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回來的學生
李複被這幾十雙眼睛盯著看，也不慌，慢慢走進了院子裡。
“都回來了？”
一個個子高的年輕人率先行禮。
“學生等，見過副院長。”
其餘人連忙跟著行了禮，聲音參差不齊，卻格外響亮。
李複擺了擺手，笑道：“行了行了，彆多禮，從西域到長安，一路辛苦了。”
李複走到這群年輕人中間，一個一個看過去。
明明歲數不大，但是臉上卻都帶著風霜的痕跡，有的瘦了，有的黑了，但眼睛都亮的很。
“西邊怎麼樣？”李複詢問著眾人。
那個高個子的學生搶先答道：“回院長，西邊好著呢，西海都護府那邊，學生們去了之後，和當地的百姓一起，修了好幾條水渠，組織人手，清理了水庫，前年修的水利，到了去年，灌溉了周圍的良田，在農學院的同窗的一同努力下，去年收成多了三成。”
旁邊一個矮胖的學生接話。
“西州那邊也不錯，學生們跟著都護府的官員，將那邊的田畝重新丈量，重新分配，去年已經耕種過一季了，隻是西州，雖然地多，但是沒有上等的良田，眼下，農學院的同窗們正在想辦法改進。”
“那邊基礎比起咱們大唐，實在是差太多了，兩年過去，勉強能自給。”
雖然隻是幾句話概括，結論也是勉強自給，可是短短兩年內，能讓西州那片地方變成這般模樣，已經是不容易了。
後續，朝廷對於兩處都護府的支出，也就不用像頭兩年那麼大了。
沒指望著那兩處都護府有多繁榮，成為大唐的糧倉，能自給，能慢慢發展，大唐的駐軍在那邊能順利穩當的過日子，就很不錯了。
兩處戰略要衝，若是不經營，隻靠著朝廷出錢糧不斷的貼補，那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些。
如今兩年過去，再回首比對，如此經營，是正確的。
李複聽著學生們的話，連連點頭。
“在那邊，總不可能一切都是順利的，可有遇到什麼麻煩？”
“那些番邦人，可還老實？”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那個高個子開口：“院長，那些番邦百姓，有的老實，有的不老實，不過，都護府的兵馬在那兒鎮著，誰敢鬨事，就直接收拾了。”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隻有都護府快速的安穩下來，才能給朝廷省事，而省事，就是省錢省糧食，學生們這一趟出去，在都護府那邊做事，算計著每日的錢糧消耗，大事小情的支出，賬是越算越讓人心驚膽戰。”
“朝廷撥調到都護府的錢糧，每年都是有數的，從上到下，節衣縮食，纔有了今日的兩州安定。”
“你們都辛苦了。”
“對了，先前送到都護府的，南瓜的種子和圖紙，你們都看過了吧？”李複問道。
學生們紛紛點頭。
“回院長，我們都看過了，平日裡接觸西域往來的胡商的時候，學生們也都有留意，一旦發現種子，一定會快馬加鞭親自趕回來送到農學院去試種。”
李複嗯了一聲，又問了幾句，都是些瑣碎的事。
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他聽著，心裡卻越來越踏實。
這些年輕人，在西域那地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心裡有個大概，如今學生們都回來了，一個不少，對於書院來說，就是喜事。
“好了，既然都回來了，收拾妥當，且先安心在書院住上幾日，好好休息，跟書院的同窗們好好說說話，等過幾日，書院就準你們的假期，讓你們回家與家人團聚。”
學生們轟然應聲，臉上都帶著笑。
李複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下腳步。
“對了，”他指了指書院西門的方向，“那扇門，你們看見了嗎？”
學生們一愣，隨即有人點頭。
“看見了，書院新修的西門，門上寫著煊赫門三個字，是太上皇院長題的字。”
李複笑了笑。
“那門，是給你們題的。”
學生們愣住了。
李複看著他們，目光裡帶著幾分溫和。
“好了，多的我就不說了，後天書院學生們集合，是你們的表彰大會。”李複笑道：“好好準備準備吧。”
“是。”
學生們紛紛應聲。
李複去找陸德明和顏思魯。
學生們依舊在院子裡，恭恭敬敬目送著李複離開。
高個子的學生站直了身子，抿了抿嘴。
他叫周寧，當初書院說鼓勵學生到西域去，他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在西海都護府待了整整兩年。
旁邊的學生看著周寧站在那裡發呆，推了他一把，周寧這纔回過神來。
“周寧，在想什麼呢？”
周寧笑了笑。
“在想書院的西門。”
“當初在都護府的時候，晚上睡覺前就琢磨，莊子上發展的很快，變化會很迅速，那時候想，等到咱們回來之後，書院會變成什麼樣，家裡會是什麼樣。”
“沒想到，回來，從西門走進書院，能看見那樣一扇門。”
旁邊的學生叫劉升，是西州都護府回來的，跟周寧同一批去的西域，隻是去了不同的地方。
他比周寧矮半個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煊赫門。”劉升唸了一遍那三個字。
“太上皇院長題的字，殿下說是給咱們題的.......咱們，也得努力，能配得上那三個字才行。”
周寧轉頭看他，沒有說話。
旁邊又湊過來幾個人。
“配不配得上，反正那門立在那兒了。往後每屆學生進進出出，都能看見。他們看見那門，就知道咱們去過西域，咱們做的事情，一定會在書院裡，代代相傳！這就很令人興奮了。”
另一個學生道：“不止西域。還有遼東的，登州的，以後還有安南的。那門，是給所有出去過的學生立的。”
劉升撓了撓頭：“那也不光咱們啊。殿下說，後天表彰大會，登州那邊的人也快回來了。到時候，滿書院的人，不知道得有多熱鬨。”
周寧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笑了。
“熱熱鬨鬨的很好啊，說明，咱們都平安出門，平安回家了。”
“你說，西邊兩都護府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劉升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能怎麼樣？咱們在的時候，把該乾的都乾了。渠修好了，地量好了，那些胡人也知道大唐的規矩了。”
“等轉過年去，再過去乾幾年，徹底安定下來，咱們也就功成身退了。”
“到時候回到長安，找份守著家裡的營生。”
周寧點點頭，沒有說話。
旁邊那個瘦高的學生忽然歎了口氣。
“說實話，我有時候做夢，還夢到在西州的時候。白天乾活，晚上點著燈算賬，累得跟狗似的。可醒了之後，又覺得……”
他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
“又覺得什麼？”有人問。
“又覺得，那日子，也挺好的。”他笑了笑，“起碼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乾的事有用。”
“所有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我心裡可高興了。”
“那種興奮，是什麼都比不上的。”
“我也是我也是......”
.......
提起這個，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又興奮了起來。
書房裡炭火燒的正旺，岸上擺著一疊紙，旁邊還有沒寫完的字，墨跡未乾。
李複到書房來，還是頭一回，他來的時候，顏思魯和陸德明兩人，沒有埋首書案，反而興致勃勃的在寫大字，時不時的還提筆品評一番對方的字。
李複來這邊，兩人也絲毫不意外。
畢竟回到莊子上之後，來書院也來的勤快，而且到了年底，書院這邊的事情可不少，今年外出的學生都回來了，怎麼能不來看看？
書院表彰大會的事，兩人也都知道，梁甫這幾天忙前忙後，都是為了這件事。
李複這個副院長，還想把陛下請來。
起初是為了書院的四處山門，後來一琢磨，來都來了，那乾脆出席一下書院的表彰大會，學生們往外去，到邊遠的都護府去，那是為朝廷出力了。
獎賞什麼的往後邊先放一放，當今陛下若是能站出來，表個態，那對於學生們的鼓勵，可是比書院給的獎賞，要大的多。
仆從給李複添了茶水，李複端著茶，站在桌案邊，看著陸德明和顏思魯寫的大字。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跟著顏相時，陪著自家大兒子學了一年的字，如今再看這些字，還真能看出點門道來。
不像以前，一幅字，寫的好在哪兒，都不知道。
反正就隻有兩種，一種是能認得出來的，一種是認不出來的。
“我來的時候正好碰上學生們湊在院子裡，聽他們說，兩處都護府的學生，昨天都已經到齊了。”
陸德明伸手捋了捋胡須。
“這我知道，昨天梁司業說了，傍晚的時候統計過，人已經到齊了，還說登州那邊的，明天晚上就能到長安。”
“後天書院表彰會，長安那邊也送來訊息，上午陛下會直接到書院這裡來。”
顏思魯從手邊拿了一本冊子遞給李複。
“這是梁司業抄錄過來的，西海都護府回來的學生，一十三人。西州都護府回來的，一十五人。登州那邊，三十人。總共五十八人。”
李複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翻看。
上麵不光有名字，還有每個人在西域、登州具體負責過的事情。
李複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梁甫辦事，還真是夠細致的。
“這些事，都是他們自己報上來的？”李複好奇詢問。
陸德明搖頭：“不全是。有一部分是都護府那邊送來的文書裡提到的，有一部分是他們回來之後，遞交給書院的總結文書裡提到過的。”
顏思魯補充道：“殿下說要表彰，總得知道他們都乾了什麼。不然，光說一句‘辛苦了’，太敷衍了。”
李複連連讚歎。
“梁司業真是有心了。”
“表彰大會的流程也已經擬定好了，梁司業也派人送去你宅子裡，不過你既然來了，就在這兒順帶著看看吧，另外，去長安的人已經出發了，這份流程，也要送到宮中山。”
梁甫身為書院的司業，這些事情，他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書院的先生們空閒的時候會幫忙，梁甫身邊還有幾個幫手。
因此，即便是事情多，也都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條。
李複走回案前，坐了下來。
仔細瀏覽過之後，覺得沒有問題。
“等後天，讓食堂多做些好菜，殺幾頭豬，幾頭羊，都好好吃一頓，酒也準備上，有喝酒的，就讓他們喝個痛快。”
“做點熱乎的湯湯水水，天冷，喝點熱乎的，也舒服。”
梁甫將流程都擬定好，也就沒有更改的必要了。
時間緊任務重的。
李複在書院停留了一天，連中午飯都是去食堂裡吃的。
書院的學生們見到李複，也都紛紛行禮打招呼。
整個書院，都沉浸在一片忙碌的氛圍中。
次日午後，李複在書房裡，坐在榻上翻看書本，李韶則是坐在書案後頭處理內宅的事情。
外頭石頭興高采烈的跑了進來。
“郎君，郎君。”
李複撂下書本，抬頭看向石頭。
“慢點，怎麼了？”
石頭麵上帶著欣喜。
“登州的隊伍到了。”
“蘇將軍帶著學生們，正往莊子上這邊來。”
“是兩衛的巡邏送來的訊息。”
“他們已經迎上去，見蘇將軍了。”
李複臉上也露出笑容。
“比我估算的日子要早兩日，看來這路上是一點都沒耽擱，緊趕慢趕的回長安啊。”
也是他們提前送信到書院，不然書院的表彰會，也不會定在明天。
坐在桌案邊的李韶抬起頭來看向李複。
“夫君與蘇將軍也有很長時間不見麵了，不如去書院迎一迎。”
“學生們要去書院，估計蘇將軍也要回兵學院看一看。”
“而且，想來蘇將軍不會在這邊停留許久，回來之後，首要還是要回長安述職的。”
李複點頭。
“不錯。”
“哎呀，人在外麵忙活這麼久，都想著早點回家，早一天到，早一天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