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長孫無忌府邸的壓抑與沉思，程咬金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程咬金迴府時臉色就不大好看，不是那種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疑惑、興奮以及“老子一定要弄明白”的執拗。
他一把推開書房門，巨大的聲響把正在燈下打瞌睡的程處默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
“阿爺？你迴來了？宴席散了？” 程處默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哈欠。
他今日沒資格參加禦宴，樂得清閑。
“散？散個屁！”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震得椅子嘎吱作響，他瞪著牛眼，衝兒子低吼道，“小子，過來！老子有話問你！”
程處默一看老爹這架勢，睡意瞬間跑了大半，乖乖湊上前：“爹，咋了？宴席不順利？無線電台出問題了？”
“電台好得很。” 程咬金沒好氣地擺手，隨即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又帶著急切，“老子問你，你之前在那後世……呃，就是那仙境，不是看過那些……那些史書嗎？”
程處默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老爹又要問那些未來之事，頓時有些緊張起來，含糊道：“看是看過一些，怎麽了阿爺？”
“看了一些？那你看沒看到，曆史上，有沒有一個叫稱心的？” 程咬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子。
“稱心？” 程處默一愣，皺起眉頭仔細迴想。
他當初在那裏，時間緊迫，心思又全在打聽自家前程、以及一些改朝換代的大事件上，看的也多是粗略的梗概和關鍵詞，對細節、尤其是這種小人物的名字，哪能記得住？
他苦思冥想半天，最終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稱心？沒印象啊……阿爺，這誰啊？很重要嗎？”
“很重要？” 程咬金一聽，火氣蹭就上來了，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不重要陛下能在慶功宴上，當著文武百官和太子的麵，一聽這名字就暴跳如雷，非要當場把那小樂童拖出去杖斃？”
“啊？” 程處默這下是真的驚了，“陛下要殺一個樂童？這……這樂童幹啥了？行刺了？”
“行刺個屁！” 程咬金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兒子臉上了，“那小子就跳了個舞，吹了個笛子，太子看了喜歡，給了賞賜，還說要討去東宮。”
“陛下起初也誇來著，還問他叫啥。結果那小子一答稱心，好家夥，陛下的臉當場就綠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殺意，隔老遠老子都聞得到。要不是長孫老兒攔著說宴會上殺人晦氣，當場就打死了。就這，也押天牢了，明兒個估計就得問斬。”
程處默聽得目瞪口呆，這情節也太離奇了：“就……就因為這？這名字有啥問題？稱心如意，挺好一名字啊？難道衝撞了哪位先皇或者太後的名諱？”
“老子要知道還問你？” 程咬金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兒子的鼻子罵道，“你個沒用的東西。叫你平時多讀點書，長點腦子。”
“好不容易有機會看到大唐的史書，你倒好，光顧著看自家能活多久，能當多大官兒，能生幾個崽了。這等要緊的人物，你居然說沒印象？”
“阿爺，這能怪我嗎？” 程處默也委屈了，“那史書……海了去了！幾千年的事兒，我哪看得過來？”
“我就那點時間，能記住咱家沒事，大唐後來大致安穩，還有您老是善終，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稱心就是個樂童，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我能注意到纔怪了。史書都是記大事的，哪能啥阿貓阿狗都往上寫？”
“小人物？” 程咬金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又飛濺出來，“小人物能把陛下氣成那樣？老子告訴你，這裏頭必有蹊蹺。”
“這稱心，在後世那史書裏，指不定是什麽了不得的禍害。要不然陛下能一聽名字就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程處默被老爹一頓噴，也琢磨出點味道來了。
對啊，陛下何許人也？那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玄武門上闖過來的狠角色，能讓他如此失態，甚至不顧場合就要殺人的，絕不可能隻是討厭一個名字那麽簡單。
難道這稱心，在未來真的幹下了什麽天怒人怨、讓陛下痛徹心扉乃至恐懼的事情？
“阿爺，你說得有道理……” 程處默撓撓頭，“可我當時真沒注意啊。我就大概掃了幾眼，記得有個叫侯君集的後來好像不太安分，還有張亮也牽扯進啥事……”
“哦對，好像還提過太子後來有點……反正不太順，具體咋了沒細看。這稱心……真沒印象。”
“沒印象？沒印象就想辦法給老子弄出印象來。” 程咬金眼一瞪，揚起巴掌作勢要打，“明天，明天你就給老子去西市那巷子口蹲著去。”
“不是能蹭網嗎？去！蹭那個什麽……網！用你那個手機，給老子好好查。查這個稱心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幹了什麽缺德事。把來龍去脈都給老子查清楚了。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程處默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討饒：“別打別打！阿爺，我去。我明天就去，保證查個水落石出。你老息怒，息怒啊！”
程咬金這才哼了一聲，放下巴掌，但臉色依舊嚴肅：
“記住，查仔細點。陛下今日之舉，太過反常。長孫老兒那廝，肯定也猜到了點什麽，看他宴席後半程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咱們老程家不能落於人後。”
“這仙境以及大唐後來的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該知道的，咱們一定得知道。不然哪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阿爺教訓的是，孩兒明白。” 程處默連連點頭，心裏已經暗自樂開了花。
又可以玩手機了，查一個小人物而已，花不了多長時間，其餘的時間就是他的快樂時光了。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魏徵的府上。
“霜簡啊，你可記得，後世的史書上可記載有一個叫稱心的樂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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