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巨大的宮殿草圖,殿宇重重,廊腰縵回,簷牙高啄,氣勢恢宏。
比先前看到的零散的詳細圖紙更有氣勢。
“新宮的草圖?”李複問道:“全部嗎?”
閻立德搖了搖頭。
“不是全部,這是主要的三大殿。”
“陛下已經賜名。”
“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三大殿局中,兩側是東西朝堂,後頭就是後宮諸殿。”
閻立德為李複解釋著。
雖說李複知道大明宮,但是如今親臨現場,親耳聽閻立德這個主持修建的官員講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提起修建宮殿,閻立德便是兩眼放光,有說不完的話。
在閻立德看來,涇陽王李複,是個懂行的,還是個尊重技術的。
何謂尊重技術?
多掏錢,少說話。
有明確的要求,要求定下之後,不更改。
李複聽著閻立德的滔滔不絕,不時的點頭。
“工期還要多久?”李複好奇問道。
“按照目前的進度,三大殿,還要五年。”閻立德說道:“三大殿是主體,規模,氣勢,都是當世之最。”
“至於其他的,時間也不會短了去。”
“龍首原上一整個工程,我估算,最少得......”
閻立德說著,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年。”
“二十年工期,完工之中,我敢保證,這就是這世上,最優秀的,最耀眼,最宏大,最有氣勢的宮殿。”
“必然是前無古人。”
“至於後無來者,千百年後,誰知道呢?”
“這一整個宮殿,就是大唐盛世氣象的彰顯。”
彆的不敢說,按照貞觀朝這般走下去,將來的大唐,便不是治世,而是盛世降臨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閻立德激動的胡須顫抖,眼神亮的嚇人。
李複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好啊。”
“能親眼看到.......”
如此規模宏大的宮殿,的確是大唐盛世氣象的彰顯。
隻可惜,沒有留存下來。
黃巢起義攻入長安,焚燒宮室,大明宮被損毀。
李茂貞攻入長安,把黃巢重新修繕的宮殿又一把火點了。
朱溫攻入長安,為了遷都洛陽,直接下令把長安給拆了,大明宮的所有木構建築,材料全都送去了洛陽。
兩人正在工棚裡說著話,門被推開,一個麵板黝黑的年輕人抱著一堆圖紙走了進來。
“閻尚書,這裡是........”
那年輕人進來之後,定住了腳步,看向李複........
“懷仁王兄?”
李複一頭霧水。
這誰?
定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
而眼前的年輕人似乎也察覺到,李複沒有認出自己。
“懷仁王兄,是我,我啊,元昌。”
李複的眼睛漸漸瞪大。
“你誰?!!!”
“元昌?!!李元昌?!!!”
“漢王李元昌?!!!”
李元昌連連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一般。
李複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八百字,詩歌除外。
“是我啊,懷仁王兄。”
李複指著李元昌,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不是。”
“你........”
“你怎麼在這兒?!”
讓李複震驚的,一是李元昌沒有就藩。
二就是........
他怎麼在工地上,還曬成了這樣子?!
這一看上去,就是沒少乾活的模樣。
這對嗎?
李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圍著李元昌轉了三圈,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李元昌,穿著一身半舊的葛布短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靴子上更是糊了一層乾涸的灰漿,頭上戴著灰色的布帽。
這模樣,跟外頭工地上的工匠,都快區彆不出來了。
可這張臉——
李複試圖將眼前的年輕人和記憶中那個白淨秀氣,錦衣玉食的漢王李元昌對上號。
.......
校對失敗......
對不上,完全對不上。
“你........”李複再次艱難開口:“你怎麼曬成這樣了?”
李元昌走到桌案邊,將圖紙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抬頭看了看李複,一臉的理所當然。
“乾活乾的啊。”
“乾活?”
“對,乾活。”李元昌笑道:“王兄你不知道,這工地上日頭太毒了,我來這邊三個月,就變成這樣了。”
三個月,李複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不對。
不是這麼回事。
“等等,這不是乾活的問題,而是,你怎麼來工地這邊了?誰讓你來的?陛下知道嗎?太上皇知道嗎?你大侄子知道嗎?”
李元昌被他的這一串問題砸的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王兄,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你先彆著急,你聽我解釋。”
李複點頭。
“行,你解釋。”
聽聽你怎麼編。
“你倆要不,先都坐下,坐下慢慢說?”一邊被兩人忽略的閻立德小心翼翼的開口。
說起來,李元昌在工地上,他這個工部尚書,也沒有那麼無辜......
“那個,當初在莊子上的時候,我就與閻尚書和閻侍郎探討過丹青繪畫的事.......”
李複微微頷首。
對,那時候莊子上為太上皇修建行宮,閻家兄弟都在莊子上。
而李元昌自幼書法畫技便已經是同齡人之最了,極其擅行書畫馬。
閻家兄弟倆在此道之上亦有建樹,因此李元昌經常去工地上向兩人請教。
但是,怎麼就請教著請教著,這孩子也進工地了?!
李複的眉頭挑了挑,目光在閻立德臉上掃過。
閻立德抿了抿嘴唇,一把年紀了,臉上竟出現幾分可愛的窘態。
看的李複直蹙眉。
“老閻,”李複的聲音不緊不慢,“這事兒你知道?”
閻立德乾咳一聲:“那個……殿下,臣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李複往條凳上一坐,雙手抱臂,“你先說說,元昌是怎麼從‘請教丹青’變成‘在工地上搬磚’的。”
“不是搬磚!”李元昌連忙糾正,“王兄,我沒搬磚,我是畫圖紙!”
“你畫圖紙,弄成這樣?”李複臉上儘是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