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吐蕃好，雖說自誇沒問題，但如今形勢，顯然大唐對於鬆州外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
先前麵對大唐的太子，或許東宮不會把話說的太死，畢竟最終的決定權在皇帝的手中。
如今看來，好像大唐的皇帝，比太子還不好說話。
原本想著，大唐皇帝李世民，是天可汗，以他對待周圍番邦的態度來看，大唐與吐蕃之間的和親，或許真有談的餘地。
今日一見，一個照麵，祿東讚心裡就涼了半截。
可是，行走在外，斷然沒有說自己國家不好的道理。
不管如何，可不能自我貶低。
斟酌片刻，祿東讚這才緩緩開口。
“吐蕃地處高原，雖不似大唐這般繁華，但是我讚普勵精圖治，近年來，大有起色。”
李世民聞言，微微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李複依舊是用打量的目光，看著殿內發生的一切。
祿東讚反應的倒是挺快。
而李二鳳，也是淡淡的試探了一把。
殿內無形之間，第一次交鋒已經發生了。
吐蕃求和是真的，試探也是真的，有所圖，更是擺在了明麵上。
這時候，房玄齡開口了。
“大相方纔所說，吐蕃地處高原，不似大唐繁華，那依大相所見，若是兩國互市，吐蕃，能為大唐提供什麼呢？”
祿東讚心中微微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所謂互市，互通有無，吐蕃想要從大唐這邊得到東西，那本身，也要有值得大唐惦記的，這樣兩邊纔能有來有往。
如果互市隻是為了讓大唐的東西進入吐蕃，而大唐不能從吐蕃這邊獲得什麼，那對於大唐來說，互市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
祿東讚整理了一番心緒，麵上帶了幾分笑意，回應道：“吐蕃雖然在高原，但是高原有草場，青稞，駿馬，牛羊，毛皮，都是上等貨。”
房玄齡笑著點頭。
“駿馬，牛羊，毛皮，就是不知道，與北方草原上的對比，孰優孰劣了，或許，各有千秋。”
房玄齡淡淡的回應著。
現如今，北方草原平定，那裡就是大唐的牧場，北方草原上的東西，能夠暢通無阻的進入中原，而草原上的牧民，靠著這些，足夠他們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不必在冬天，為了糧食和草料而憂愁。
草原安定，那吐蕃，在這方麵，可就沒有優勢了。
房玄齡的言外之意，祿東讚也聽出來了。
不過，一時半會兒之間，還真沒有辦法反駁。
畢竟，草原上的確是盛產這些，連不安定的薛延陀，也被侯君集打殘了，跑回了漠北，一時半會兒之間，薛延陀再也無力南下。
畢竟現在遼東戰局已定，大唐的兵鋒正盛，可是騰出手來了，再收拾草原上，十分輕鬆。
至此，祿東讚的心，又涼了一截。
吐蕃要與大唐談，拿什麼跟大唐談？
眼見著和親的事情，越來越沒影了。
大唐的太子已經明確表示，大唐不會與吐蕃和親。
皇帝，會受到太子的影響，做出最終的決定。
形勢，從夷男可汗失敗那一刻起，對於吐蕃就已經不利了。
長孫無忌看向祿東讚。
“大相，互市互市，來往為互，吐蕃想要換取什麼呢？”
祿東讚客氣的拱了拱手。
“大唐天朝上國，物產豐饒，吐蕃所不及也，因此，很多東西，都是高原上所沒有的，耕種所需要的鐵製農具，平日裡修補的工具，還有茶葉，布帛，絲綢，等。”
長孫無忌微微頷首，沒有再問。
但是這個問題，已經種下了。
鐵器，農具。
這話說的倒是好聽，但是誰能保證，這些東西，大批量進入吐蕃之後，會不會被重新鑄造成兵器？
李複在旁邊聽著，暗暗讚歎。
長孫無忌，不愧是他。
這問題問的好啊。
李世民的目光一直在祿東讚的身上，他的任何反應，都沒有躲過李世民的打量。
“大相，朕有一事不明。”
祿東讚連忙道：“陛下請講。”
“你們吐蕃，為何要在鬆州外陳兵。”
“而且是，在大唐正在對外用兵的時候。”
李世民的這話問的十分直白了，即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你這樣做是來趁火打劫的，但是就是要問。
回應的不好，難堪，那也是你們自找的。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祿東讚。
祿東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份輕鬆的體麵，最終還是出現了裂痕。
本意是為了威脅大唐，可是若是這話說出口，那今日就不用談了，等著大唐對吐蕃的瘋狂報複就是了。
高句麗的下場，就是吐蕃的下場。
可若說是為了自保，那何必在鬆州外陳兵？大唐無意對吐蕃用兵，何來自保？
若說自保，那兵馬應該在邏些，而不是鬆州外。
說是誤會？
這話，在鴻臚寺裡跟大唐的官員相互之間糊弄糊弄也就罷了，太假了。
當著大唐的皇帝和諸多精明的朝臣說這是誤會，也糊弄不過去。
祿東讚額角的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甚至是最後一次機會見到大唐皇帝，和大唐三省的重要朝臣了。
今日一過，再想要這樣的機會，就不容易了。
祿東讚沉默片刻，抬起頭，看向李世民。
“回陛下，外臣不敢欺瞞陛下，當時陳兵鬆州外，的確是有試探之意。”
殿內一片安靜。
李複微微挑眉。
祿東讚倒是敢說。
還說了實話。
也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糊弄不過去，與其千方百計的找補，倒不如實話實說，還能敬他有一份坦誠。
李世民目光深邃，盯著祿東讚。
皇帝不在長安，大唐的主力軍隊遠在遼東，來試探。
還挺會找機會，好膽量。
“試探什麼？”
祿東讚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試探大唐，對於吐蕃的態度，試探大唐，是否還有餘力。”
祿東讚聲音平穩，反而平靜了下來，語氣不卑不亢。
“眾所周知，吐蕃抵觸高原，與大唐接壤，讚普想要與大唐交好，想要與大唐互市，換取大唐豐饒的物資，可是又擔心，大唐視吐蕃如同那些西域被滅的小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