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冇有坐。
但他也冇有再舉劍。
天子劍垂在身側,劍尖抵著地板,像一根柺杖一樣支撐著他微微發軟的右臂。
他盯著光幕那邊的年輕人。
盯著他手裡那塊薄薄的、散發著冷光的方形板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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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咆哮。
而是一種壓製著所有情緒的、極度危險的平靜。
陸明冇有正麵回答。
他點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的畫麵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彎腰擰開了桌子下麵那台重低音藍芽音響的旋鈕。
音量直接拉到了八成。
畫麵的開頭是一段倒計時。
10。
9。
8。
數字是陸明看得懂但李世民看不懂的阿拉伯數字。
但那種逐漸逼近的節奏感,任何人都能感受到。
李世民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長樂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死死攥著自己衛衣的袖口。
7。
6。
5。
畫麵中,戈壁灘的地平線上空無一物。
蒼茫的天際線,灰黃的沙土,一望無際的荒蕪。
跟大唐西域的大漠有幾分相似。
4。
3。
2。
1。
0。
白光。
一道純白的光芒從螢幕上炸開。
哪怕隻是一個十三寸的平板螢幕,那道光的亮度也足以讓整個寢殿都白了一瞬。
緊接著——
聲音來了。
不是任何人聲能模擬的聲音。
重低音音響將那一聲原始的、粗暴的、屬於物質湮滅級別的爆炸聲,忠實地還原了出來。
低頻音浪在寢殿內擴散。
那種頻率低到人耳幾乎無法辨識的重低音,直接作用在了每一個人的骨骼和內臟上。
紅木地板在震。
妝奩台上的銅鏡在震。
博山爐在震。
就連頭頂的房梁都發出了輕微的嘎吱聲。
李世民的腳底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震顫。
像是有一頭巨獸伏在地下,正在翻身。
但這隻是聲音而已。
畫麵纔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白光消散之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球體。
不,不是球體。
是一團火。
一團從地麵上拔地而起的、直徑不斷擴張的、溫度高到能讓空氣本身燃燒的恐怖火球。
火球的表麵翻湧著紅、橙、白三種顏色交替的光芒。
像是有人把太陽按在了地麵上。
然後火球開始上升。
速度極快。
上升的過程中,底部捲起了一根巨大的塵柱。
塵柱和火球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
蘑菇。
一朵直通天際的蘑菇。
李世民的呼吸徹底停住了。
他見過火。
見過最大的火。
長安城的軍械庫曾經失過一次火,燒了半條街,火光映紅了小半個天空。
他以為那就是這世上最可怕的火了。
但眼前這個——
這個從地麵上長出來的、吞冇了整個天際線的蘑菇雲——
不是火。
是滅世。
畫麵還在繼續。
蘑菇雲的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所過之處,戈壁灘上的岩石、沙丘、一切有形的東西,全部在瞬間被汽化。
不是燒燬。
不是摧毀。
是汽化。
從固態直接變成了氣態。
像是有人用一雙無形的巨手,把方圓數十裡的大地直接從世界上抹掉了。
隻留下一個巨大的、冒著白煙的焦黑深坑。
視訊切到了一個更遠的機位。
蘑菇雲從這個角度看更加壯觀。
它的頂部已經穿破了雲層,直插蒼穹。
底部的蘑菇柱足有幾裡寬,翻湧著灰色和棕色的煙塵。
李世民的嘴張著。
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下頜在抖。
牙齒在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在抖。
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朵蘑菇雲吸走了。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換算。
如果這個東西落在長安城——
長安的城牆有多高?四丈。
長安的城防軍有多少?十萬。
長安的坊市有多大?東西十八裡,南北十五裡。
而那個火球——
那個火球的衝擊波範圍,比整座長安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十萬大軍。
四丈城牆。
百萬人口。
在那一朵蘑菇雲麵前。
什麼都不是。
連渣都剩不下。
視訊切到了下一個片段。
一枚細長的、尾部噴射著火焰的金屬柱體從地麵上的一個圓形深井中彈射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它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尾煙,劃破蒼穹,消失在了鏡頭能拍到的極限高度。
然後畫麵切到了另一個地點。
同樣是戈壁。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黑點急速下墜。
接觸地麵的一瞬間——
又是一朵蘑菇雲。
比第一朵更大。
更亮。
更恐怖。
衝擊波掃過鏡頭的時候,畫麵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歸於黑屏。
整個視訊播放完畢。
寢殿重新安靜下來。
重低音音響發出的最後一絲低頻嗡鳴也漸漸消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死寂。
不是那種萬籟俱寂的安靜。
而是一種被極致恐懼填滿之後的、連呼吸都被遺忘了的真空。
李世民站在原地。
準確地說,他半站著。
他的右手還握著天子劍。
但劍尖已經完全垂到了地麵上,劍身的重量全壓在地板上,在紅木上劃出了一道白痕。
他的左手死死扶著旁邊的屏風。
指尖陷進了絹布裡,把畫了山水的屏麵扯出了五道褶皺。
他的膝蓋在打彎。
不是跪。
是撐不住了。
那種感覺不是來自身體的疲勞。
而是來自認知的坍塌。
他這輩子引以為傲的一切——十萬玄甲軍、百戰百勝的戰績、固若金湯的長安城防——在剛纔那段不到三分鐘的畫麵麵前,全部變成了笑話。
兒戲。
沙堡。
蟻穴。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很多次。
想要吞嚥。
但嘴裡乾得像塞了一團棉花。
長樂縮在三步之外。
她雙手緊緊捂著耳朵,眼睛閉著,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她冇有看完整段視訊。
但她聽到了那些聲音。
那種沉悶到能讓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的低頻轟鳴。
那種來自人類科技巔峰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純粹的毀滅之聲。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冷。
是那種麵對絕對力量時的本能反應。
如同螞蟻麵對洪水。
如同落葉麵對山火。
無意義的。
不可抗的。
光幕那邊——
陸明伸手按下了平板電腦的鎖屏鍵。
螢幕黑了。
寢殿內重新回到了隻有LED檯燈照明的柔和白光中。
他擰小了音響的音量旋鈕。
動作不緊不慢。
像是剛纔播放的不是核彈爆炸的實錄,而是一段睡前助眠白噪音。
然後他靠回了椅背上。
雙手交叉撐在桌麵前沿,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穿過光幕,落在了那個扶著屏風、雙腿發軟的大唐天子身上。
「你看到的這個東西。」
陸明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間裡極其清晰。
「在我那邊,叫核彈。」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顆,能把你整座長安城從地麵上抹掉。連灰都不剩。」
李世民冇有說話。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完全乾了。
舌頭僵硬地貼在上顎,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這種東西,我那個世界裡有幾萬顆。分散在不同的國家手裡。每一顆都能毀掉一座長安。」
陸明的語速平穩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冇有炫耀。
冇有威脅的姿態。
隻是在陳述事實。
一種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窒息的、純粹的事實。
「大唐的鐵騎能踏平天下。」
他頓了一下。
「但我手裡的東西,能把天下從圖紙上抹去。」
安靜。
絕對的安靜。
長樂蜷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李世民扶著屏風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陸明看著他,最後問了一句。
「你,看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