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死寂持續了許久,隻有時鍾的滴答聲,無情地丈量著時間的流逝,也敲打在三人劇烈跳動的心絃上。
那句“武則天死了老公——失去了李治”的歇後語,如同一個冰冷詭異的讖言,反複在他們腦海中迴響。
與電視劇裏荒誕的情節、護士小劉那理所當然的劇透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卻又毛骨悚然的未來圖景。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 李淵靠在床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聲音幹澀而破碎,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二郎你尚在盛年,承乾是太子,青雀、恪兒他們也都好端端的……稚奴纔多大?”
“他……他怎麽能當皇帝?又怎麽會娶了……娶了那種女人?大唐的江山……我李唐的江山,怎麽能……怎麽能落到一個女人手裏?!”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若不是剛剛經曆過大病,恐怕此刻早已捶胸頓足。
長孫皇後緊握著李世民冰涼的手,試圖從中汲取一絲力量,但自己的手也抖得厲害。
她腦中一片混亂,稚奴天真爛漫的臉龐與“皇帝”、“娶武媚娘”、“武則天”這些字眼瘋狂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強自鎮定,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意:“二郎,這……這定是戲言,是那仙境之人胡編的,當不得真。稚奴他……他絕無可能……”
她想說絕無可能做出悖逆人倫、覬覦大位之事,可那句“武則天死了老公”的歇後語,像一根毒刺,紮得她心疼,也讓她無法自欺欺人地全盤否定。
李世民緊緊迴握住妻子的手,試圖傳遞一絲暖意,但他自己的心也如同沉在冰窟之中。
他比李淵和長孫皇後想得更深,更遠。
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過後,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疑惑攫住了他。
“不,不全是戲言。”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極力壓製著某種情緒。
“若是尋常戲說,怎會流傳成小兒皆知的俚語?那護士說起‘李治是皇帝’、‘武則天是女皇’時,神色何等自然,如同說起太陽東升西落一般理所當然。這絕不僅僅是編排二字可以解釋的。”
他鬆開妻子的手,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依舊是那座無比震撼的巨城,燈火璀璨,車流如織,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仙境。
他背對著父親和妻子,目光穿透玻璃,投向那無邊無際的、由鋼鐵與光芒構成的叢林,彷彿想從中尋找答案。
“天命……阿爺方纔說,或許是天道註定,仙境預知了未來。” 李世民喃喃道,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質疑,“可這天道,未免太過具體,太過……荒誕。”
他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銳利而痛苦的光芒,“為何偏偏是稚奴?為何偏偏是那個武媚娘?為何……會有女皇帝?”
這些問題,如同夢魘,纏繞不去。
忽然,他想起了房玄齡當初對仙境的推測,或許如同爛柯棋局,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但若真是如此,他們踏入仙境再返迴,大唐理應已過去千百年才對。
可之前李泰、程處默他們多次往返,時間流逝似乎並無那般誇張的差異。
除非……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匪夷所思,卻又隱隱能解釋眼前一切怪象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入了李世民的腦海。
他呼吸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爛柯棋局……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他低聲重複著,語速越來越快,眼神也越來越亮,但那光芒中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
“房卿當時以此比擬,是猜測仙境時間流逝或與我處不同。但……但我們都想岔了一點。”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淵和長孫皇後,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們一直以為,這仙境是另一處時空,是獨立於我大唐之外的仙界或異域。所以,它展現的種種神奇,是仙家手段;它知曉我大唐之事,是未卜先知……”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測:
“但有沒有可能……這裏,根本就不是什麽仙境?”
“我們踏入那迷霧,來到的這個地方……” 他的手指,指向窗外那片璀璨而陌生的城市夜景,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卻重如千鈞。
“就是千百年之後……我們大唐未來的世界?”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李淵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個猜測,比“仙境預知未來”更加直接,更加恐怖,也更加……合理!
長孫皇後掩住了嘴,驚駭地看著丈夫,又看看窗外那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千百年後?這裏的一切,高樓、鐵車、神奇醫術、光怪陸離的戲文、連小兒都知道的關於他們李唐皇室的歇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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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千百年後的景象?
“唯有如此,” 李世民的聲音在死寂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才能解釋這一切!”
“這裏的器物,遠超我大唐,非千百年積累之工巧不能及!” 他指向病房裏的各種裝置。
“這裏的傳說,將我大唐帝王、甚至可能發生的宮闈秘事、江山易主,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就連秦叔寶和尉遲敬德都成了這裏的門神,要說這仙境跟大唐沒有一點關聯,我第一個不信!”
“他們知曉秦皇漢武,知曉我……李世民,甚至知曉可能尚未發生的武則天!”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的自嘲,“他們不是在預知,他們是在……迴顧!”
“因為他們本就活在我們之後千百年!”
“對他們而言,我們、我們的大唐、我們的一切,都已是塵埃落定的曆史!”
這個猜測,如同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疑惑的鎖鏈!
李淵呆坐在床上,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
他之前還因唐宗指兒子而有些微妙的情緒,此刻卻被這更大的真相衝擊得魂飛魄散。
如果這裏是未來,如果那些戲文、俚語並非空穴來風……那豈不是說,他李唐的江山,真的可能在他死後,經曆了種種變故,甚至一度落入外姓女子之手?
而他最疼愛的幼孫稚奴,可能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長孫皇後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全靠扶著沙發背才勉強站穩。
未來?稚奴的未來?李唐江山的未來?竟然可能……是這樣的嗎?
那個溫柔孝順的孩子,怎麽會……又怎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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