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仰著頭,呆呆地望著這幅巨大的螢幕,臉上的鎮定和自矜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純粹的震撼和一絲……茫然。
他見過進貢的珊瑚,但何曾見過如此巨大、鮮活、色彩斑斕的珊瑚叢?
他吃過、見過無數種魚,但何曾想過魚可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形態、如此炫目迷幻的色彩?
那巨大的、冰冷的鯊魚,那優雅又奇特的鰩魚,那夢幻般的水母……這些東西,完全超出了他“水裏遊的,無非魚鱉蝦蟹,至多有些巨黿大魚”的認知框架。
別說見過,他連聽都未曾聽過,想都想象不到。
“阿翁?” 小兕子見祖父隻是仰頭呆看,並不迴答,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淵這才如夢初醒,老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可以稱之為“窘迫”的紅暈,方纔車上關於“識得十之七八”的豪言壯語,此刻在這片真實的、奇幻的、完全陌生的海底王國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幹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呃……這個……海底之物,果然……果然光怪陸離,非凡間所有。我亦是首次得見如此……如此栩栩如生之畫作。兕子莫急,待我們進去,親眼瞧瞧,親眼瞧瞧便知。”
他明智地放棄瞭解說,轉而變成了同樣充滿好奇的觀眾。
李治和李麗質也早已被這宣傳視訊震撼得說不出話。
李治仰望著那遊弋的鯊魚,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李麗質則輕輕捂住嘴,美眸圓睜,被那夢幻般的水母和絢麗的魚群深深吸引。
蘇寅忍著笑,走上前道:“視訊隻是預告,裏麵纔是真正的海底世界。我已經買好票了,各位,請隨我來。”
李淵如蒙大赦,連忙牽起兕子的小手,連連點頭:“對,對,進去看,進去看真的。”
此刻,他不是那個見多識廣的太上皇,隻是一個即將踏入全新領域、充滿好奇的普通老頭。
小兕子可沒想那麽多,她歡呼一聲,一手拉著阿翁,一手指著那深邃的入口,迫不及待地就要往裏衝。
李淵被她帶著,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目光卻還忍不住流連在那片幽藍的巨畫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海底世界,究竟還藏著多少他做夢都想不到的奇景?
他那“十之七八”的見識,怕是連這仙境的萬一都還未曾觸及。
通過檢票口,一陣涼爽帶著淡淡鹹腥的空氣撲麵而來。
伴隨著輕柔的海浪背景音和幽藍的燈光,他們正式踏入了海底世界。
眼前是一條緩緩向下延伸的、鋪著深藍色地毯的通道,兩側的牆壁被設計成凹凸不平的礁石模樣,嵌著大大小小的觀景窗。
首先進入的是熱帶淺海奇觀區,溫暖明亮的燈光下,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便是巨大的珊瑚礁生態缸。
刹那間,一片陸地上絕無可能擁有的、濃烈到幾乎要溢位玻璃的絢麗色彩,撞進了幾位大唐訪客的眼中。
那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無數種紅、粉、橙、黃、紫、藍、綠……交織、碰撞、暈染在一起。
鹿角珊瑚枝杈嶙峋,腦珊瑚溝迴縱橫,軟珊瑚則像是最輕柔的綢緞,隨著水流曼妙起舞,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海葵,如同海底盛放的花朵。
數不清的、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魚兒在這片“森林”與“花園”中穿梭遊弋,構成了一幅極度繁複而又充滿生命律動的動態畫卷。
“哇——!!!” 小兕子的驚歎聲拖得長長的,她掙脫了李麗質的手,跑到最大的觀景窗前,小手“啪”地貼在玻璃上,小臉也幾乎要嵌進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裏麵倒映著那片瑰麗的光影。
“花花!水裏有好多好多、會動的花花!還有會發光的石頭。阿翁,阿姐,小九阿哥,快看呀!”
李麗質也被這從未想象過的絢爛震撼了,她緩步上前,目光流連在那一片片搖曳的珊瑚和靈動的小魚身上,尤其是幾尾拖著長長飄逸尾鰭的神仙魚,其優雅姿態讓她瞬間聯想到壁畫上的飛天。
“瓊枝玉葉,竟生於深海?錦鱗流光,不似凡間之物……這色彩,便是將天下所有染料集於一處,怕也難調出如此靈動鮮活。”
她低聲自語,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動,彷彿在虛空中描摹那色彩的軌跡。
李治則更關注那些奇特的形態,他指著鹿角珊瑚:“此物……形如枯枝,卻又如此鮮豔,且能生於水中,真是奇哉。”
一直沉默觀察的李淵,此刻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迴過神來,他捋著胡須,臉上露出瞭然與驚歎混雜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權威中難掩新奇的口吻道:“此等物事,我倒不算全然陌生。”
見孫兒孫女都看向自己,李淵挺了挺背,指著那一片珊瑚道:“此物,當是珊瑚無疑。宮中亦藏有數株珊瑚樹,乃嶺南、南海諸國貢品,高可及人,色澤朱紅,枝柯交錯,亦是難得的珍寶,陳設於殿中以示祥瑞。”
“彼時我觀之,便覺其形態古拙,色澤沉鬱,有山林之象。不想……不想這物在海中,竟是如此模樣。”
他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玻璃後那生機勃勃、顏色多到令人目眩的珊瑚叢,再看看其中靈活遊動的小醜魚、蝴蝶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宮中珊瑚,雖是美玉,終究是死物。眼前這些,纔是活生生的珊瑚樹。瞧這姿態,這顏色……原來它們在海中是這般生長的,竟有如此多的顏色,還能有魚兒棲息其間。妙!妙啊!”
他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思路也隨之發散:“既然珊瑚是樹,那這珍珠……”
他目光轉向旁邊一個展示珍珠貝的小型展缸,裏麵一隻硨磲正微微開合,露出內裏瑩潤的珍珠層和一顆渾圓的黑色珍珠。
“《述異記》有載,珊瑚明珠,往往共生。我原以為隻是珠寶並提之美稱。如今看來,這珍珠生於蚌中,而蚌又棲於這珊瑚林間,豈不正是如同果樹結果一般?這璀璨珊瑚林,便是孕育明珠的仙家果園了。”
小兕子聽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結果”這個詞,興奮地問:“阿翁阿翁,那這些漂亮的大樹,也會長出亮晶晶的珍珠果果嗎?在哪裏?兕子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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