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日,涇陽王府這邊都裝著好些東西,送去閻家。
昨日更是王妃親自帶人過去幫忙。
閻婉和李泰的婚事在即,兩邊都在緊張的準備著。
李複在家裡有些閒散,聽老趙說著長安的趣事。
畢竟夫人不在家,自家夫人忙的多是跟後宅之中相關的事情,自己也幫不上什麼。
總不能自家夫人去跟閻家夫人做事,自己一個大男人也跟著過去吧?
思來想去,嗯,女人們有女人們要做的事情,男人們也有男人們該乾的事兒。
於是,李複讓老趙準備馬車,讓伍良業隨行。
他打算出長安城,到龍首原上去看看。
老閻現在還在龍首原上呢,入冬之前,龍首原上的活兒是不會停下的。
朝廷修建新宮殿,這可是大事,投入的人員錢糧不計其數。
在大唐對外戰爭的時候,這邊都未曾停下,因為,一旦工地停工,損失可不小。
馬車上的李複,掀起窗簾看向外麵熱鬨的長安街道。
秋闈的熱鬨過了這些天,該散去的也都散去了。
不管是上榜的還是落榜的,總不能一直都沉浸其中,上榜者,還要專心準備來年的秋闈,爭取也能上榜。
落榜的,沒辦法,隻能等三年之後,再搏一搏。
“郎君。”車外傳來伍良業的聲音。
“旁邊茶肆當中有人說書,屬下聽著,像是在講馮家滅林邑的故事。”伍良業說道。
李複聞言,抬眼朝著路邊望去。
“這些說書的,訊息倒是靈通。”李複笑了笑。
“行了,咱們繼續走吧。”
至於說書什麼的,但凡是外頭傳到長安城的各種新鮮事,茶館裡的說書人,總能添油加醋的說上一段,讓周圍的聽眾聽的流連忘返。
也無須過多關注,畢竟長安城的日子,每天都是這般熱鬨。
馬車穿過鬨市,漸漸的往城北走去,越是往北邊走,街巷越是空曠,出了城北的城門後,往外走一段,道上開始出現運送石料木料的牛車。
再繼續走,走到工地的範圍內,入目可見的,便是挑著灰漿的民夫。
整個龍首原的輪廓在灰藍的天空下逐漸清晰起來,依稀可見,有的宮殿的飛簷已經初具規模。
龍首原整個工地上,熱火朝天。
上千名工匠,民夫,穿梭往來,號子聲,錘鑿聲,木材碰撞的悶響聲,混成一片。
工地上工棚連綿起伏,炊煙嫋嫋升起。
如此多的工匠民夫,便是專門負責中午夥食的夥夫,也要從一大早就要開始準備。
李複下了馬車,站在工地較為空曠的地方,眯著眼睛看著正前方那正拔地而起的新的宮殿。
“走。”李複對著身邊的護衛們支會了一聲。
這麼大的地方,閻立德不可能和從前在莊子上的時候一樣,諸多事情都親力親為。
畢竟,這邊的規模,遠超十個莊子。
不過,對於這邊的地形,李複也是輕車熟路。
圖紙他都看過,閻立德的習慣,他也熟悉。
直接帶著護衛朝著一處較大的木屋工棚走去。
龍首原這邊離著長安可不遠,即便閻立德每日回家住,來回也用不了一個時辰。
但人在工地上,還是要有個落腳的地方,在開工之前,是一定要搭建一個“指揮部”的。
關於修建宮殿所有的決策,都是從工地上的“指揮部”發出出去的。
閻立德正帶著人往回走,正好就遇到了往工棚這邊來的李複。
“懷仁?!”閻立德眼神裡閃過錯愕:“你怎麼過來了?”
李複笑著迎上前。
“來看看你。”
“在長安城裡待的時間久了,在家裡待的久了,也覺得無趣,順帶著出來散散步。”
“無趣?”閻立德哈哈哈一笑:“怎麼會無趣,陛下不在長安的這段時間,你不是每日都入宮嗎?”
李複笑著擺了擺手。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覺得無趣了,現在,朝廷的大事都已經處置妥當,我繼續待在宮中,也沒什麼要做的,整日坐在崇政殿,憋屈的很。”
閻立德笑道:“走走走,進去說。”
兩人一道進了工棚裡,找了個木凳子坐下了。
“旁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在你這裡,成了麻煩。”
“你看看今年長安秋闈,多少士子,都削尖了腦袋想要上榜,想要通過科舉入仕,入朝為官。”
“你再看看你,每日入東宮理政,都覺得是麻煩事。”
閻立德笑著打趣。
他自是知道李複是個什麼樣的人,兩人關係親近,因此打趣一番,無傷大雅。
“權力就是一個圍城啊。”
“外頭的人想進來。”
閻立德搖頭。
“非也,外頭的人想進來,但是裡頭的人,可不想出去。”
閻立德拿來茶壺,為李複麵前的陶碗當中倒滿了茶水。
“工地上的一些糙茶,你彆嫌棄。”
李複笑道。
“有什麼好嫌棄的,又不是沒喝過。”
什麼樣的場合乾什麼樣的事兒,要是在這工棚裡,閻立德掏出一套精美的茶具給他來上一套,那才覺得彆扭呢。
“這兩天,我夫人可是一直往你家宅子裡去啊。”
“魏王已經回了長安,再過個一個多月就是婚期,魏王府那邊,也開始準備了。”
閻立德點點頭。
“這我知道。
“家裡啊,要被魏王府送來的東西堆滿了。”
“王妃也帶了不少東西,一車一車的送,懷仁,多謝了。”
李複笑了笑。
“咱們兩家的關係,說這些就外道了。”
“不管是青雀,還是婉兒,都是我看著長大的,青雀是我的侄兒,婉兒呢,也算是子侄輩裡親近的孩子了。”
自從閻立德在莊子上給他自家修了個養老的宅子之後,每年秋夏,閻家夫人就帶著其他家眷到莊子上住一段時間,一來是為了避暑,二來也是與常年在莊子上做事的閻立德團聚。
兩家因此逐漸走動起來。
走動的久了,關係就親近了起來。
如今閻立德的兒子和小女兒,還在莊子上的書院裡讀書呢。
李複放下手裡的茶碗,目光看向閻立德背後工棚牆上掛著的那幅圖紙。