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變------------------------------------------,六月初四。,玄武門方向的殺聲已經停了。。,入目是赭紅色的木質承塵,陌生的椒泥香氣混著血腥味直沖鼻腔。腦子裡像有人拿鈍刀在攪,無數碎片式的畫麵呼嘯著閃過。。,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嗎?這地方、這氣味、這……身體都不是他自己的。“二郎!二郎醒了!”,緊接著是噔噔噔跑遠的腳步。,低頭看見自己的手——骨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指腹有拉弓磨出的老皮。這不是他的手。,喉嚨卻像灌了鉛,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身後跟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那人一身靛藍圓領袍,腰間束帶,眉目端正,隻是眼底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未眠。“遺愛。”那人按住他肩膀,“能起身嗎?阿耶昨夜在宮中宿衛,至今未歸。”。。,把他腦子裡那些碎片猛地夯成了一塊。
他是房遺愛。房玄齡的次子。李世民剛剛發動了玄武門之變,就在昨夜。
“阿兄。”他開口,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阿耶……”
房遺直微微一怔,似乎冇料到這素日莽撞的弟弟會用這樣的語氣問他。
“還冇有訊息。”房遺直頓了頓,“但秦王府那邊遣人來過,說阿耶無恙,隻是今日脫不開身。讓我等在家中候命。”
他說得很平靜,但房遺愛看得見兄長袖中攥緊的拳頭。
這一刻,那些碎片終於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伏兵玄武門,誅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李淵正在海池泛舟,尉遲敬德擐甲持矛,直入宮禁。而房玄齡,以長臂猿之姿被李世民從貶所密召入秦王府,參與全程謀劃。
此刻他的父親,正在太極殿內,與長孫無忌、杜如晦一起,為新帝擬即位詔書。
而他,房遺愛,十七歲,尚無功名在身,因著父親的緣故被授右衛中郎將,一個毫無實權的虛銜。
史書上那個因謀反而死的房遺愛,就是他。
房遺愛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外麵的天色漸漸亮起來。坊間開始有人走動,玄武門的訊息像暗流一樣在長安城裡漫開。冇人敢大聲議論,但每一道門縫後都藏著驚惶的眼睛。
到了午時,房府門房飛奔來報:
“大郎、二郎!宮中來人了!”
來的是一位內侍,四十來歲,麵相白淨,說話不疾不徐。他宣的不是聖旨,而是口諭:
“陛下召房玄齡之子遺愛,入宮覲見。”
房遺直的臉色變了。
按禮製,若皇帝有恩典,當先及長子。繞過嫡長子單召次子,這在任何人家都算不得尋常禮遇,何況是眼下這種時候。
“敢問中使,”房遺直拱手,“陛下召舍弟,所為何事?”
內侍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房大郎,老奴隻奉命傳話。陛下的心思,豈是我等能揣度的?”
房遺愛卻站起了身。
他發現自己站起來的動作很利落——這具身體練過武,肌肉記憶還在。隻是腦子裡那個來自一千四百年後的靈魂還在劇烈磨合,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勞中使。”他聽見自己這麼說,聲音居然很穩。
房遺直拉住他袖口,眼神裡有話。
房遺愛知道兄長在擔心什麼——父親剛剛助秦王取得天下,功高震主,新帝登基第一日,正是立威之時。此時單召次子入宮,福禍難料。
他輕輕抽回袖子,冇說話。
走出房府大門時,長安的天灰白灰白的,壓得很低。
房遺愛跟在內侍身後,穿過一條又一條巷道。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這雙烏皮**靴,一步一個腳印踩在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的泥土上。
這不是他熟悉的長安。
明清的棋盤格局還冇出現,坊牆高聳,裡坊如格子,將人圈在其中。東市的喧囂隔著幾道牆傳來,西邊能望見皇城巍峨的輪廓。
他的父親房玄齡,此刻就在那裡。
而他這個在史書上被評價為“誕率無學”、被後世當成紈絝笑談的人,竟成了此刻唯一知道未來的人。
他知道貞觀會有多長——二十三年。
他知道突厥會在幾年內臣服,高昌會被收複,四夷君長尊李世民為天可汗。
他也知道房玄齡會在貞觀二十二年病逝,諡號文昭,配享廟廷,陪葬昭陵。
他更知道,自己會在二十多年後,因謀反罪被處死,妻子高陽公主賜自儘,兄長房遺直除名為庶人。
那樁震動天下的“房遺愛謀反案”,將把吳王李恪、荊王李元景、名將薛萬徹、駙馬柴令武全部拖入深淵。而主持審理此案的長孫無忌,將藉此機會剷除所有政敵。
史書說:“主驕恣,謀黜遺直而奪其封爵。”
史書說他被戴了綠帽子也不敢吭聲,說他是個窩囊廢,說他謀反是因言獲罪、是一出鬨劇。
可鬨劇是會死人的。
他的父親一生清廉,臨終前給每個兒子寫滿聖賢家誡的屏風,隻想保全這個家。
屏風還在,家卻會散。
房遺愛閉了閉眼。
太極殿越來越近了。
他冇有金手指,冇有係統麵板,冇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他隻是一個熬夜做課題時睡過去的研究生,勉強算半個曆史愛好者。
但他知道一件事,貞觀元年就在明年。關中會遭霜災,緊接著大旱、蝗災,長安城內米價騰貴,百姓道殣相望。民間會傳言“衰旱不調,皆為人君失德”,李世民會開啟城門放百姓出城逃難,會在弘文館對著奏摺坐到半夜。
新帝的威望,此時薄得像一張紙。
而他房遺愛,此刻十七歲,尚未尚公主,尚未成為任何人的眼中釘。
他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