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長孫無忌微微蹙眉,似乎在記憶中搜尋此人。
房玄齡卻似有所悟,緩緩點頭:“陛下說的是……那位曾替常何將軍代筆,寫下那篇《陳時政疏》的奇士?”
“正是此人!”李世民眼中露出激賞之色,開始向兩位馬周解釋道:
“這馬周,乃博州茌平人氏,出身寒素,自幼孤貧,然勤學不輟,尤精《詩經》、《左傳》。然其性情孤傲,不拘小節,早年曾輾轉於博州、汴州為小吏,皆因與上官不合而去職。後西入長安,困頓潦倒,一度寄居於玄武門守將常何將軍府中為門客,可謂身處微賤至極。”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發現珍寶的慶幸:“然而,貞觀五年,朕因旱災詔令文武百官極言朝政得失。常何乃一介武夫,不涉經史,正愁無法應對。”
“誰知其奏疏呈上,朕覽之大驚。其文辭斐然,見解精深,所陳時政利弊,切中肯綮,絕非常何所能為。朕當即召常何詢問,常何不敢隱瞞,坦言乃其門客馬周代筆。”
李世民迴憶起當時情景,不禁撫掌:“朕愛才若渴,當即連發四道敕令,急召馬周入宮,與之暢談天下事。馬周縱論古今,剖析時局,所言皆深謀遠慮,切中要害。”
他看向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目光灼灼:“此人有大才,卻因出身寒微、性情耿介而沉淪下僚。其既非關隴集團,亦非山東士族,在朝中毫無根基,正合鯰魚之選。”
“且其見識超卓,胸有韜略,若予以重用,必能如巨石投水,激起千層浪。令那些安享富貴的世家子弟,感受危機,不敢再屍位素餐。”
房玄齡聞言,深以為然:“陛下聖明,馬賓王之才,臣亦有所耳聞。此人確為不二人選。以其寒門之身、卓絕之才,若擢升高位,足以警示世人,陛下選才,唯纔是舉,不問門第。”
“此風一開,天下寒門俊傑,必將聞風而動,競相效命,”
長孫無忌也緩緩點頭:“陛下慧眼識珠。馬周確是一步妙棋。隻是……此人性情孤高,驟升高位,恐鋒芒過露,易招致圍攻,還需陛下善加護持,引導其鋒芒直指積弊,而非四處樹敵。”
“輔機所慮甚是。”李世民頷首,“朕自有分寸。這鯰魚放入水中,並非任其胡亂衝撞,而是要借其活力,盤活全域性。承乾,”
他轉向太子:“你今日所獻之策,甚好。這馬周,便是實踐你所學管理術的第一步。且看朕,如何將這鯰魚效應,用於我大唐朝堂。”
……
幾日後的大朝會,太極殿內莊嚴肅穆。
百官依序肅立,山當日的議程本無甚特別,直至內侍省官員唱喏,宣門下省當值馬週上殿。
一時間,殿內微有騷動。
陛下為何單召一個門下省當值上殿。
馬周步履沉穩地走入大殿,向禦座上的皇帝行大禮。
他雖然出身微賤,但此刻立於這帝國權力中樞,麵對滿朝朱紫,卻並無半分怯懦之色,目光沉靜,氣度從容。
李世民目光掃過群臣,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
“朕觀馬周,雖出身寒素,然學識淵博,心係社稷,曾獻《陳時政疏》,所言切中時弊,頗有見地。為廣開才路,激勵後進,朕決定,擢升馬周為治書侍禦史,即日上任!”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一瓢冷水,整個太極殿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一位出身太原王氏的禦史大夫立刻出列,聲音急切。
“治書侍禦史,掌監察、糾劾百官,位卑權重,非德高望重、資曆深厚者不能勝任。馬周出身寒門,資曆尚淺,驟登清要,恐難服眾,亦與朝廷選官製度不合啊。”
“臣附議!” 另一位來自清河崔氏的給事中緊隨其後,“陛下求賢若渴,天下皆知。然提拔寒俊,亦當循序漸進。馬周縱有才學,亦當從**品小吏做起,積累政聲,豈可一步登天,直入禦史台?”
“此例一開,恐寒了天下兢兢業業、按部就班之官員的心呐。”
“陛下三思!”
“資曆不足,恐難當大任!”
一時間,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員們紛紛出言反對,理由無一例外,都集中在“資曆”二字上。這是他們維護自身階層壁壘最堅固的盾牌。
端坐於禦座之上的李世民,麵對這洶湧的反對聲浪,麵色平靜,似乎早已預料。
他並未直接駁斥,隻是將目光轉向了文官班首的房玄齡。
房玄齡會意,手持笏板,緩步出列,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德高望重的宰相身上。
房玄齡環視眾人,緩緩道:“陛下擢拔馬周,確有超遷之嫌。然,陛下亦有深思。馬周此人,才具非凡,或可為朝廷帶來一番新氣象。然,為公允起見,亦為考覈其是否真能勝任此要職……”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陛下決定,馬周此次任職,僅為暫代。以一年為期。一年之後,是去是留,是擢是黜,不再單憑資曆門第,而是憑實績!”
“實績?” 眾官員一愣。
“不錯!”房玄齡聲音提高,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絹帛,展開道:
“經陛下禦準,中書門下擬定,自即日起,將在京畿道及部分州縣,試行《官員考績新法》。此法核心,便是設立關鍵績效指標。”
他開始宣讀絹帛上的內容:“凡州縣官,考績不再籠統以清慎明著、公平可稱定等。需考覈其任內戶口增益幾何、墾田新增幾何、獄訟平反幾何、賦稅完納幾何、河工水利興修幾何、盜賊平息幾何。”
“凡中樞官員,亦需考覈其建言被採納幾何、主辦公務效率若何、下屬差錯率若何。各項指標,皆需量化考覈,分出等次。”
這詳細的、冷冰冰的指標一念出來,整個朝堂不是騷動,而是陷入了一種死寂。
隨即,便是更大的嘩然。
所有官員,無論出身世家還是寒門,此刻都顧不上去反對馬周了。
因為這把“量化考覈”的火,已經燒到了他們每個人頭上。
“房相!此事……此事是否過於嚴苛?” 一位侍郎聲音發顫,“為官之道,在於教化,在於持重,豈可如商賈般錙銖必較?”
“是啊!各地情形不同,豈能一概而論?若唯指標是論,官員為求政績,豈不競相苛虐百姓,虛報數字?” 另一位官員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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