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種仙糧介紹完畢，太極殿內鴉雀無聲，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這已不是簡單的祥瑞或奇物，這是足以改寫國運、奠定萬世之基的神器物。
其意義，甚至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光影奇觀和新鮮玩意兒。
李世民將殿中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那幾位使節無法掩飾的震驚、渴望與複雜神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可置疑的力量：
“此等仙糧，乃天賜祥瑞，亦是我大唐未來倉廩殷實之保障。朕已下旨，由司農寺總領，於關內、河東、河南等道擇地廣為試種，總結經驗，編撰農書，務求盡快推廣，惠及天下萬民。”
他目光掃過使節佇列，意味深長地道：“我大唐，願與諸藩和睦，共享太平。然國之根本，在於生民。民足食，則天下安。此仙糧，便是我大唐賜予其子民，亦是與友邦共期天下豐稔的一份心意之基。”
這番話，既是宣告，也是無形的威懾與施恩。
大唐掌握瞭如此恐怖的糧食生產能力，其國力的潛在增長將是爆炸性的。
與大唐為友，或許未來能沾光得益。
與大唐為敵，則要麵對一個有了足夠糧食，人口不斷暴漲的巨龍。
阿史那·社爾感到一陣寒意，突厥以騎兵稱雄，但若唐人再無糧草之憂……
祿東讚的算計更深了一層，獲取仙糧種子，必須成為吐蕃對唐外交的最高優先順序之一。
闍耶倒還好，他所在的地區氣候溫暖，適宜種植，縱然不能吃得太飽，卻也不易挨餓。糧食的需求並沒有這麽高。
有仙糧最好，沒有也不愁。
對他來說，大唐的絲綢瓷器這等可以賺取財富之物，纔是夢寐以求的。
封賞之後中，大朝會進入了下一項重要儀程——諸藩使節覲見獻禮。
在鴻臚寺官員的唱名聲中，各國、各部族的使節依序出列，手捧國書與禮單，趨步上前，向禦座上的天可汗行禮，並獻上象征臣服或睦鄰友好的珍貴貢禮。
有西域胡商帶來的璀璨寶石與駿馬，有東北靺鞨、契丹首領獻上的珍貴毛皮，有高句麗、百濟、新羅使臣恭敬呈上的本地特產與謙卑國書……
每一位使節上前，態度都較之以往更加恭謹，甚至隱約帶著一絲敬畏。
宮門的“仙燈”與“神聯”，方纔殿中“仙糧”帶來的靈魂衝擊，以及端坐於那片神聖光芒之中、彷彿能駕馭這一切的皇帝李世民，共同構成了一種無形卻無比沉重的威壓，讓這些來自遠方的使者，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與這個龐然巨物打交道時的位置。
輪到突厥使團。
阿史那·社爾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邁著盡可能沉穩的步伐出列。
他手捧覆蓋錦緞的禮盤，上麵是代表歸附突厥各部心意的金狼頭雕像，另有九匹神駿的寶馬。
他依照禮儀，單膝跪地將禮盤高舉過頂，用略顯生硬但足夠清晰的漢語洪聲道：
“臣，阿史那·社爾，謹代表歸附大唐之突厥諸部，恭祝天可汗陛下元正吉慶，萬福金安！獻上聖山之金狼，草原之龍駒，願陛下威加四海，願大唐與草原永享太平。”
他的措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謙卑，將“天可汗”的尊稱放在了最前，並著重強調了歸附與永享太平。
親眼見識了大唐深不見底的底蘊，他心中那點殘存的較量心思，已被務實的選擇所取代。
至少在表麵上，必須毫無瑕疵地表示順服。
李世民微微頷首：“社爾使者請起。突厥諸部內附以來，安居樂業，朕心甚慰。此金狼寶馬，朕收下了。望爾等謹守臣節，牧養牛羊，與我大唐百姓，同享盛世豐饒。”
話語中“謹守臣節”四字，讓社爾心頭一凜，連忙再次躬身：“臣等謹遵陛下教誨。”
接著是吐蕃使團。
祿東讚神色肅穆，步伐沉穩地上前。
他獻上的禮單極為豐厚且具巧思，高原特有的極品麝香、冬蟲夏草、鑲嵌綠鬆石與紅珊瑚的金器，以及數十卷用泥金書寫在貝葉上的佛經。
他行的也是大禮，聲音清晰而富有節奏：
“吐蕃讚普鬆讚幹布，遙祝大唐皇帝陛下聖體安康，國運昌隆。獻上雪域薄禮，聊表睦鄰修好之誠。讚普常言，大唐文物典章，燦若星河，心嚮往之。願兩國誼如金沙江水源遠流長，如喜馬拉雅山永世屹立。”
李世民目光深邃地看了祿東讚一眼，這位吐蕃大相的精明與韌性，他早有耳聞。
“祿東讚大相遠來辛苦。鬆讚幹布讚普的心意，朕已知曉。吐蕃地處高原，民風淳樸，朕亦願兩國交好，各守疆土，互通有無。這些佛經，甚好，可置於弘文館，供學子瞻仰。”
祿東讚麵色不變，恭聲謝恩。
最後，是林邑使者闍耶。
與其他使節的莊重不同，闍耶臉上帶著熱情洋溢、幾乎有些過分的笑容，他手捧的禮盤也格外引人注目。
不是沉重的金玉，而是幾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瓶，裏麵裝著色彩豔麗的香料精油，以及一座用整塊象牙雕刻的、精美絕倫的舞蹈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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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的禮也格外到位，甚至帶著點南海地區特有的誇張敬意。
“至高無上的天朝皇帝陛下，你就像照耀四海的太陽，你宮殿的光芒讓星辰黯然失色。小國使臣闍耶，代表林邑國王，向你獻上南海最芬芳的精華和最虔誠的技藝。”
他的諛辭如潮，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是，禦座上的李世民並未像對待前兩者那樣隻是平淡地嘉勉幾句，反而臉上露出一絲更明顯的笑意，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闍耶使者，平身。林邑國雖遠在南海，然向來慕化中華，往來密切。朕聞汝國擅航海，通商賈，富庶一方。汝此次帶來的象牙雕刻，技藝精湛，頗有巧思。這香料之氣，亦是清雅。”
闍耶受寵若驚，幾乎要再次拜倒，連聲道：“陛下謬讚！陛下謬讚！小國技藝粗陋，能入陛下法眼，已是天大的榮幸。我林邑願永為大唐海疆之藩屏，商路之忠仆。”
更讓阿史那·社爾和祿東讚側目的是，李世民竟又多說了兩句：“嗯，海疆安寧，商路暢通，亦是國之要務。使者迴去，可轉告汝王，大唐願與南海諸國，共保航道平安，互利互惠。若有新奇之物，或海外見聞，亦可多多交流。”
這番話，看似平常，但在這種場合，由皇帝親自對一個南海小國使者說出，其中蘊含的鼓勵與重視意味，就非同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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