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李淵和長孫皇後的目光也齊刷刷地釘在蘇寅臉上，屏息等待著他的迴答。
蘇寅臉上的表情，在最初的瞬間，確實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驚訝。
他沒想到李世民會如此直接、如此肯定地問出這個問題，更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麽快就找到瞭如此確鑿的證據——一本現代的曆史課本。
但他畢竟早已預想過這一天可能會到來，那絲驚訝很快便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泛起的漣漪，迅速消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驚慌，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目光坦誠地迎上李世民銳利的視線：“看來，你們已經發現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沒錯，這裏不是什麽仙境。這裏，就是大唐之後，大約一千四百多年的時代。我早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了你們太久。”
盡管心中已有九成把握，但親耳從蘇寅口中得到證實，李世民、李淵、長孫皇後三人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沉重。
果然如此！
他們真的來到了後世！
之前所有光怪陸離的猜測，此刻都被冰冷的現實所取代。
李世民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恍然、被欺瞞的惱怒以及無盡困惑的複雜表情，他盯著蘇寅，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情緒：“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早點告知我們？”
蘇寅苦笑了一下，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似乎在組織語言：“這個嘛……一開始，你們誤打誤撞過來，自己都沒意識到穿越了時空，隻當是到了仙境。而我也沒有發現你們是古人。”
“直到後來我發現你們是大唐人的時候，而你們也已經深深相信這裏是仙境，那時再突然告訴你們，其實你們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後，你們會信嗎？”
“這……” 李世民三人一時語塞，麵麵相覷。
迴想初來時的震驚與茫然，若當時蘇寅直言這是後世，他們恐怕真的會以為此人失心瘋，或者是什麽妖魔鬼怪幻化出來迷惑人心的。
將這裏認作仙境，反而是最容易接受的解釋。
見他們沉默，蘇寅的語氣變得更為謹慎，甚至帶上了一絲後怕：
“再說了，二叔，您且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我一見麵，就告訴你們，你們來到的是一千多年後的未來。你們會怎麽樣？”
“如果你們不相信，肯定會拿刀砍我。如果你們相信，肯定會問大唐的未來。”
“想來你們已經看過大唐的未來了，你想一想，如果你從一個陌生人口中聽到大唐這樣的未來，會不會拔劍砍我？”
他的目光掃過李世民瞬間繃緊的臉和眼中一閃而過的寒芒，以及李淵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
“您說，聽到這種話，依您當時的脾氣和處境，您是會冷靜地跟我探討曆史，還是會覺得我妖言惑眾、詛咒你李家江山，然後……” 蘇寅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李世民再次啞口無言。他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若是剛接觸到仙境之初，聽到一個陌生人口出如此狂悖之言，他盛怒之下，拔劍相向的可能性……極高。
蘇寅看著李世民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擊中了要害。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誠懇：“所以，我隻能先瞞著你們了。就讓你們以為這裏是仙境吧。與其由我說出這裏的真相，不如等你們自己發現。畢竟，眼見為實。現在看來，你們自己發現，接受起來反而更徹底？”
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陽光依舊明亮，但室內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真相已經揭開，曾經的仙凡之別，瞬間變成了古今之隔。
信任的基礎似乎還在，但那層薄薄的、由仙境的錯誤認知被捅破後，露出的卻是更為複雜、也更為驚心動魄的現實。
李世民緩緩靠迴沙發背，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他在消化這最終確認的資訊，也在權衡蘇寅的解釋。
李淵和長孫皇後也無言以對，老實說，他們也覺得蘇寅如此應對是最合適的。
不等李世民繼續深究蘇寅隱瞞的緣由或探討這後世的種種，李淵已急不可耐地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手指向茶幾上那本曆史書，聲音因激動和一夜未眠而更加嘶啞顫抖：
“蘇……蘇小郎君，過去的事……暫且不提。你既能帶我們來後世，定有非凡之能。”
“我……我求你，求你幫幫大唐，幫幫我李唐江山。萬萬不可讓它……讓它三世而亡啊！”
說到最後，老皇帝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哭腔。
“三世而亡？” 蘇寅一愣，被這突如其來的古怪結論弄得一頭霧水，“老爺子，您說什麽呢？大唐什麽時候三世而亡了？”
“怎麽不是！” 李淵更急了，指著那本書，手指抖得厲害，“那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我兒世民，算是第二世吧？我孫兒稚奴……就是李治，是第三世。”
“可他……他死了後，他娶的那個女人，那個武……武什麽天。她竟敢廢黜我李唐天子，自己登基，還改了國號！這……這還不是亡國是什麽！”
“秦二世而亡，我李唐豈不是三世而亡？！甚至更不堪，亡於一婦人之手！”
他越說越悲憤。
蘇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看到了武則天稱帝那段。
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趕緊上前一步，扶著李淵幫他順氣，同時語氣清晰而肯定地解釋道：
“老爺子，老爺子。您先別急，別動氣。” 他見李淵咳得稍緩，連忙繼續道，“武則天雖然確實當了皇帝，改國號為周，但那在曆史上，我們通常稱之為武周代唐，並不認為唐朝就在那時滅亡。！”
“嗯？” 李淵的咳嗽戛然而止，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蘇寅，“代唐？此話怎講？”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也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蘇寅，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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