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
十月剛過,長安城就飄起了第一場雪。
起初隻是零星的碎雪花,飄飄灑灑地落在坊牆和屋瓦上,看著還挺好看。
但到了十月底,風向變了。
(
西北方向吹來的寒風越來越烈,雪也越下越大。
鵝毛大雪接連下了三天三夜。
長安城的街道上積了半尺厚的雪,坊市的百姓出門都得踩著雪窩子走。
城外更慘。
關中平原白茫茫一片,道路全被封死了。
驛站的快馬跑不動,輜重車隊更不用說。
整個大唐的北方交通線幾乎癱瘓。
但李世民不在乎這些。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突厥。
頡利可汗的東突厥。
這個盤踞在大唐北方的龐然大物,一直是貞觀朝最大的外患。
兩年前,頡利可汗率兵二十萬直逼長安,兵臨渭水。
李世民被迫簽下了恥辱的渭水之盟,賠了大量金銀絹帛才把人打發走。
那是他登基以來最大的屈辱。
比玄武門之變更讓他耿耿於懷。
因為玄武門是他主動出擊贏的。
而渭水是他被動捱打輸的。
從那天起,滅突厥就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現在,鋼刀有了。
圖紙有了。
高爐在日夜不停地出鋼。
大唐的軍械庫裡,一批又一批的新式鋼製兵器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堆積。
刀、矛、箭頭、甲片——全部是新鋼材料打造的。
李世民等不及了。
他要打。
就在這個冬天打。
趁著暴風雪,趁著頡利可汗以為唐軍不可能在嚴寒中出兵的時候,給他來一記雷霆萬鈞。
但太極殿上的文官們不這麼想。
「陛下萬萬不可!」
戶部尚書戴胄跪在殿中,急得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眼下大雪封路,糧草輜重無法運輸。將士們身上的冬衣還是去年的舊棉袍,根本抵不住關外的嚴寒!貿然出兵,隻怕還冇到突厥人的地界,我軍就先凍死一半了!」
幾個文官跟著附議。
「戴尚書所言極是!草原上的暴風雪能凍死駱駝,人怎麼扛得住?」
「陛下三思啊!兵法雲: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眼下天時不利,不宜妄動刀兵!」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著。
節奏很慢。
但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文官們的心尖上。
因為他們看得出來——皇帝已經下了決心。
文官們的反對隻是讓他更加煩躁而已。
「退朝。」
李世民站起來,甩下兩個字,拂袖而去。
滿朝文武麵麵相覷。
這種不歡而散的早朝,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長樂宮。
入夜。
寢殿裡,LED檯燈亮著。
長樂裹著一件厚實的貂裘,縮在軟榻上。
即便如此,她還是冷得不行。
今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寢殿裡燒了兩個炭盆,但那點熱量在寬敞的空間裡根本不夠用。
冷氣從門縫、窗縫、甚至地板的縫隙裡往裡鑽。
長樂哈了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從她嘴裡噴出來,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光幕那邊,陸明穿著一件套頭衛衣,腳上蹬著毛拖鞋。
他那邊開著空調暖風,二十五度恆溫,舒服得很。
看到長樂凍成這副模樣,他皺了皺眉。
「這麼冷?」
「嗯。」長樂的鼻尖紅紅的,聲音悶悶的,「今年不知怎的,冷得比往年早了一個多月。宮裡的炭都不夠燒了。」
陸明想了想,彎腰從桌子底下的雜物箱裡翻了翻。
翻出了一盒暖寶寶。
這是他去年冬天買的,一直冇用完,扔在箱子裡積灰。
他撕開一片,從光幕裡遞了過去。
「拿著。」
長樂接過來,看著手裡那個薄薄的、白色的、軟趴趴的小袋子。
「這是什麼?」
「暖寶寶。撕開外麵那層紙,貼在肚子上。」
長樂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她把外層的隔離紙撕掉,將那片薄薄的貼片貼在了小腹的衣服外側。
最初什麼感覺都冇有。
長樂以為陸明在逗她。
但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一股熱意從小腹的位置滲透了出來。
緩慢的,溫和的,像是有人在她肚子上捂了一隻溫熱的手掌。
那股暖意不斷擴散。
從小腹到腰,從腰到後背,從後背到四肢。
長樂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那片薄得不像話的貼片正在持續不斷地釋放熱量。
不需要炭火。
不需要熱水。
不需要任何燃料。
就那麼貼在那裡,就能源源不斷地發熱。
長樂的臉頰泛起了一層紅暈。
不是害羞。
是被暖的。
「這……這東西怎麼會自己變熱?」
她雙手捂著肚子,表情裡滿是不可思議。
從冰窖一樣的寒冷中突然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太舒服了,舒服到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肩膀不自覺地垮了。
「鐵粉氧化放熱。」陸明隨口解釋了一句。
長樂完全聽不懂。
但她不在乎了。
她隻知道——這個東西,太好了。
「陸明,這種東西你那邊多不多?」
「多。幾毛錢一片,要多少有多少。」
長樂的腦子突然轉了起來。
幾毛錢一片。
要多少有多少。
她想到了今天早朝的事情。
父皇想要冬天出兵打突厥。
文官說將士們會凍死。
如果——
如果有這種東西——
長樂猛地坐直了。
「陸明!」
「嗯?」
「父皇想在冬天出兵打突厥。可是將士們的冬衣太薄,扛不住草原上的暴風雪。朝中所有人都在反對——」
她一口氣說完,眼睛亮閃閃地盯著光幕那邊。
陸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他冇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起手機,開啟了一個購物APP。
搜尋欄裡輸入了兩個關鍵詞。
第一個:暖寶寶,批發。
結果出來了。
義烏小商品市場直營店,暖寶寶,工廠價每片三毛二,一萬片起批。
第二個:極地防寒保暖內衣,批發。
結果也出來了。
某工廠店,聚酯纖維加絨保暖內衣套裝,工廠價每套十八塊,五千套起批。
陸明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心裡飛速算了一筆帳。
二十萬片暖寶寶,六萬四。
十萬套保暖內衣,一百八十萬。
加上運費和雜七雜八的費用——
兩百五十萬左右。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筆錢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光那幾幅字畫變現的零頭就夠了。
陸明把手機翻轉過來,讓長樂看到了螢幕。
當然,長樂看不懂上麵的字。
但她看到了陸明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動、點選。
動作流暢而乾脆。
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怕冷是吧?」
陸明點下了確認訂單的按鈕。
「我讓他們在暴風雪裡出汗。」
他又點了第二單。
第三單。
手指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暖寶寶,二十萬片。
保暖內衣,十萬套。
防風麵罩,五萬個。
羊毛襪,二十萬雙。
一單接一單。
每一單的數量都大到離譜。
長樂看著他手指不斷劃動的動作,嘴巴微微張著。
她不知道陸明到底買了多少東西。
但她能從他的神態中感受到一種東西——
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對大唐軍事的信心。
而是一種「你們的困難在我這裡根本不算事兒」的、降維級別的從容。
陸明放下手機。
抬起頭,看著長樂。
「告訴你爹,還有大唐的將軍們——」
他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仗,給我往死裡打。後勤的溫度,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