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你在想什麼
李複連忙擺手：“臣弟不是那個意思，臣弟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李複斟酌著詞句，“怕您心太軟。”
“哈。”李世民聞言，都笑了。
“你擔心我心太軟？”李世民像是聽到什麼稀奇的事一樣的表情，看著李複：“我頭回上戰場帶兵打仗的時候，你還是個娃娃呢。”
“我這輩子，殺過的人堆起來，比山還高，你竟然說我心太軟？”
李複沒接話，但是表情上明擺著就是。
你就是心太軟。
你自己在這兒狡辯沒用。
你的起居註上都寫了。
對比起其他皇帝，你跟劉皇叔一樣，是最愛哭的那一掛裡的。
李承乾和李泰兩人，沉默著，不敢接這話茬。
李世民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祿東讚明日入宮來談。”
“互市的事情，可以慢慢磨，和親的事情，我會當麵回絕。”
李複點點頭。
“那臣弟就放心了。”
李世民氣笑了。
“你就這麼不放心我，生怕我答應？”
李複想了想，也不能說曆史上文成公主入藏板上釘釘的事兒，還帶來了多少多少所謂的好處之類的。
說白了，那些好處，驢糞蛋子，表麵光。
至於吐蕃打著仰慕中原文化的幌子來說這麼多好聽的話，那也簡單。
你們仰慕中原文化，那儒家經典，四書五經，仁義道德，你們儘管學去便是了。
大唐的諸多佛經，也能隨著你們的使者團，回到邏些，好好學學什麼叫慈悲為懷，什麼密宗，薩迦，收收你們身上的血腥味兒，省得整天琢磨著拆人做法器。
李複歎息一聲，老老實實開口。
“臣弟放心陛下，但是不放心朝中的一些朝臣，今年一年，臣弟在長安，也算是跟他們頻繁接觸了一番，一些朝臣，琢磨著和親的事兒，也未必是真的為了朝廷好。”
李世民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李承乾忽然開口。
“阿耶，兒臣有一事想問。”
“說。”
“若是吐蕃那邊不死心，日後又準備了厚禮，做足了麵子，來長安提親，該當如何？”
“而且，吐蕃使者入長安之後，最近百騎司送回來訊息，周邊不少番邦都想要在年前，遣使入長安，請求與大唐和親。”
李世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就讓他們都死心。”
“大唐公主尊貴，哪兒是他們想求救能求到的。”
“全都拒絕，可比拒絕一家，簡單多了。”
李世民麵帶笑容。
周遭的番邦，都來長安求與大唐和親，反而是件好事了。
“是，至於吐蕃那邊，互市一開，慢慢磨就是了，總要給百騎司在邏些活動的時間。”李承乾垂首思索著。
李世民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李複身上。
“懷仁，你怎麼看？”
李複還神遊在方纔的思緒中，聽見這話，瞬間回神了。
“臣弟沒有什麼看法，打聽訊息這種事，交給百騎司去辦就是了。”
“反正，大唐想與高原上搞好關係，也不止是和親這一條路。”
“是出使，還是打上去，反正都行。”
“說不定大唐的軍隊上了高原，對於當地的百姓來說，還是好事呢。”
被誰統治不是統治？至少大唐的官員和軍隊，不會扒了他們的皮蒙鼓麵。
這簡直就是活菩薩在世了。
“那和親的事情，也就無須再議了，明日見祿東讚，你們幾個都來。”
李承乾和李泰齊聲應是。
李複抿了抿嘴。
“臣弟也來？”
李世民微微昂首。
“不然呢？”
“臣弟尋思著，沒什麼事，就回莊子上，畢竟最近書院還挺忙的。”
李世民笑了。
“書院有梁甫在，所有的庶務，可是沒讓你這個副院長操心過。”
話裡的意思就是，書院的事兒，你已經很少操心了，也就閒著沒事的時候過去溜達一圈，怎麼朝中一有事兒的時候，你彷彿就很忙一樣。
是真的在忙嗎？
“主要是，最近書院不是有那四方門嘛，臣弟想著，回去看著點。”
“在學生們回來之前，四方門都能完工。”
“而且，凱旋門還是您親自提的字呢。”
“要不，二哥您閒著沒事兒，也去書院看看？”
要是趕上學生們都回到書院，李二鳳去了，也就不能隻看看凱旋門了.......
怎麼也要逮著他，給學生們講兩句。
大唐天子，天可汗，來見學生們了，親自為學生們發表講話。
這排麵不直接拉滿？
縱觀整個大唐，還有哪家書院能比涇陽縣書院更有麵兒？
李複心裡的小算盤打的劈啪作響。
要不，趁著這個機會，把書院的名字也改了。
什麼涇陽書院。
就叫大唐皇家涇陽書院.......
不對，皇家這倆字兒，不妥。
那得叫，大唐國立涇陽書院。
為大唐培養人才，為朝廷培養人才，這才對嘛。
李世民蹙著眉看李複絞儘腦汁的找藉口。
擺了擺手。
“行了，你也彆給自己找藉口了，既然來長安了，也不差這一兩天了。”李世民開口說道：“明日你進宮來就是了。”
“另外，書院那邊，我有時間的話，會過去看一看的。”
“回來之後，我還沒有去見過太上皇。”
“倒是太上皇在你那莊子上，住的很舒坦，算你大功一件。”
自從莊子上的行宮修好了，李淵住進去之後，接二連三的活兒，也找上了李淵。
尤其是做了書院的院長之後。
現在李淵，鮮少回長安。
大安宮中，沒有什麼樂趣，但是涇陽縣的行宮內，就不同了。
有人陪著釣魚，有人陪著下棋，心血來潮了，看看書院學生們的傑作，偶爾去書院裡轉悠轉悠，感受感受學生們的朝氣蓬勃，怎麼住都比大安宮有趣多了。
便是回長安，也是因為競技場裡有他關注的馬球隊的比賽，隻有在比賽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才會回到長安，小住一段時間。
聽到李二鳳提起太上皇，李複也說起了，這次回莊子上的時候，去見太上皇，聊了許久。
“二哥放心，太上皇在莊子上住的舒坦著呢。”
“隻是這段時間天冷了，以往帶著人在外頭釣魚，半天都不回行宮，到了中午，行宮裡的人，都要將午飯送到河堤上去。”
在莊子上，出門野釣倒是方便了，不像在大安宮裡，那湖裡的魚，都是老演員了。
李世民連連點頭。
“隻要太上皇高興就好。”
中午，李複告辭出宮，李世民倒是想留他在宮中用飯，被李複推辭了。
在宮裡吃飯，哪兒有在自家吃飯來的自在。
今天還是起的太早，如今正午，太陽一曬，加上身上穿的厚實，暖洋洋的，眼皮就要是打架。
上了馬車。
“回府，明日還得進宮。”
伍良業應聲，馬車轆轆駛出宮門。
李複開始琢磨祿東讚的事兒。
與祿東讚沒有正式見過麵，隻是在使者團入長安的時候，遠遠的看過一眼。
仔細算來，也有一個月了。
這家夥，住在長安這麼久，也能沉得住氣。
不過，也不由得他。
使者團來長安的目的是外交。
外交沒有搞好，目的沒有達到，豈能就這麼輕易離開？
馬車停在涇陽王府門口，門房見到自家馬車，連忙開門迎接。
李複從馬車上下來，自正門而入，門房則是接過了馬韁，引著馬車去偏門。
隨行的護衛亦是繞路從偏門進府。
周管家從院子裡出來迎接。
“郎君。”
李複微微頷首。
“我還要在府上住兩日。”
“讓廚房準備準備。”
“是。”老周躬身應聲。
李複帶著伍良業往書房的院子裡去。
進了書房，伍良業候在門口，李複則是在書架上，翻找有關吐蕃的風物誌。
對於吐蕃的瞭解，一部分是從胡商那裡打聽來的訊息，一部分是百騎司渠道得來的。
就是沒看過書.......
怎麼說明天也要跟這位大相麵對麵的“友好交流”了，得提前補一補知識才行。
朝堂，可不好混呐。
要麼怎麼就想待在莊子上，當個混子算了。
真要是往人前湊，肚子裡有沒有東西，說兩句話，就全漏了。
當官可太不容易了。
在這個時代，自己可不是什麼飽讀詩書的人.......
翻找了半天，找出了兩本冊子。
《西域諸國風物考》
還有一卷竹簡應該是專門記載高原部族的吐蕃紀事.......
李複坐在桌案前，攤開竹簡，一眼看上去，眉頭緊皺........
伸手搓了搓臉。
這可咋讀啊。
這玩意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編纂的了，上頭寫的，已經不是繁體字這麼簡單了......
一隻手搓完臉，一隻手放下竹簡。
完事兩隻手一起搓。
完蛋玩意兒啊，讀書都讀不明白。
難怪這年頭讀書是件高成本的事兒。
不請先生自己讀不明白呢。
原先還想著，有書，識字，怎麼還能讀不明白呢？
又被打臉了。
唉？
為什麼要說又呢？
“伍良業。”
“屬下在。”伍良業快步走進來，拱手應聲。
李複咂了咂嘴，皺了皺眉，裝模作樣揉了揉太陽穴。
“累得慌，你過來，讀給我聽。”李複將桌麵上的竹簡拾掇起來，遞給伍良業。
又指了指自己麵前的椅子。
“坐下讀。”
“是。”伍良業楞楞地應聲，接過竹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沒想到自家郎君讓自己進來讀書？
李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裝作休息。
得裝啊。
高原之上，地勢險峻，氣候酷寒，多雪山草場，糧食產量極低，盛產皮毛、馬匹。
吐蕃與中原交易，如今就是奔著鐵器，茶，絲綢，瓷器，糧食來的。
他們需求的東西，太多了。
但是能提供的東西，就很單一了。
原先大唐也缺少馬匹。
但是自從北方草原成了大唐的牧場，大唐就不缺馬匹了。
吐蕃與大唐互市的核心，就在這裡了.......
他們有的，大唐不缺，因此互市的事兒，在裡頭還能跟吐蕃好好談一談，壓一壓他們。
畢竟，開互市，是大唐對吐蕃的恩賜。
吐蕃人尚武好鬥，部落之間常年爭鬥，民風彪悍，極其看重臉麵與部落榮譽。
雖崇尚佛教，卻並未摒棄殘暴本性.......
戰俘獻祭、製作法器.......
書本裡的知識跟現實當中胡商口口相傳得到印證。
在大唐有能力將高原容納進自家版圖之前，牽製他們，最關鍵的，還是物資。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次日，李複算著時間，依舊是等到朝會結束之後，才讓伍良業準備馬車入宮。
一行護衛守在王府門口，人人都是一身勁裝，身姿挺拔，神色恭敬中帶著警惕。
王府的護衛當中都傳開了，長安城這個地方，得小心，得謹慎。
尤其是護衛著自家郎君出門的時候。
有備無患。
李複走出府門，上了馬車。
伍良業坐在車架上，揚鞭輕喝，馬車緩緩駛往皇宮方向。
李複直接去了兩儀殿。
今天李二鳳總不能還賴在東宮崇政殿吧？
一般太極殿退朝之後，李二鳳都會回到兩儀殿，處理政事。
事實證明，李複來對了。
李世民已經在兩儀殿中，還有三省的幾名要員。
在太極殿上的時候，就提過了拒絕吐蕃和親的事情，如今私底下相商，就是要討論，如何掌控互市，拿捏吐蕃。
如今兩儀殿裡的這幫人，可不是東宮的那些官員。
他們比東宮的官員要賊多了。
而且，大唐的話事人就在當場，不管怎麼商議，最終都能拍板定下來。
“陛下，涇陽王殿下到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
“讓他進來。”
不多時，李複邁入兩儀殿。
“臣弟拜見陛下。”
“免禮。”
“今日中午，朕在千秋殿簡單設宴，接見祿東讚。”
因為戴家那邊白事還沒結束呢，李世民考慮到這一點，所以設宴的規模不大，也沒有什麼舞樂。
主要是，要有個談事情的地方。
太極殿嘛，太過於嚴肅了。
有結論的事情，才能拿到太極殿上去說，這樣，大家麵子裡子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