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更多的“咻咻”聲破空而起，如同逆飛的流星雨。
嘭！嘭！嘭！嘭！
夜空瞬間變成了眾神揮灑顏料的畫布。
赤紅的牡丹雍容華貴地綻開，銀白的瀑布從九天垂落，閃爍的星辰如鑽石般鋪滿蒼穹，綠色的柳條在夜風中搖曳，紫色的繡球花團錦簇……
各色光效爭奇鬥豔，有的如菊花層層怒放，有的如心形怦然心動，有的甚至能在空中拚出簡單的“春”、“福”字樣。
巨大的聲響與瑰麗的光影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視覺與聽覺的狂暴交響樂。
“哇——！！” 兕子徹底瘋狂了，她跳著腳，指著天空，小臉興奮得通紅，語無倫次。
“又來了！紅的！白的！還會變顏色！係兄阿姐快看！那個是字！是福字！飛到天上的福字！”
她已經完全沉浸在純粹的視覺狂歡中。
李麗質也早已將筆記本收起，雙手交握在胸前，癡癡地望著天空。每一次巨大的轟鳴和綻放，都讓她心頭一顫，隨即又被那無與倫比的美麗所征服。
“火樹銀花……” 她喃喃道，眼中倒映著漫天流彩，彷彿自己也化作了這光雨的一部分。
李泰最初的震驚過後，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聲音因興奮而有些高亢：
“妙！太妙了！此物用於節慶，何止是錦上添花，簡直是……是化凡塵為仙境！”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著，“若我大唐上元燈節，能有此等煙花助興，於夜空中宣告盛世祥瑞，那該是何等氣象！”
“阿爺……阿爺定會歡喜的。”
他已經能想象到，當這比最璀璨的燈火還要耀眼千百倍的光華，在長安城的夜空轟然綻放時，將會引起怎樣的萬民沸騰，又會給阿爺的臉上，帶來何等自豪與欣慰的笑容。
“小郎君！” 李泰猛地轉向蘇寅，眼睛亮得嚇人，“此物何名？可能購得？”
蘇寅看著他們三人如癡如醉的模樣，笑著解釋道：“這叫煙花，也叫焰火。就是利用火藥，加入不同的金屬鹽作為發色劑，封裝在特定的彈殼裏，點燃發射到空中爆炸，從而形成各種顏色和圖案。”
“這不臨近過年了，幾乎每晚都有煙花秀。”
“煙花……焰火……好名字！光華如煙，轉瞬即逝，卻絢爛至極！” 李泰品味著這個名字，越想越覺得貼切。
“係兄！係兄！” 兕子此時已經蹦到了李泰身邊，拽著他的袖子用力搖晃，小臉上滿是渴望與急切。
“我們買，買好多好多這個花花。迴去就放，過年的時候放，在宮裏放，在長安城上放，讓所有人都看到，兕子要放那個最大最紅的花花！”
她仰著小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渴求。
李泰被她晃得頭暈，卻難得沒有嗬斥，反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看向蘇寅：“小郎君，兕子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此等仙家焰火，若能在年節時為我大唐增輝，必是千古佳話。不知……可否置辦一些？”
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將這煙花帶迴大唐。這已不僅僅是年貨，更是祥瑞，是盛世威儀最直觀、最震撼的展現。
“當然可以。這個不難買。”蘇寅笑著應道。
“隻不過，煙花太多的話，一次可能運不完，得運好幾天。”
李泰道：“這沒關係，現在離過年還有些日子，完全來得及。”
“嗯，明天帶你們去煙花市場看看，你們挑一下，到時再運給你們。”
幾個人邊說邊看，直到最後一簇巨大的彩色煙花，伴隨著一連串清脆如銀鈴般的炸響，在夜空中緩緩消散。
人群開始帶著滿足的笑容低聲議論著散開，而李泰兄妹三人，卻依舊仰著頭，望著那重歸深邃的夜空，久久未能迴神。
眼中彷彿還殘留著那驚心動魄的璀璨光影。
“這就……結束了？” 兕子有些悵然若失地放下一直指著天空的小手，小臉上興奮的紅暈還未褪去，語氣裏滿是眷戀，“好想看更多呀……”
李麗質輕輕籲出一口氣，彷彿才從一場瑰麗的夢境中醒來，她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口，低聲道：“驚鴻照影，莫過於此。隻是……太過短暫了些。”
那瞬間的極致絢爛與永恆的黑暗形成的對比，讓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詩意的感傷。
幾人隨著人流，戀戀不捨地繼續沿街前行。絢爛的煙花餘韻還在心頭迴蕩，使得周遭那些靜態的燈飾似乎都黯淡了些。
正走著，兕子忽然“咦”了一聲，停下腳步，扯了扯李麗質的衣袖：“阿姐，你看地上，有魚在遊。”
李麗質和李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方一處相對幽靜的石板路麵上，光影浮動，數條姿態優雅、色彩斑斕的錦鯉光影，正在水波中悠然擺尾，甚至偶爾有荷花光影綻放，栩栩如生。
“這是……”李泰蹲下身，伸手想去觸控那遊動的錦鯉，手指卻徑直穿過了光影，隻碰到冰涼的石板。
錦鯉光影毫無阻礙地遊過他的手指。
“呀！是假的，這是畫在地上的嗎？”兕子也好奇地伸手去撈，“可是它們會動呀。”
蘇寅笑著問道：“這些魚真的在動嗎？兕子你好好看看。”
兕子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叫道：“咦，這些魚好奇怪，它們明明在遊來遊去，但它們的尾巴怎麽不動呢？”
蘇寅笑道：“因為這是畫，是畫在燈上的。這叫投影燈。你們看那邊。”
他指向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大約一尺來高的銀色柱狀物體，其頂部有一個透鏡視窗，正對著路麵。
“就是那個東西，把製作好的錦鯉、荷花、水波的影像投射到地麵上，再通過內部的小型機器控製它們移動，看起來就像真的在遊動一樣。”
“投影燈？”李泰立刻起身，走到那銀色柱子旁，仔細端詳。
這柱子造型簡約，似乎並不複雜。
“隻是……將光影投射出去？便能造出如此逼真的動態景象？”
“正是。”蘇寅解釋道，“比起煙花，這個的技術門檻相對低很多，也更安全。你可以把它當作一個奇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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