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節你又胡說。”秦瓊躺在榻上，氣息微弱，嘴角卻浮起一絲熟悉的笑意。
他斜眼瞥向程咬金，眼神裏滿是無奈與熟稔的嫌棄。
“你這張嘴，就沒一句實話。”
程咬金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叔寶，今兒可不帶不信的，我說的是天大的真事！”
“真的。”尉遲恭低聲道，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門神畫，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著一件聖物。
他輕輕一抖，畫軸展開，銀甲紅袍、雙鐧在手的秦叔寶赫然呈現於眼前，威風凜凜，目光如電，彷彿仍能震懾千軍。
秦瓊原本半闔的眼眸猛地睜開，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掙紮著要坐起，卻被尉遲恭一手按住肩膀。
“別動，慢慢看。”
秦瓊喘息著，顫抖的手緩緩抬起一寸寸掃過那鎧甲的紋路、那戰袍的褶皺、那眉宇間的英氣。
最後，目光死死停在畫旁三字：“秦叔寶”
“這……這是……我？”
尉遲恭坐在床邊，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掌心傳去一股溫熱。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如敲鍾磬：“叔寶，這是仙境的門神畫。”
“隻因你我當年為陛下守夜宮門的忠義，感動了上蒼，這才將你我繪入神圖，立於仙境千家萬戶之門，驅邪避兇，守護一方平安。”
秦瓊怔怔望著畫，眼眶漸漸泛紅。
他嘴唇微動，似在默唸，又似在自語：
“我這一生……征戰沙場，殺戮過重……常自憂心，死後魂靈無所歸依……”
“可沒想到……上蒼不記我殺戮，反念我忠義，立我為門神，守千家之門，護萬民之安。”
他忽然笑了，眼角滑下一滴清淚，順著瘦削的臉頰緩緩流下：
“願守千門夜靜，護萬戶安眠……”
“這，便是……最好的歸宿了。”
“胡說！”一聲低喝突然響起。
李世民大步上前，俯身握住秦瓊另一隻手，力道堅定，不容反駁。
“什麽最好的歸宿？你要好好活著！”
他聲音陡然提高：“你們都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天下已定，四海昇平。”
“朕要你們陪我一起享這太平盛世的榮華富貴！”
“誰也不許先走！聽見沒有？！”
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咬金、尉遲恭……所有在場功臣皆眼含熱淚，齊齊跪地，聲音如雷：
“陛下仁厚！臣等……萬死難報！”
秦瓊聞言，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枯瘦的手無力地擺了擺：
“陛下厚恩，臣……心領了。隻是臣這身子，陛下是知道的……”
“臣這一生，曆經大小二百餘陣，衝鋒陷陣，從未退縮。身上受的創傷，數也數不清了。流的血……怕是幾斛都不止。這般折騰，身子骨早就掏空了，怎能不病？”
他閉上眼，眼角深刻的皺紋微微顫動，語氣帶著一絲英雄遲暮的蒼涼：“以臣如今這般光景，怕是……時日無多了。”
寢殿內頓時一片沉寂。長孫無忌別過臉去，房玄齡低頭輕歎，程咬金緊緊攥著拳頭，眼圈發紅。
連一向剛硬的尉遲恭也扭過頭，不忍再看榻上老友憔悴的麵容。
李世民俯身緊緊握住秦瓊的手，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叔寶莫要說這等喪氣話＞如今我們已能通往仙境，那裏的醫術神乎其神，遠非大唐所能及。”
“朕這就安排，求小郎君帶你前往仙境醫治。你這點傷病，在仙境醫者眼中，定然不在話下！”
“當……當真？”秦瓊原本黯淡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光亮，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一生縱橫沙場，最懼的不是馬革裹屍，而是如今這般纏綿病榻、苟延殘喘。
若能重獲健康，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他也願拚盡全力去抓住。
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子，聲音雖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陛下……若真能痊癒，臣……臣願再為陛下執鞭墜鐙，馳騁疆場！”
李世民輕輕拍了拍秦瓊的手背，語氣沉穩而堅定：“叔寶安心，此事朕自有安排。”
這時，長孫無忌卻微微蹙眉，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事恐怕尚有難處。”
“哦？”李世民轉頭看他，“莫非小郎君不願相助？”
“那倒不是。”長孫無忌搖頭道，“蘇小郎君向來熱心，定會應允。隻是……我等沒有仙境的身份證。前次孫思邈神醫隨行前往，雖見識了仙境的醫術，卻因無此憑證，無法就醫。”
程咬金插話道：“可孫神醫不是在仙境醫院做過檢查麽？”
“確實如此。”長孫無忌解釋道，“檢查尚可通融，但若要住院用藥，則需嚴格查驗身份。此事孫神醫歸來時曾特意提及。”
房玄齡沉吟片刻：“如此說來，讓叔寶前往檢查應無問題。”
“光檢查有何用？”程咬金急得直搓手，“查出病症卻無法醫治，豈不更令人心焦？”
李世民思忖片刻，眼睛一亮：“有了！孫神醫鑽研仙境醫書已有時日。若讓叔寶先去檢查明確病症，再由孫神醫參照仙境醫術開方調理，或可兩全。”
“陛下聖明！”尉遲恭撫掌稱讚，隨即又麵露憂色，“隻是叔寶如今虛弱至此，恐怕需有人陪同前往。”
“我去！”程咬金一個箭步跨到榻前，拍著胸脯道，“我背也要把叔寶背去仙境。兄弟有難，我程知節義不容辭，叔寶你千萬別跟我客氣。”
尉遲恭斜睨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那是幫忙？分明是想借機再去仙境開開眼界。”
程咬金眼睛一瞪，鬍子都翹了起來：“大老黑你少胡說！我這是真心實意為兄弟兩肋插刀！你看叔寶這模樣，沒人照料能行嗎？這事我有經驗，非我莫屬！”
“好了。”李世民抬手製止兩人的爭執，“此前從未有兩人同去仙境過夜的先例，此事還需征得小郎君同意。”
“這事好辦。”程咬金馬上出起了主意，“找晉陽公主去啊。晉陽公主這麽可愛，小郎君怎麽會拒絕她的小小要求呢。”
李世民：“也是。兕子一直吵著要去仙境玩，因為忙著運仙境貨物，都沒有答應她。過幾天讓她去一趟吧，也好求一求小郎君。”
長孫無忌道：“確實，近來還有很多仙境的貨急著要運，像仙甲、藥物什麽的。我看先緩幾日，讓孫神醫給叔寶調理一下，隻要他能下床，去仙境就容易多了。”
“如此也好。”李世民一言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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