貫。”
“求武德八年考覈通過,衙門不限。”
妙音兒勢力果然暗中收買了楊萬裏,在原身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埋下了一個足以死亡葬身之地的隱患。
好在,自己提前一步發現了這個隱患。
“煉丹爐果然在這裏,楊萬裏一定貪汙了許多錢財!”
這時,丁奉的聲音響了起來:“快搜!看看能否找到楊萬裏貪汙的證據和線索。”
因楊萬裏的貪汙已成事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所以丁奉也不再隱瞞了。
李新春一聽,就要命衙役搜查。
“不必了。”
誰知這時,劉樹義走了過來。
他看向丁奉,隨手遞去一本書簿,道:“丁禦史,你要的證據,我找到了。”
丁奉聞言,連忙接過書簿,然後將其一翻。
下一刻……
丁奉眼眸頓時亮起,激動的手都在發抖。
“賬簿!證據!”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還好!楊萬裏真的留了證據,我能交差了,我能向陛下交差了!”
他激動的看向劉樹義,眼中滿是感激:“劉郎中,多虧了你,若沒有你,我絕對找不到這些賬簿,這次絕對要遭殃。”
劉樹義輕輕一笑:“都是同僚,又是知己,何必言謝?”
丁奉用力點頭,心裏發誓,以後一定要報答劉樹義。
而他沒有發現,劉樹義寬鬆的袖口正微微垂著,他的一隻手,隱於袖子之中。
那掌心之中,正緊緊攥著一個紙團成的球。
趁著丁奉等人的注意力在賬簿上時,劉樹義將紙球順手塞進了腰間錢袋之中,同時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場始於四年前,發於長安之外的危機……終於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