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趙鋒的話,王矽先是一愣,繼而便雙眼一亮。
這還真的是說曹操,曹操到,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劉樹義剛向自己討要杜姓富商的情報,情報就送來了。
王矽連忙將門開啟,趙鋒快步進入房間,旋即便將手中的紙張遞給劉樹義。
劉樹義開啟情報,目光向上看去。
下一刻——
眾人便見劉樹義原本平靜的眼眸,陡然眯起。
同時一道蘊含著深意的聲音隨之響起:“果然如此……”
看著劉樹義這特別的反應,王矽忍不住道:“員外郎,這情報有用?”
杜構和婉兒聞言,也都緊緊看著他。
劉樹義抬眸,在眾人緊張又期待的注視下,緩緩點頭,道:“不出意外,殺人魔……應就是這杜姓富商杜書!”
刷!
眾人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瞳孔驟然一擴。
他們都懵了一下。
著實是劉樹義這句話,來的太突然了!
前麵他們還在為如何尋找殺人魔而急的團團轉。
結果下一瞬,劉樹義隻是看了一眼杜姓富商的情報,就直接告訴他們,殺人魔是這個杜姓富商!
這……
情報裏究竟寫了什麽啊!?
該不會直接寫了杜書就是殺人魔的事吧?
見王矽等人踮著腳尖往紙張上瞄,劉樹義直接將紙張遞給王矽,道:“想看就看吧。”
王矽心裏快好奇死了,沒有與劉樹義客氣,連忙接過紙張,目光向上看去。
杜構和婉兒,以及趙鋒,同樣湊了過去。
他們都想知道,這情報上究竟寫了什麽,會讓劉樹義如此迅速的做出判斷。
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後,他們的神情卻越發茫然。
王矽一臉迷茫的看著劉樹義,道:“員外郎,這情報裏也沒有說杜書有問題啊,你怎麽就說他是殺人魔?”
婉兒用力點著腦袋。
杜構則皺著眉,似乎在沉思什麽。
劉樹義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我會判斷杜書是殺人魔,原因有三。”
“第一,殺人魔在那五年間作案,很少會在同一個地方連續做案兩次,因為不知道他下一次會在什麽地方作案,就沒有辦法提前做出防備,正因此,當時朝廷一直很是被動。”
“可是要知道,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朝廷對於人口流動,都管理的很是嚴格,想要在各個州城之間穿梭,必須要有過所,而想要得到過所,就必須有合理的理由。”
“那麽,什麽樣的身份,才能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能夠順暢的在諸多州城內通行呢?”
杜構心念一動,直接道:“商人!”
王矽一拍手掌,道:“對啊!隻有商人,纔可以多次頻繁的向衙門申請過所,進入各個州城也都不會讓人懷疑。”
劉樹義笑了笑,道:“猜測出殺人魔可能是商人的身份,並不難,當時三司接管殺人魔案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懷疑……”
“他們為了驗證此事,專門查過進出城的過所記錄,想要確定在這些案子發生時,這些城池是否有同一個商人的進出記錄。”
“隻可惜……”
劉樹義看向桌子上攤開的卷宗,搖頭道:“他們並沒有找到這樣的人。”
王矽蹙眉:“沒有?”
劉樹義點頭:“因為他們沒有找到這樣的人,所以我之前雖然懷疑商人可能是殺人魔,卻也不敢篤定,畢竟我隻是懷疑,他們卻是已經有了驗證的結果。”
“可是你現在又說殺人魔就是商人杜書……”杜構看著劉樹義,道:“當時太上皇十分震怒,盯得厲害,三司恨不得立馬就將殺人魔捉拿歸案,不可能對此造假……所以,是殺人魔偽造了過所?”
劉樹義頷首:“從殺人魔親屬死亡,到他動手開始報仇,中間隔了數年,恐怕這段時間,殺人魔便在謀劃如何行兇,如何尋找當年的那些仇人,以及準備報仇所需要的東西,而過所,就是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他在動手之前,就已經做了要挑釁朝廷的決定,所以他不可能猜不到朝廷屆時會有多憤怒,會為了尋找他,動用多大的力量,因此,提前偽造不同的過所,以確保自己不會被發現,這是很必要的事。”
杜構沉吟些許,道:“當時大唐初建,各項規矩還不完善,再加上週邊仍舊動蕩,朝廷精力不足,偽造過所確實不算多難的事。”
劉樹義輕輕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個原因,則在於莫小凡。”
“莫小凡?”婉兒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道:“之前我與婉兒分析過,殺人魔想要綁走莫小凡,不驚動任何人將莫小凡帶到這裏,十分困難。”
“因莫小凡十分機警,任何陌生人靠近他,他都會有防備,所以哄騙也罷,還是一招控製莫小凡也罷,都極難。”
“可事實卻又是莫小凡就是在大路上,被殺人魔沒有驚動任何人帶到了永平坊,一路上莫小凡也沒有喊叫求救……殺人魔是怎麽做到的?”
“或者換句話說,殺人魔是如何讓莫小凡沒有防備,靠近他,取得他信任的?”
聽著劉樹義的引導,婉兒忽然想起昨晚小乞丐們的話,靈動的眼眸頓時瞪大:“莫小凡會對陌生人防備,所以……他不會防備的,是熟人!”
“之前他們去杜府遇到麻煩,是杜書幫的他們,讓他們沒有被地痞欺負,而且在瞭解情況後,也沒有對他們衝撞逝者動怒,還給他們食物,這在莫小凡看來,杜書便是善良且寬厚之人。”
“對這樣的杜書,莫小凡即便有防備心,也不會太大!”
劉樹義繼續道:“那如果杜書在莫小凡麵前受了傷,或者突然生病,身邊又沒有人照料……你覺得,莫小凡會如何做?”
婉兒十分聰慧,瞬間就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如果善良寬厚的好心人杜書在莫小凡麵前受傷,還沒人照顧,以莫小凡的善良和知恩圖報,他肯定會主動去照顧杜書……”
“所以……”
婉兒神色微變,目光陡然變冷:“杜書是利用莫小凡的善良,騙的莫小凡主動靠近他?”
劉樹義歎息道:“想想莫小凡出事的位置,以及杜書的宅邸位置吧……”
王矽心中一動:“杜宅位於永和坊,正好在永安坊的正西側,而從莫小凡居住的豐安坊前往永和坊,必然會經過永安坊……”
嘶——
他不由倒吸一口寒氣,道:“路線完全能對得上……真的是杜書以身體原因欺騙了莫小凡,哄騙莫小凡送他迴府,莫小凡心地善良,想要報答當日幫過自己的好心人,結果卻因為善良,落入了殺人魔的陷阱!”
在場幾人臉色都不是很好。
他們太清楚這個世道,善良有多珍貴。
更別說,這還是一個少年最真摯的善意。
殺人魔利用了這樣的善意,若是傳出,百姓們以後再見到有人需要幫助,還會願意釋放善意,去幫助對方嗎?他們會不會擔心對方也與殺人魔一樣,對自己心懷不軌?
莫小凡原本一個心地善良的少年,是否會因為這次的事情,封閉自己的善良?從此以後性情大變?
王矽緊緊地握著拳頭,捏的手指咯吱作響,他咬牙道:“這個杜書,當真該死!”
劉樹義看了眾人一眼,繼續道:“郭正一說,杜書當時趕走那些地痞後,與莫小凡聊了一會兒,瞭解到了莫小凡他們的身世,所以可憐他們,給了他們食物……”
“我想,杜書應就是在那時,知道莫小凡的親屬裏,有人參加過大運河的修建,且正好是害死他親人的農夫之一。”
“他這才將目標選定為了莫小凡。”
“否則的話,莫小凡早已與家人分隔開,流浪乞討這麽久,杜書不可能知道莫小凡的親人裏,有他的仇人。”
婉兒歎氣道:“連我都不知道莫小凡有親人參加過大運河的修建,他從未和我說過這些……”
劉樹義道:“正常人與你介紹自己時,最多說一下父親是誰,根本不會細致的說哪年到哪年,參加過什麽事,更別說修建大運河,又不是一件多麽值得稱讚的事。”
“也就是杜書心念報仇,才會特意詢問這些,或者引導莫小凡說出這些來。”
婉兒抿了抿嘴,終是點頭。
劉樹義看著她,道:“不過莫小凡終究足夠機警與聰明,沒有真的被騙到杜書的宅邸,半路便發現了杜書的真麵目,與杜書周旋,這才使得杜書被困於永平坊,且他又利用饢渣,給我們留下了線索,讓我們最終查到了杜家身上,否則……”
他搖了搖頭:“便是我,恐怕也來不及救他。”
眾人明白劉樹義的意思,若不是杜書被困於永平坊,他們不可能找的到杜書與莫小凡的藏匿之地,找不到藏匿之地,便不可能發現莫小凡留下的食物提示,而發現不了食物,也不可能知曉杜家的存在……
所以,這一環一環的起點,皆源自莫小凡的機敏。
莫小凡雖被杜書給騙到,但終究還是給自己找到了一線生機。
不過,也幸虧是劉樹義調查此案,若換做其他人,恐怕莫小凡這艱難博得的一線生機,連被發現的機會都未必有。
時也,運也!
“以上兩點,在我知曉莫小凡去過杜家後,其實就已經有所猜測……”
聽到劉樹義的聲音繼續響起,眾人連忙掃除雜念,認真看向他。
就聽劉樹義繼續道:“但我畢竟不夠瞭解杜家,也不夠瞭解莫小凡,不清楚莫小凡是否還遇到過類似於杜家的其他人,再加上沒有任何證據能夠驗證杜書就是殺人魔,所以我雖懷疑杜書,信心卻也不算多大。”
“真正讓我確認他就是殺人魔,源自第三個緣由。”
劉樹義伸出第三根手指,視線落在王矽手中的紙張上:“杜家的情報!”
“因為時間很緊張,所以衙役能夠查到的情報很有限,這情報裏,連杜家是如何發家的都沒有,自然也沒有其親屬的經曆。”
“但不要緊,這上麵,有我最需要的一個資訊!”
王矽嚥了口吐沫,盯著手中簡單的情報,問道:“什麽資訊?”
“名字!”
“名字?”
“杜書祖父的名字。”
“祖父?”
王矽一怔,連忙去看情報上記錄的名字。
果然,在杜家直係人員的名字裏,有杜書祖父的名字……
而這個名字是……
“杜鳴?”
劉樹義走到桌子前,直接拿起杜構花費了整整一個晚上和大半個白天為自己從戶部找來的卷宗,他抬起手,指著卷宗裏官員死亡的名單,道:“這裏,也有一個名字,恰好就叫杜鳴!”
“什麽?也是杜鳴?”
王矽連忙湊上前一看。
眼睛頓時瞪大:“還真是,也是杜鳴!”
“而且他還是個官!”
“難道……這個杜鳴,就是杜書的祖父?”
劉樹義道:“如果我不曾懷疑過杜書,那我會認為這可能是巧合,但當所有線索都指向杜家時,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也就是我派去尋找受害者親屬的人還沒有迴來,否則詢問他們,應更能確認杜鳴的事。”
王矽一聽,再無懷疑:“肯定就是他!杜鳴!官員!真沒想到,我們想來想去,一直在民夫裏麵去找他,誰知他竟然會是官員!怪不得杜書要挑釁大唐,這人還念著前隋的好呢!”
婉兒不理解:“他的祖父是被前隋朝廷殺死的,他怎麽不恨前隋,反而還念著前隋的好?”
“前隋按規矩辦事,又不是專門針對他。”
王矽很能理解,道:“而他之所以會被殺,主要是負責管理的那些民夫沒有完成任務,所以究其根本,原因還在那些農夫身上。”
婉兒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王矽看向劉樹義,激動道:“劉員外郎,下令吧!既然已經找到殺人魔,該是將他繩之於法的時候了!”
聽到王矽的話,婉兒也眼眸亮晶晶的看向他,杜構和趙鋒,同樣目光灼灼。
此案雖然在嚴重程度上,比不上劉樹義之前破獲的,動輒動搖大唐根基的大案。
可難度上,絲毫不弱於那些案子。
更重要的是,時間太緊迫了,他們每呼吸一下,殺人魔的刀就距離莫小凡更近一分,這使得他們眼看日落日升,都焦急的心如刀絞。
而且此案時間跨度太久,陳舊的卷宗裏線索又隱藏的極深,再加上時間的限製……
這個案子對他們的折磨,遠遠高於其他案子。
現在,曆經苦難,終於到了可以收獲的時候了。
劉樹義視線掃過眾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激動和期盼,笑了笑,道:“自然是要動手,不過在動手前,我們要明確一件事——”
“那就是,另一個殺人魔,是否也要帶迴衙門。”
“什麽?”
“另一個殺人魔!?”
劉樹義的話,直接把激動的王矽等人弄得一懵。
他們臉上剛剛浮現的激動,直接就被茫然給代替。
王矽忍不住道:“員外郎,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另一個殺人魔?難道殺人魔不止有杜書一個,還有其他人?”
杜構也沒想到劉樹義會這樣說,此刻也眉頭緊鎖的看著劉樹義。
劉樹義看著幾人,道:“你們難道就沒想過,為什麽殺人魔連續作案了五年後,會毫無任何征兆地,突然間停止作案?”
“為什麽他已經五年沒有殺人,又突然間開始作案?”
王矽麵露遲疑:“這……”
他之前倒是想過,可剛剛知道殺人魔的身份,太激動了,也就忘記了這些。
杜構眸光閃爍,似乎明白了什麽,道:“難道五年前的殺人魔,與五年後的殺人魔,不是一個人?”
劉樹義視線重新落迴王矽手中的紙張上,道:“衙役打探到的情報裏,有這樣一句話……杜書之父杜鋒,五年前發生意外,導致半身癱瘓,杜書為給其父治療,輾轉來到長安,其父終究沒有治癒,癱瘓在床五年後,病亡。”
“五年前……”
劉樹義道:“這個時間點,你們不覺得很有趣嗎?”
“杜書的父親,五年前意外癱瘓,正好那時殺人魔停止作案。”
“杜書父親病故身亡沒幾天,殺人魔又重新出現。”
“而且這次出現後,留下的標誌,與五年前的標誌不同,多了一把染血長刃。”
他說道:“通常來說,這種有著嚴格要求的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他對作案每一個環節,都有著超乎想象的高要求,就與強迫症一樣,不會允許任何一件事發生改變。”
“結果,唯一能夠確保一定不會被意外影響的繪製標誌的環節,卻有了這般大變動……”
“是他這五年心態發生了變化呢?還是說……”
劉樹義眯著眼睛,淡淡道:“人已經不是那個人了,所以這個新的殺人魔,要弄出一點不同的地方,來讓所有人知道,他是新的殺人魔!”
眾人完全沒有想過這些,此刻聞言,隻覺得大腦嗡嗡直響。
王矽隻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所以,杜書的父親是在臨死前,將殺人魔的身份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讓他兒子繼承他的殺人魔身份?”
“我見過繼承財產的,見過繼承家業甚至債務的,但我沒見過繼承兇手身份的?這杜書和杜鋒,心理是不是有問題?”
能做出這等殘忍分屍,來報仇的人,心理怎麽可能沒問題?
杜構想了想,道:“我記得卷宗裏的記載,那個殺人魔雖然挑釁朝廷,但很謹慎,他隻會在作案之前留下標誌,之後便徹底消失,以免被朝廷抓到。”
“而現在這個殺人魔,在發現你們來到附近調查後,還膽大包天的盯著你們,甚至發現你們可能要找到他所在的院子,還冒著風險在院子裏畫出骷髏頭,來給你們施壓與更大的挑釁……”
“從這一點來看,他的性格,確實與五年前的殺人魔不一樣。”
他皺著眉頭,有些自責:“如此明顯的差別,我也該想到他們可能已經不是同一人的……”
劉樹義看了杜構一眼,說道:“人總會被過往經驗所侷限思維,這很正常,便是我,也是在發現杜書父親五年前的意外時,才確定此事的。”
杜構明白劉樹義是在寬慰自己,他抿了抿嘴,心中提醒自己,這次犯過錯後,絕不允許下次再犯同樣的錯。
他看向劉樹義,道:“所以,你是在想,要不要把已經落土為安的杜鋒挖出來?”
劉樹義點頭:“畢竟人家才埋進去不到十天。”
“哼!”
王矽直接冷哼道:“管他埋進去幾天!他手上沾染了六十條人命,結果舒舒服服的死去,讓人家受害者家屬痛苦至今,哪有這麽好的事?”
“隻要他是殺人魔,就算他死了,也得鞭屍,將其挫骨揚灰,方能讓那六十個無辜的可憐人安息!”
杜構想了想,點頭道:“死亡不是他逃脫罪責的理由。”
劉樹義知道杜構有多善良,沒想到連杜構都這樣說,看來自己還是受到後世的影響比較厲害,畢竟後世一般也就是人死事消,不會人家埋起來了,還把對方的屍首挖出來鞭屍折磨。
但現在既然是大唐,那就該入鄉隨俗。
而且他也很讚同王矽的話,哪能讓對方頤養天年,舒舒服服的死去,就讓他的罪惡這樣過去了……
他說道:“不過這一切,終究還是推測,我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杜書父親也是殺人魔。”
“所以,先將杜書捉拿歸案,搜查杜宅,對其審訊,同時也詢問杜家仆從,五年前那些案子發生時,他們是否知道杜鋒的下落,若是無人知曉其下落,便能確定杜鋒也是殺人魔,那就將其挖出來,按照律例進行處置。”
“總之……”
他看向幾人:“犯下罪孽者,誰也別想逃!”
…………
半個時辰後。
永和坊,距離杜宅不遠的酒樓內。
王矽快步進入雅間,向站在窗前,將窗紙戳了個洞,正觀察著杜府的劉樹義道:“員外郎,杜宅的前後門都已經讓人封鎖了,路口也都是我們的人,隨時可以將路也封鎖。”
“隻是我們不確定杜書是否在杜宅內,也不確定莫小凡是否被他藏在了杜宅,若是貿然動手,一旦兩人都不在杜宅,打草驚蛇,驚動了杜書,莫小凡可能會有危險,就算兩人都在杜宅,下官也擔心杜書會挾持莫小凡。”
有了長孫衝被綁架的前車之鑒,王矽現在也算經驗豐富,生怕同樣的事再度發生。
劉樹義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對王矽的話並無意外,他神色仍舊從容平靜:“既然不確定是否在府裏,那就等。”
“等?等什麽?”
“等杜宅裏的人出來。”
劉樹義道:“隻要裏麵有人出來,就第一時間將其控製住,這樣便能知道杜書是否在宅邸內。”
王矽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隻見太陽馬上就要落山,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宵禁了。
他忍不住道:“天快黑了,萬一他們宵禁之前都沒有人出來呢?”
“那就等到明天。”
劉樹義說道:“殺人魔最早也要明晚再動手,現在我們的時間很充足,這杜宅晚上可能沒有人出來,但白天不可能沒人出來。”
聽著劉樹義說他們時間很充足,王矽不由嘬了嘬牙齦。
明明白天時,他們都還因為時間緊張,急的滿嘴大泡。
結果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反而時間充足的,都能浪費一晚上了。
但王矽也知道,劉樹義說的還真是事實,他們在知道殺人魔的身份後,還真就時間充足的不行。
而且到了這一步,隻差最後的臨門一腳了,誰也不希望在最後關頭出現意外,故此求穩,比什麽都重要。
他重重點頭:“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吩咐下去……”
“等一下——”
未等王矽離去,劉樹義聲音忽然響起。
王矽下意識看向劉樹義,便見劉樹義通過窗紙上的洞向外看去,嘴角微微勾起:“不用等到明天了,杜宅有人出來了。”
…………
兩刻鍾後。
永和坊,南坊門附近。
兩個身著青色婢女服的女子,快步來到了一座清幽的宅院前。
矮一些的婢女看著眼前緊閉的院門,緊張的搓了搓雙手,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裏都是汗。
婢女連忙將汗在衣服上擦了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高挑的女子,便見高挑女子向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她猶豫了一下,終是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敲響了紅漆大門。
咚咚咚。
聲音在傍晚寂靜的街道上傳開。
沒多久,一道沉穩儒和的聲音從裏麵傳出:“誰?”
矮瘦婢女連忙道:“老爺,是奴婢,夫人病的厲害,今日一整天都沒有吃下去飯……夫人知道老爺事務繁忙,需要清靜,不讓奴婢告知老爺,可是……”
婢女的聲音帶著一抹哽咽:“可是奴婢看夫人日漸消瘦,實在是心裏難受的緊,郎中也說夫人這病奇怪,所以,奴婢鬥膽求老爺迴去看一看夫人……”
“夫人最喜歡老爺了,若是老爺迴去,或許夫人一高興,病就好了。”
高挑女子下意識握緊雙手,死死地盯著眼前緊閉的院門。
矮瘦婢女也緊張的直咽吐沫。
這時,門內傳出聲音:“你先迴去吧,我稍後會迴去。”
矮瘦婢女鬆了口氣,剛要答應,卻見高挑女子瞪了她一眼。
她下意識一縮脖子,忙道:“老爺,快宵禁了,你若是還要迴到別院休息,就和奴婢一起走吧,否則奴婢擔心老爺來不及迴來……”
門後又是一陣沉默。
正當兩女以為不會再有迴應時,卻聽一聲歎息響起:“也罷,我就與你迴去見見夫人吧——”
一邊說著,院門一邊傳出動靜。
似是門閂被取下的聲音。
然後……
便聽嘎吱一道聲音響起,院門被緩緩開啟。
一個三十餘歲,衣著華貴,麵容儒雅的男子,出現在二女麵前。
這個男子看到矮瘦婢女後,道:“走吧,不要耽擱時間,一會兒我還要迴來……”
他話還未說完,突然看到了一旁的高挑女子。
看著這個女子精緻美麗的臉龐,男子皺了下眉:“你是新進府裏的婢女?我怎麽不記得我府裏有你這樣清秀的丫鬟?”
“丫鬟你祖母,我是你婉姑奶奶——”
男子話音剛落,就見這個容顏俏麗,身段高挑的女子,直接一腳踹出。
明明看起來是一個弱女子,可這一腳,竟是直接將他踹的猛的撞到了大門,而後隨著門的敞開,砰的一下跌倒在地。
之後這個女子直接衝到麵前,一腳向他的臉龐踩去,一邊踩,一邊道:“就你是殺人魔是吧?來,你再殺一個試試?抓人抓到姑奶奶手中,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