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怎麽樣？看呆了吧？”一個粗豪得意壓低了的聲音在武將佇列中響起，正是程咬金。
他今日特意把鬍子梳得溜光，穿著嶄新的朝服，看著同僚們震驚的模樣，比自己得了賞賜還高興，忍不住炫耀。
“瞧瞧，這就叫仙家手段。我老程前些日子押運年貨……呃，是護衛禦用之物的時候，就見過這些寶貝疙瘩。當時還沒裝上，現在一看，嘿！真他孃的氣派。”
“盧國公，此等神物，究竟是何道理？無火自明還好說，就是電燈嘛，我們見到，但如星辰般閃動是怎麽迴事？”旁邊一位將軍好奇地低聲問道。
“這個嘛……”程咬金卡殼了，他隻會順煙花，哪懂這些燈的原理，隻好含糊道。
“道理？那自然是仙境的道理。說了你們也不懂！反正就是……通了電！對，小郎君說過，叫什麽電。有了這電，就能亮，就能動。”
他這番“高論”讓人聽得雲裏霧裏，但“電”這個陌生的字眼和“仙境道理”，更增添了幾分神秘。
眾人看他得意又說不清的樣子，既羨慕他知道些內情，又對他這半吊子解釋哭笑不得。
而在使節佇列中，三位使節的震撼遠非唐官可比。
他們來自的國度，何曾有過如此超越自然、近乎神跡的照明景象？
社爾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流動的“星河”，又抬眼望向禦道盡頭。
在那裏，帝國權力的核心，太極殿的巍峨輪廓，被一條條更加明亮、勾勒出殿宇飛簷鬥拱，每一處細節的金色光帶清晰地描繪在尚未完全明亮的晨空背景下。
整座大殿彷彿自身在散發著威嚴的光芒，如同神話中降臨人間的天宮。
他感到喉嚨有些發幹，心中那點殘存的、屬於草原霸主的驕傲，在此等“神跡”般的景象前，正被無聲地碾碎。
這已非人力所能及……“天可汗”，難道真的得到了長生天的額外眷顧，乃至……竊取了星辰的力量？
祿東讚的震驚則包裹在一層極度冷靜的審視之下。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燈柱的結構、光帶的走向、光源的隱蔽處。
沒有煙道，沒有油脂，沒有數以千計照管火燭的宮人……
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全新的東西。
看著眼前這龐大、精密、統一的光影係統，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這背後所代表的力量，纔是大唐此刻最可怕的地方。
闍耶則已經完全陷入了癡迷狀態。
他忘了保持使節的矜持，腳步放緩，左顧右盼，口中發出無意識的讚歎聲。
“妙啊！太妙了！這光流，比秋盆河水更加神聖。這殿堂的金邊，比我們神廟貼滿金箔還要輝煌奪目。這一定是最高階的術法！”
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威懾，也不是戰略，而是無與倫比的藝術品和頂級奢侈品。
他已經在想象，如果能把這樣的“星河引路”和“金殿描邊”技術帶迴林邑，安裝在神廟和國王的宮殿裏，將會引起何等轟動，又能吸引多少虔誠的供奉和羨慕的目光。
這絕對是比任何香料、象牙、寶石都更珍貴的寶物。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負責的官員，打聽這些“光之寶石”和“描金絲帶”究竟價值幾何，能否購買。
隊伍在這條夢幻般的“星河”引路下，沉默而震撼地前行，即將穿過那扇被仙家天燈照得纖毫畢現的朱漆宮門。
就在此時，許多眼尖的官員和使節，都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宮門兩側那光潔如新的門框。
那裏，赫然貼著兩幅長長的、異常鮮豔奪目的朱紅紙幅，上麵是淋漓飽滿的墨書大字，在穩定明亮的燈光下，字字清晰，氣勢奪人。
右側寫著“日華月華同照鳳扆，天心眷顧”，左側是“東溟西溟共仰龍顏，人道協和”，上方有一橫條，寫著“天人合德”。
隊伍出現了瞬間的凝滯，隨即響起一片更加壓抑卻激烈的低聲議論。
這並非他們熟悉的桃符神像而是前所未見的形式與內容。
“此乃何物？貼於宮門，竟以朱紙墨書？”
“看這文辭！‘日華月華’、‘東溟西溟’，氣魄何其宏大！”
“鳳扆指代後宮，亦喻天下；龍顏自是陛下。‘同照’、‘共仰’，妙啊！”
“這‘天人合德’，更是點睛之筆，將上下聯之意收束升華！”
文官佇列中，博學鴻儒們已經忍不住開始賞析品評。
尚書左仆射房玄齡走在文臣前列，他停下腳步，撫著長須，目光炯炯地在這副對聯上來迴掃視，臉上漸露驚異讚歎之色。
“妙！絕妙！”房玄齡忍不住擊節讚歎，聲音雖不高，卻引得周圍同僚側目。
“此吉語暗藏三重天機。”
身旁褚遂良忙問：“何解？”
房玄齡指向對聯，聲音微顫：
“這邊是‘日華月華’，乃陰陽並濟，晝夜不息，喻陛下如日月照臨，無偏無私；‘鳳扆’者，禦座也，天光直落帝所，是為天命昭彰。那邊是‘東溟西溟’，囊括四海，無論新羅、林邑，抑或大食、波斯，皆在仰望之中。”
“而‘人道協和’四字，更是點睛，非以兵威迫之，乃以仁德化之。”
“‘天人合德’……此乃《尚書》至理。昔者聖王，唯德動天；今上以仁治感召乾坤，故天心人願，同歸一德。”
群臣聞言，無不肅然。
正議論間，長孫無忌緩步上前，麵帶笑意，道：
“諸公有所不知，這並非吉語，此乃‘春聯’，自仙境傳來之新禮。”
“仙境之中，每逢歲首，便以紅紙書吉語，貼於門庭，名曰‘春聯’，取迎新納福、驅邪祈祥之意。其講究有三。”
“哦，有何講究？”房玄齡忙問。
“一曰對仗，字字相映。”
“二曰押韻，聲調和諧。”
“三曰寓意，必含家國之願。”
“此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乃陛下親筆所書，特命工部以蜀錦為底、金線鎖邊，懸於宮門以示天下。大唐之盛，得天之心，順人之願。”
百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整衣再拜。
竟是陛下禦筆！
還是仙境風俗！
眾人恍然，隨即更加肅然起敬。
原來是仙家習俗與陛下翰墨的結合，難怪如此不凡。許多官員已經開始琢磨，自己家門是否也該貼上這麽一幅，既沾仙氣，又顯文雅，更表忠君愛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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