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大唐身為泱泱大國敢做不敢認?”
祿東讚微微抬眼,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看著坐在上方的李承乾沉聲說道。
雖然他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來證明是大唐在暗中援助達波,工布兩地的舊貴族叛亂勢力。
但是達波、工布兩地那些叛亂貴族手下武士握著的精良兵器、以及那充足的糧草,還有那幾乎在短短數日內便能築成一座堡壘的手段,全都將達波,工布身後支援者指向大唐。
甚至吐蕃周邊的那些部落之所以隱隱跟吐蕃劃清界限也是因為大唐從中作梗。
若是沒有大唐的支援,那些往日裏對吐蕃俯首帖耳的小邦,根本不敢如此膽大妄為。
要知道吐蕃本就被高原的天險困住,對外交流本就不易,如今周邊部落離心離德,再加上內部叛亂,若不能盡快解決問題,那麽吐蕃遲早會陷入分崩離析。
李承乾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像是在敲打祿東讚緊繃的神經。待祿東讚的話音消散,他才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道:“我大唐沒做過的事情為何要認?”
對於達波跟工布兩地的援助,早就被大唐朝廷外包了出去,換句話說就算吐蕃有證據,那也隻能證明是大唐內有人自己願意支援達波跟工布兩地的吐蕃貴族進行貿易往來,跟大唐朝廷沒有絲毫的關係。
這種借民間之手達成政治目的的手段,既穩妥,又能撇清幹係,祿東讚想拿這件事要挾大唐,簡直是癡心妄想。
祿東讚看著李承乾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心中的沉鬱更甚。他緩緩收迴目光,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難以掩飾的無奈,姿態也放低了幾分,懇切道:“祿東讚此次前來大唐,是懷著十足的誠意,想要化解我吐蕃與大唐之間的誤會,重修舊好。若是太子殿下這般態度,恕下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讚普複命,也不知道該如何平息兩國之間的嫌隙。”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此次前來長安若是不能跟大唐化幹戈為玉帛,不能為吐蕃求得一線生機,恐怕我吐蕃數十萬兒郎隻能在讚普的帶領下,策馬東進,用彎刀和長矛,去讓大唐見證我們的決心,用鮮血和戰火,去為吐蕃人尋求生存的空間!”
雖然祿東讚知道,大唐如今兵強馬壯,吐蕃若是真的貿然東進,勝算渺茫,甚至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可他沒有退路,吐蕃的困境已經容不得他退縮,若是不能從大唐這裏獲得茶、糖、絲綢等必需物資,不能讓大唐停止暗中扶持叛亂勢力,吐蕃內部的矛盾遲早會徹底爆發,到時候不用大唐動手,吐蕃自己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用戰爭來要挾,賭大唐不願陷入戰火,賭李承乾會妥協。
聽到祿東讚帶著威脅的話語,李承乾差點氣笑了!
他看著祿東讚說道:“敢情大唐若是不答應跟你們進行貿易,不答應將大唐的公主嫁去吐蕃,你們就要來搶?”
這簡直是特麽的強盜邏輯!
李承乾盯著祿東讚說道:“和親之事,不要再讓孤聽到。至於說貿易?我大唐想與誰貿易,不想與誰貿易難道還要經過吐蕃的允許?若是當真吐蕃東進,那麽孤便第一個向陛下請戰,誓將一切來犯之敵擊潰,捍衛大唐的每一寸領土!讓你們吐蕃人知道,大唐的威嚴,不容挑釁!”
李承乾語氣鏗鏘,言辭如刀!
居然跑到孤麵前威脅恐嚇,真當孤是吃素長大的?
若是原本的李承乾說不定麵對祿東讚的威脅也就認了,畢竟數十萬吐蕃大軍若是大舉進犯,那麽對大唐來說將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但他李承乾是誰,他接受過完整的愛國主義教育,見證過中華民族曾經遭受的苦難,那些被外族欺淩、山河破碎的記憶,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吐蕃本就是大唐潛藏的隱患,若是此刻妥協,給了他們發展壯大的機會,日後必成大患,會給大唐帶來無盡的戰火和災難。不說曾經接受過的愛國主義教育了,光是曾經中華民族遭受的那些苦難就足夠讓他不懼怕任何威脅。
老子沒去找你們的麻煩你們就偷著樂吧,還敢當著老子的麵威脅老子?
真就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按照正常的曆史,大唐在麵對吐蕃騎兵的時候,或許占不了多大的優勢,但問題是現在有他李承乾在,隨著火器的發展,騎兵註定會逐漸退出曆史的舞台,到時候逼急了直接先把馬克沁點出來,看看勇猛的吐蕃騎兵是不是真的無所畏懼。
祿東讚聽到李承乾的話,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反而苦笑道:“殿下莫非真以為在下願意見到戰爭的爆發?可是以目前的形勢,若是大唐仍舊對高原進行封鎖,那麽讚普遲早壓製不住那些貴族老爺,戰爭幾乎就是不可避免的。”
李承乾哼了一聲,甚為不爽:“那是你吐蕃內部的問題,與我大唐何幹?”
祿東讚搖了搖頭道:“此事怎能說是跟大唐無關啊,我吐蕃需要大唐的糖,茶,絲綢等物資,若是大唐選擇與吐蕃不進行貿易,但憑高原根本養活不了那麽多吐蕃人啊。”
顯然祿東讚也很明白,吐蕃雖然糧食產量跟牛羊數量都十分多,但問題是吐蕃完全不產茶,糖等物資,而茶對於吐蕃而言又是生活當中的必需品。
若是沒有自大唐輸入的茶,糖等物資的話,吐蕃人光是靠青稞跟牛羊根本難以生活。
至於他所說的吐蕃東進,那完全是沒辦法的辦法了,畢竟現在的大唐正是兵強馬壯如日中天的時候,這時候跟大唐硬碰硬,對吐蕃而言真不是一個好主意。
李承乾聽完祿東讚的話沉默不語。
就算吐蕃不容易那又如何?
難道就因為對吐蕃的憐憫,他就要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大唐潛藏的敵人不斷的發展壯大?
若是此刻因為憐憫,因為一時的仁慈,答應與吐蕃進行貿易,給了他們發展壯大的機會,日後他們羽翼豐滿,必然會再次侵犯大唐的疆土,給大唐帶來無盡的災難。
李承乾微微搖頭道:“爾若是當真憐惜吐蕃百姓,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高原上,吐蕃地廣人稀,隻要好好開發足以養活吐蕃的子民,若是吐蕃真的讓孤見識到你們的誠意,讓孤看到你們沒有侵犯大唐的野心,看到你們真心想要與大唐和平共處,那麽到時候再談貿易的問題,請迴吧。”
這番話,徹底斷絕了祿東讚的希望。
祿東讚麵色難看,但最終隻能無奈離開了東宮。
迴首望向那巍峨的大唐皇宮,祿東讚不由歎了口氣。
李承乾的拒絕自然在他預料之中,隻是他沒有想到對方會拒絕的如此決絕。
而且在經過跟李承乾的數次打交道的過程中,他也已經看明白了,在此人心中隻有大唐,隻有漢人,其他任何對大唐可能產生威脅的外族都是敵人,而且更關鍵的是他還是大唐太子,日後其一旦登基必然會成為吐蕃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