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樓閣內的天倫之樂不同，曲江池畔開闊坡地上的百官宴席，則更多了幾分熱鬧和驚歎。
雖然少了最稀有的那道西紅柿炒蛋，但其餘幾道仙糧佳肴，已足以讓這些大唐的官員們震撼不已。
玉米濃湯的溫潤甘甜首先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在微寒的夜晚，一碗熱湯下肚，暖意融融，那順滑的口感和清甜的玉米香，與以往任何湯羹都截然不同。
許多上了年紀的大臣，如房玄齡，細細品味後，撫須歎道：
“此湯看似質樸，然滋味醇厚，甘而不膩，潤而不油。這玉米，果非凡品，其味已如此，其用更可期。”
長孫無忌舀著湯裏的金黃脆絲，點頭讚同：“確是佳品。更難得是，此物產量竟也驚人。若廣為種植，百姓冬日能得此一碗熱羹，亦是幸事。”
待到孜然椒鹽烤土豆和烤玉米段端上，宴席氣氛更加熱烈。
武將們的席位尤其活躍。程咬金一手拿著烤玉米，一手抓著烤土豆，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油光，大聲對同桌的尉遲恭、李靖等人道：
“嘿！這兩樣帶勁。這土豆烤得外焦裏糯，撒上這孜然椒鹽，比吃肉還香。來來來，再多撒一些孜然椒鹽。”
長孫無忌笑道：“多撒一些孜然椒鹽？你又在推銷調味品了吧，誰不知道這孜然和椒鹽是你家賣的。三句話不離本行啊。”
程咬金嗤道：“行，我不推銷，你愛吃不愛。這孜然和椒鹽根本不愁賣，你想買還買不到呢。”
尉遲恭打了個圓場：“那倒是。這玩意兒比胡椒厲害多了。用價比胡椒的孜然和椒鹽來烤土豆，我們算是有口福了。”
眾人哈哈一笑。
“來來來，再嚐嚐玉米，這玉米又甜又嫩，當零嘴兒都行。”
李靖雖然吃得沒程咬金那麽豪放，但下箸的速度也不慢，吃了兩口道：
“盧國公所言不差。此二物，一鹹香，一甘甜，皆可飽腹，且易得易存。若為軍糧，無論行軍攜帶，還是埋鍋造飯，都極便利。”
他三句話不離本行，已經開始從軍事後勤角度考量了。
長孫無忌沉吟道：“此物產量既高，味道亦佳，更難得是似乎不擇地力。若能推廣，確是固本強兵之基。今日品嚐，方知其妙。”
南瓜盅八寶飯的出現，則將宴席推向了一個小**。
那雕刻著吉祥紋路的小南瓜和裏麵五彩斑斕、內容豐富的八寶飯，不僅美味，更因其“金玉滿堂”、“五穀豐登”的美好寓意，贏得了所有文臣武將的一致喜愛。
連一向以方正嚴肅著稱的魏徵，在品嚐之後，嚴肅的麵容也緩和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對著同桌的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難得地主動評論起食物來：
“不瞞諸位，此前聞聽此等仙糧畝產動輒數百上千斤，魏徵心中，其實隱有疑慮。”
“哦？玄成有何疑慮？”房玄齡問道。
“高產之物味道都一般，我恐其僅是高產，滋味卻粗糙，不堪為常食，或僅能充作牲畜飼料、荒年救急之物。”魏徵坦言道。
“若如此，雖可活民，然於教化民生、彰顯盛世豐足之象，終是差了一層。百姓終年勞作，所求不過溫飽之餘，亦盼口腹之甘。若高產之物皆味同嚼蠟，豈非憾事？”
他頓了頓，指著麵前的南瓜盅和剛才吃過的幾道菜。
“然今日親口嚐之，方知我乃井底之蛙，杞人憂天矣。”
“此玉米之甘，土豆之香，皆屬上乘。……”
這時，作為甜點的拔絲地瓜恰好被端上，那拉絲的美妙景象和入口的絕妙口感，讓魏徵的話戛然而止，他細細品味了半晌，才繼續歎道。
“這紅薯……更是巧奪天工，甘美無比，以此等美味之糧活民，方是真正的與民同甘。陛下得此仙糧，實乃天佑大唐，蒼生之福。”
程咬金在鄰桌聽得真切，忍不住扭過頭，咧著大嘴笑道：“魏大夫，你現在才知道啊？我老程早就說了，仙境的玩意兒，能有差的？”
“你以為仙境的神仙們，天天就啃那沒滋沒味的幹餅子過日子？人家吃得比咱們講究多了。這仙糧要是味道不好，能叫仙糧？那不成凡糧，啊不，豬糧了？”
他這話說得粗俗，卻話糙理不糙，引得周圍幾位武將哈哈大笑，連魏徵也被他這歪理逗得搖頭失笑，難得地沒有出言駁斥。
長孫無忌也笑道：“盧國公話雖直白，卻也在理。此等仙糧，高產與美味兼備，確是祥瑞。可見上天所賜，亦是周全。我等為臣者，當思如何輔佐陛下，盡快將此祥瑞之種，廣布天下，使我大唐子民，早日皆能享此仙福纔是。”
“趙國公所言極是！” 眾人紛紛附和。
與此同時，在使節們的席位上，阿史那·社爾、祿東讚、闍耶三人圍坐一案，麵前是陸續呈上的、與他們慣常飲食迥異的“仙糧”佳肴。
潔白的瓷碗盛著溫潤的鵝黃湯汁，幾縷金黃脆絲點綴，香氣誘人。
“這……便是那傳聞中畝產驚人的‘玉米’所做？” 闍耶操著略顯生硬的唐語，好奇地用勺子攪動湯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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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他眼睛瞪圓了。“天啊！這……這甘甜，這順滑！竟比我故鄉用最嫩的椰肉和鮮蝦熬製的湯還要溫潤！”
祿東讚沒有立刻品嚐，而是先仔細觀察了湯色和漂浮的脆絲，這才慢條斯理地嚐了一口。
湯的甜潤讓他微微蹙眉，隨即又舒展。
他放下勺子，用吐蕃語低聲自語，彷彿在計算：“此物甘甜若此，不知對水土要求如何。這土豆切絲油炸，看似簡單，卻需足量油脂……唐人富庶，可見一斑。”
阿史那·社爾則沉默地喝了一大口。
暖流下肚，驅散了夜寒，但那過於柔和清甜的口感，卻讓他想起了草原上腥膻濃烈、卻能瞬間提供熱力的羊油奶茶。
他放下碗，沉聲道：“暖身，是好物。隻是……太過精細了些。”
在他看來，戰士需要的，是能提供爆發力、帶著血性與粗獷的食物，而非這般精緻的羹湯。
烤土豆的辛香和烤玉米的甜香同時襲來。
闍耶立刻被那刷了蜜汁、金黃油亮的玉米段吸引。
“妙！妙極！此物若在我那街頭，刷上棕櫚糖漿和辣椒烤製，定能風靡。”
他一邊啃，一邊已經開始構思他的跨國小吃攤。
祿東讚則先拿起了烤土豆。
孜然的味道讓他想到了通往西域的商路。
他仔細咀嚼著粉糯的土豆，感受著椒鹽的微麻，心中盤算：“此物耐儲存，做法多，可作軍糧。這‘孜然’……”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又是一種比胡椒還要貴重的調料。
社爾對烤土豆上的孜然味感到一絲熟悉，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他拿起一串，大口咬下，外焦裏糯的口感讓他點了點頭。“這個，實在。” 他對祿東讚說，用的是簡單的唐語夾雜著手勢，“能飽肚，有滋味，像我們的烤肉，但……更溫和。”
他又拿起玉米段，甜糯的汁水讓他有些不適應的皺了皺眉，但隨即又咬了一口。
“甜的……像女人的食物，但……頂餓。”
他給出了一個很突厥式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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