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這麽說吧，當時朝廷裏大部分官員還是原來唐朝的官員，治理的百姓也還是唐朝的百姓，典章製度也多沿襲唐朝。”
“武則天雖然當了皇帝，但她終究是李家的媳婦，是高宗皇帝的皇後，是李唐皇室的兒媳婦。她掌權，從某種意義上說，可以看作是李唐皇室內部……呃，一種比較特殊的權力過渡。”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將信將疑的表情，又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武則天晚年，迫於壓力，將皇位還給了她的兒子，也就是唐中宗李顯，恢複了唐朝的國號和祭祀。所以，從法統和後世史家的觀點看，唐朝的傳承並沒有真正斷絕，隻是中間插了一段武周時期。”
“唐朝後來又延續了很多年，傳了二十多個皇帝呢，雖然中間有起伏，但怎麽也算不上三世而亡啊.”
“皇位……還迴來了？又傳給了我李家的子孫？” 李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的悲憤瞬間轉為驚愕，繼而化為一種失而複得的狂喜，“你是說……大唐沒有三世而亡？江山……又迴來了？”
“是的，老爺子。” 蘇寅肯定地點頭，“不僅沒有三世而亡，後來還出了好幾位有名的皇帝呢，比如唐玄宗李隆基，他統治的前期，史稱開元盛世，那可是唐朝乃至整個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之一，比貞觀之治可能還要繁華。”
“當真？！” 李世民也忍不住脫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蘇寅的語氣和神情中，看不出絲毫作偽。
“千真萬確！誒，你手上不是有曆史書嗎？你這書是怎麽看的？”
李世民這才醒悟過來，拿起曆史書，快速翻到唐朝中後期的部分。
“真的，唐玄宗李隆基，開元盛世……後來還有，安史之亂……後麵還有元和中興什麽的……直到最後這裏，唐朝滅亡，那是公元907年的事情了，那大唐的國家也有近300年了。”
“這……這……” 李世民看著書頁上記載的“開元盛世”景象，以及後麵雖然曲折但依然延續的唐祚，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半晌才訕訕地放下書，頗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蘇寅，又看了一眼父親，低聲道：
“是我……是我太過心急，看到那武氏篡逆，便怒不可遏，以為……以為江山就此傾覆，後麵……便沒再細看了。”
原來不是三世而亡，而是國祚綿長，中間雖有波折，甚至一度被女子竊取國運，但最終撥亂反正，還開創了新的盛世。
這巨大的認知反轉，讓三人一時間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之前的絕望、悲憤、羞恥感，此刻被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巨大的尷尬所取代。
李淵拍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喃喃道：“沒亡就好……沒亡就好……嚇死老夫了……還以為我李唐真要成千古笑柄……”
“不過，現在大唐還是亡了，不是嗎？”
李世民卻寬慰道：“阿爺，國家哪有不亡的，就算強如大漢，國祚也不過400年。我大唐能有近300年國祚，也不算太差了。”
李淵點點頭，他和李世民一樣都是經曆過亂世的人，當然知道國運興衰，起伏不定，要想讓一國的基業千秋萬代，基本是個奢望。
能有近300年的國祚，二人就已經很滿足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之前有三世而亡的認知錯誤，他們才會有這樣的心態。
然而，人總是貪心的。
巨大的恐慌消退後，另一種更強烈的**便開始滋生。
尤其是對於李世民這樣一位雄才大略、自負於掌控命運的帝王而言。
短暫的慶幸過後，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曆史書上，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近三百年，聽起來不短，但比起他心目中的煌煌盛世、萬世基業，似乎……還是少了點。
尤其是與那綿延四百餘載的漢室相比。
他沉吟片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寅，語氣中帶著試探：“小郎君，此番得見後世史書，知曉我大唐命數，雖驚險重重，終是幸事。然……我心中尚有一問。”
蘇寅正在削蘋果，聞言停下動作，抬眼看他：“二叔請講。”
“若……我是說若，” 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討論一個驚天秘密，“我已知曉這後世記載，知曉其中關竅，那麽……返迴大唐之後，能否……做些什麽，以圖改變這既定的未來？不奢求萬世不易，但求……”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例如，防患於未然，絕不讓那武氏之禍，有絲毫萌發之機？”
李淵一聽，昏花的老眼立刻又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小郎君，你既有這般本事，能讓我們知曉未來，定然也有法子相助。那武氏妖……那女子，斷不能讓她禍亂我李唐江山！”
長孫皇後沒有立刻說話，她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理性的擔憂。
她不像丈夫和公公那樣被改變未來的可能性衝昏頭腦。
在她看來，史書既已寫成，便是板上釘釘的過去，如何能改？
但她內心深處，又何嚐不希冀著有一線可能，能避免江山險失的悲劇？
於是，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蘇寅，等待他的迴答。
蘇寅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思索了一下，謹慎地迴答道：“理論上……應該是有可能的。”
“哦？” 李世民精神一振，“此話怎講？”
“您看，” 蘇寅指了指曆史書，“問題的關鍵，或者說最大的變數之一，在於武則天這個人，以及她如何入宮、如何得勢。”
“現在您已經知道了她的來曆，知道了她未來可能帶來的影響。那麽，隻要您迴去之後，確保這個女子，永遠沒有機會進入皇宮，……那麽，後麵那一切，很可能就不會發生。這就好比……”
他想了想，打了個比方：“您提前知道了有人要在您家放火，隻要您看緊門戶，不讓那人進來，或者根本不讓那人靠近，火災不就可以避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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