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閣之上,似乎傳來一些動靜。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三位使節,都暫時從這誘人的酒杯上移開,投向了那燈火通明的皇家觀景台。
樓閣二層,那燈火最輝煌處的雕欄後,明黃色的身影終於出現。
李世民端著一隻同樣小巧精緻的琉璃杯,在長孫皇後與幾位親近皇子公主的簇擁下,立於欄杆之前。
他並未立刻說話,隻是目光沉靜地掃過樓下萬千燈火、文武百官、四方使節,那無形的帝王威儀,便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宴席現場迅速安靜下來。
晚風輕拂,吹動他冠冕上的十二旒白玉珠,發出細微的清脆撞擊聲。
“元正佳節,萬象更新。朕與諸卿,與遠道而來的四方使節,共聚於此曲江勝境,同沐上蒼恩澤,共祈來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四海昇平!”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掠過了下方的群臣和外邦使節,繼續道:
“今歲,天降祥瑞,賜我大唐豐產良種,此乃萬民之福,社稷之基。願自今而後,我大唐子民再無饑饉之憂,倉廩常實,邊塞永固!”
百官聞言,無不心潮澎湃,齊聲高呼:“陛下聖明!天佑大唐!國泰民安!四海昇平!”
聲浪陣陣,在夜空中迴蕩。
李世民含笑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即舉起了手中那隻盛滿清澈白酒的琉璃杯,聲音陡然提高:
“此杯新釀,名曰白酒,性雖烈,意更濃。願我大唐國運,如此酒般,醇烈綿長,蒸蒸日上!願我大唐君臣,如此酒般,同心同德,其力斷金!願我大唐與四方友鄰,情誼如酒,曆久彌香!”
“諸卿,諸位使節,” 李世民目光炯炯,將酒杯舉得更高,“滿飲此杯!”
“滿飲此杯!”
樓下,以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等重臣為首,所有大唐官員,無論文武,此刻齊刷刷地舉起了麵前那小小的琉璃杯。
三位使節也雙手捧杯,神情肅穆。
“飲勝——!”
隨著李世民一聲令下,率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樓下眾人也紛紛仰頭,將那一小口白酒倒入口中。
瞬間,宴席上出現了極其有趣的一幕。
許多使節,包括一些自詡海量之人,在酒液入喉的刹那,表情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僵硬,或是強自忍耐的漲紅。
那酒液初入口時,感覺似乎與尋常美酒無異,甚至更加順滑,但一旦滑過舌喉,一股極其霸道、熾烈如火線般的灼熱感便轟然炸開。
這熱度並非粗糙的燒灼,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醇厚香氣,如同滾燙的熔岩,卻又在爆裂的灼熱中,迅速轉化為一股洶湧澎湃的熱流,自喉嚨直衝而下,瞬間點燃五髒六腑,繼而暖意上湧,直衝天靈。
“咳咳……” 闍耶忍不住低聲嗆咳起來,臉漲得通紅。
“好……好烈的酒!” 祿東讚雙眼圓睜,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濃鬱酒香的氣息,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夠勁!這才叫酒!”
社爾更是誇張地哈了一口氣,拍著大腿:“痛快!這纔是爺們該喝的酒!以前那些,都成了馬尿了!哈哈哈!”
他這話雖粗俗,卻引得周圍一片心有慼慼焉的低笑。
這位突厥使節,是草原上喝著最烈的奶酒長大的,自詡酒量如海。
但當那清澈的酒液入喉的瞬間,他感到一股滾燙的洪流從喉嚨直衝胃腹,隨即化為熊熊燃燒的烈焰,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這感覺,像極了在無邊草原上策馬狂奔,像極了在獵場上彎弓射鵰,像極了刀鋒砍入敵人骨肉時傳來的震動。
純粹,猛烈,充滿原始的、令人熱血沸騰的衝擊力!
他死死盯著手中已經空了的、小得可憐的琉璃杯,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甚至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杯沿殘留的、帶著灼熱香氣的酒液,彷彿在品味最珍貴的甘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鴻臚寺官員,聲音因為激動和酒意而有些沙啞。
“這酒……叫什麽?白酒?好!好酒!這纔是我阿史那·社爾該喝的酒!比馬奶酒……夠勁十倍!不,百倍!”
他這番毫不掩飾的狂熱讚歎,讓旁邊的祿東讚和闍耶都側目
祝酒過後,宴席的禮儀性部分便告一段落,進入了相對自由的時段。
按照慣例,百官和使節們可以開始離席,互相敬酒,攀談交際。
很快,宴席間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而嘈雜。文武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方纔的仙糧與此刻的白酒,驚歎、感慨、對未來充滿憧憬。
阿史那·社爾、祿東讚和闍耶三人,應付完幾輪唐臣的敬酒與寒暄,剛迴到自己的座位,就見一位身著明黃服飾、氣度不凡的男子,在幾位東宮屬官的陪同下,端著酒杯,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正是大唐太子,李承乾。
三人連忙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略顯疏離的笑容,虛抬了抬手。
“諸位使節遠來辛苦,不必多禮。今日元正夜宴,賓主盡歡,孤敬三位一杯,願大唐與諸邦,情誼長存。”
他的祝酒詞說得平淡,似乎隻是履行一個必要的程式。
“謝太子殿下!” 三人連忙舉杯,各自飲了。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社爾和祿東讚心頭微微一沉,也讓闍耶瞬間繃緊了神經。
隻見李承乾象征性地與社爾、祿東讚點了點頭,目光並未多做停留,便徑直走到了闍耶麵前,甚至主動伸出手,在闍耶有些受寵若驚、微微躬身的肩膀上拍了拍,語氣也變得比剛才親切了少許。
“林邑使者,一路可還順遂?聽聞南海風浪莫測,行船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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